御花园里的菊香被深秋的风一卷,带出浓重的腥甜味。
汉白玉地砖上,被按住的老太监双手扭曲,喉咙里发出风箱破损般的咯咯声。旁边散落着碎裂的紫/砂茶杯。
虞鸢端坐在虞婉身侧,手里还捏着半块没吃完的梅花糕,小脸吓得煞白,肩膀不受控制地发抖。
【顾明昭这人渣,求生欲直接拉满!这老阴比简直就是打不死的小强。自己躲在后头不伸手,花十两金子雇了个耳背的老太监来换茶杯下毒。】
【东厂的网刚撒下去,他倒好,借着太后身边宫女打翻果盘的乱子,直接翻过假山,顺着太液池的水渠溜了!这憋气潜水的功夫,不去拿个奥运金牌真是屈才了!】
虞婉坐在凤椅上,手掌覆上虞鸢的背脊,轻轻拍打安抚。她宽大的凤袍遮住了紧握的指节,护在妹妹身侧寸步不离。
萧衍立在十步开外,单手按着腰间佩刀。
风岚大步上前,压低嗓音回禀:“主子,水渠尽头发现了一套湿透的乐师服,人没截住,顺着外河道跑了。”
萧衍手指拨动刀格,刀刃擦出极短的一道亮音。他抬头看向水渠方向。
“沿河追。通知顺天府设卡,连水沟里的耗子都别放过。”
“是。”风岚应声退下。
——
京郊三十里外,废弃的荒神庙。
破漏的屋顶漏下月光,夜风穿过墙缝,吹散了地上的霉灰。
顾明昭伏在破神像后,浑身湿透,水珠顺着发丝砸进泥地。他扯下脸上被水泡烂的易容面具,抓起一把干草胡乱擦去手臂上的泥浆,胸腔剧烈起伏。
木门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谢婉宁戴着黑色斗篷跨进门槛。瑞王的心腹长史跟在后面,丢过去一个装满干衣的布包。
“换上。”谢婉宁语气极冷,全无往日在人前的温婉轻柔。
顾明昭抖开布衣,粗暴地套在身上。他盯着谢婉宁,眼白爬满红血丝,像被逼入绝境的野兽。
“虞家那个女人有古怪。我刚摸到茶壶边上,东厂的人就围了过来。”顾明昭咬着后槽牙,水滴顺着下巴滴落,“这天下绝没有这等未卜先知的事。”
谢婉宁看着缺了半边脑袋的泥塑神像,双手收进斗篷里。
“刀剑行不通,便走玄门。”她从怀中掏出一个三寸长的木头人,木人胸口贴着明黄色的符纸,“皇上这几日头痛欲裂,吃了仙丹也压不住,最忌讳这些。太后这两日正让法师入宫驱邪。这木偶里装的是皇上的生辰八字。”
顾明昭死死盯着那个木偶。
“你想放进相府?”顾明昭声音嘶哑,“相府被围得水泄不通,连只鸟都飞不进去。”
谢婉宁拿出一枚银针,扎进木偶的心口。
“活人住的地方进不去,死人住的地方还进不去么。”她转过头看向夜色,“西山陵园。虞家历代祖宗都埋在那里。只要这东西入土,明日我便有法子让法师测算煞气方位。带人挖出这个,就是谋逆大罪,诛九族。”
顾明昭一把夺过木偶,手指骨节因用力而凸起。
这招釜底抽薪,直接断人根脉。
“我亲自带人去。”顾明昭转身冲入漆黑的树林。
——
相府,静鸢阁。
明亮的宫灯燃着。虞鸢盘腿坐在罗汉床上,吃着春桃刚端上来的藕粉桂花糖糕。
糖糕软糯香甜,滑入喉咙。她一边吃一边在脑子里复盘今天的破事。
【赏菊宴没毒死我大姐,那对狗男女肯定不肯善罢甘休。】
【物理攻击没用,接下来按宅斗宫斗的经典套路,就该玩魔法攻击了。弄个布娃娃扎满针,写上老皇帝的名字。这可是杀伤力最强的手段。】
【不过咱相府现在连个狗洞都有府兵十二时辰盯着,他们想塞布娃娃也进不来。】
她咬下一口糖糕,腮帮子鼓动。
【我要是谢婉宁那个毒妇,绝对不往活人堆里钻。直接去西山挖虞家祖坟,把这玩意儿埋老祖宗骨灰盒旁边。到时候带着禁军去挖坟,人赃并获,直接喜提九族消消乐豪华套餐。】
前院书房里,虞轩正端着茶碗喝水,听到这句分析,“噗”的一声将茶水全部喷在书案上。
虞文渊一巴掌拍在供桌上,紫/砂壶盖震得弹起老高。
挖祖坟?!
