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
静鸢阁的小厨房冒着热气。
虞鸢挽着袖子。她站在灶台前煮面。
春桃在旁边递过一只青瓷碗。
虞鸢把面条挑进碗里。她卧上两个刚煎好的荷包蛋,撒了一把葱花。
她把碗放进三层紫檀木食盒里,扣上盖子。
【萧衍昨晚去西山对付顾明昭,肯定一夜没睡。】
【吃碗热汤面补补力气。】
虞鸢提着食盒走出院子。
虞文渊正从回廊经过。他停下脚步。
“去千岁府?”虞文渊问。
“去给千岁爷送早点。”虞鸢点头。
虞文渊没有阻拦。
“早去早回。”虞文渊转身离开。
虞鸢坐上停在门外的马车。
马车停在千岁府正门。风岚站在门阶上。他直接引着她进入内书房。
书房内燃着炭火。萧衍坐在书案后。他身上的玄色飞鱼服有些凌乱,眼底透着血丝。
虞鸢推开门走进去。
她把食盒放在桌案上。她端出那碗面。
“千岁爷,吃面。”虞鸢把瓷碗推过去。
萧衍放下手里的密报。他拿起筷子。
他夹起一块荷包蛋送入口中。
【活阎王居然不挑食。】
【看来真是饿坏了。】
虞鸢拉过圆凳在书案旁坐下。
“千岁爷,西山的事如何。”虞鸢问。
“顾明昭掉进暗河了。”萧衍咽下食物,“瑞王昨晚在后院挖出了写着他生辰八字的木头,今早太后发了懿旨斥责他。”
【干得漂亮。】
【反击速度极快。顾明昭掉进河里,借着河水掩护肯定活下来了。不过瑞王这回丢尽了脸。】
萧衍听着她心里的分析。他面色如常,继续吃面。
虞鸢站起身。她走到萧衍身侧。
“千岁爷辛苦了。”虞鸢伸出手。
她指尖碰了碰萧衍搭在桌边的左手。
萧衍反手扣住她的手腕。他稍一用力,将她扯到身前。
两人距离缩短。萧衍的呼吸落在她的鼻尖上。
“一碗面便想打发本督。”萧衍看着她。
虞鸢心跳加快。
【他这是索要回礼。】
【他这副样子确实很俊。】
虞鸢凑上前。她在萧衍脸颊上亲了一下。
“明天我再多加一个蛋。”虞鸢作势要退。
萧衍手臂揽住她的腰。他将她锁在怀里。
就在这时。
虞鸢脑海里响起一道机械电子音。
“滴。系统休眠结束,正在重启。”
虞鸢身体瞬间僵直。
【什么声音?】
【系统?】
萧衍抱着她的手臂微微收紧。他听见了心声里的新词。
“宿主你好。”电子音继续响起,“我是拯救相府系统。前段时间因能量不足处于深度休眠,现已恢复运转。”
“你的主线任务是改变相府满门抄斩的结局。目前相府危机已解除百分之六十。”
“主线任务全部完成,你将获得十亿人民币奖励,并可选择返回原世界。”
虞鸢眼睛睁大。她双手揪住萧衍的衣襟。
【十个亿!】
【人民币!】
【我还能回家!】
萧衍盯着近在咫尺的女人。
十个亿人民币是什么。原世界在何处。
他心底生出一股极冷的寒意。
“鉴于系统重启,需向宿主通报一项副作用。”机械音不带感情,“自宿主绑定本系统并穿越起,由于程序信号外泄,你身边的所有人都能听到你的心声。”
“系统修复完毕。该副作用已固化,无法逆转。请宿主知悉并谨慎行事。”
电子音彻底消失。
书房内安静下来。炭盆里的木炭烧断,发出一声轻响。
虞鸢连呼吸都停滞了。
她一点一点抬起眼皮。她对上萧衍那双幽深的眸子。
【全世界。】
【都能听到我的心声。】
虞鸢脸上的血色全部褪去。她手脚冰冷。
【所以我第一次见到他,在心里说他腰细腿长好生养,他听见了?】
【我在心里盘算着怎么抱他大腿、怎么利用他杀人,他全都知道?】
【我爹、我娘、大哥二哥二姐,也都知道我手里握着系统发布的任务?】