这群下三滥的东西,什么阴损招数都想得出来!
“二弟!”虞璟提着长枪推门而入,脸色黑得能滴出墨汁,“立刻点齐五十精锐护卫,跟我去西山!”
虞轩擦了一把嘴角的水渍,直接踹翻了挡路的矮凳。
“敢动老祖宗的地盘,我今天非把顾明昭那孙子填进去当肥料不可!”
——
千岁府,内堂。
萧衍靠在太师椅上,拇指压着一份刚刚递进来的谍报。
风决立在桌前,语速极快。
“瑞王府的人分了三路出城,都避开了正门,全往西山方向去了。”
萧衍猛地收拢五指,纸张揉成一团。
西山是相府的祖茔。瑞王这是被逼急了,要动刨根的毒计。这计策若真成,虞鸢不仅要家破人亡,还要背上千古骂名。
萧衍站起身,直接扣上玉带,取下刀架上的长刀。
“去西山。”他大步迈出书房,“多备麻袋和铲子。既然他们喜欢半夜挖坑,今晚就把他们全埋了。再让人连夜写一份瑞王的生辰八字,做好准备。”
——
子时,西山陵园。
风吹过成片的松柏,树叶摩擦发出令人牙酸的“沙沙”声。空气中弥漫着湿润的泥土腥味。
顾明昭穿着夜行衣,握着短柄铁锹,踩在厚厚的落叶上。
他带来的十几个死士分散在四周放哨。
顾明昭停在虞家主坟侧方,扬起铁锹狠狠挖进土里。湿泥被翻开,挖出一个深坑。
他从怀里掏出那个扎着银针的木偶,直接扔进坑底。
刚准备填土掩埋,四周突然爆发出刺眼的火光。
松明火把将整个陵园照得亮如白昼。
虞璟长枪一扫,带起一阵强劲的旋风,直接将两名外围放哨的死士扫飞出去。
“顾明昭!你这缩头乌龟,还真敢来我虞家祖坟动土!”虞轩握着长剑从石碑后走出,剑锋直指顾明昭的面门。
顾明昭心脏猛地收缩,连连后退,丢下铁锹拔出腰间短刀。
就在他准备下令死士突围时,外围再次传来一阵沉闷的马蹄声。
萧衍端坐在纯黑的骏马上,玄色披风被夜风吹得猎猎作响。东厂番子手持连弩,直接封死了所有退路。
“把木偶挖出来。”萧衍声调极冷,连马都没下。
风决上前一步,跳进坑里捡出木偶,双手呈上。
萧衍居高临下看着顾明昭,视线犹如利刃。
“顾大人对泥瓦匠的活儿这么感兴趣,本督成全你。”萧衍抬起戴着皮手套的右手,“除了顾明昭,剩下的全部打断手脚,装进麻袋沉河。至于这木头上的生辰八字,全数换成瑞王的。明日一早派人潜入瑞王府后院挖个坑埋了,给太后那边漏点口风。”
反客为主。
顾明昭看着那些如狼似虎扑上来的东厂番子,深知今夜插翅难逃。他猛地转身,一把扯住旁边死士的衣襟挡在身前。
借着死士被乱箭射中的瞬间,他整个人顺势倒地翻滚,朝着山坡最陡峭的一面冲去。
夜色漆黑,坡底是一条湍急的河流。
顾明昭纵身一跃,水花溅起,很快将人影彻底吞没。
风岚收起连弩,单膝跪地请罪:“主子,那下边是水流湍急的暗河,人掉进去只怕很难存活。”
萧衍看着那片深不见底的黑暗,手指勒紧缰绳。
“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
次日清晨。
阳光穿透窗花照进静鸢阁。虞鸢四仰八叉地躺在床上,睡眼惺忪地打了个长长的哈欠。
春桃端着洗脸用的铜盆跑进来,满脸兴奋,水珠都洒到了地上。
“小姐!外面都传疯了!今早太后在寝宫里发了大火,说是有人在宫里做法,查出瑞王私下扎小人诅咒陛下呢!”
虞鸢瞬间清醒,掀开锦被从床上弹了起来。
【我去?!】
【还真去搞封建迷信了?】
【重点是这惊天大瓜怎么直接吃到瑞王自己头上了?萧珩这是昨晚去了一趟西山,顺带手帮瑞王府来了个风水大改造?】
【牛/逼啊我这活阎王!不仅武力值爆表,连陷害人的手法都这么丝滑,简直爱死他这副不当人的样子了!】
她飞快穿鞋下床,连外衫都没披严实。
【不行,昨晚他肯定带队去西山通宵加班了。我得去小厨房下碗面条,多卧两个荷包蛋,给他送去好好补补体力。】
【这年头这么护短的金大腿,必须抱死不放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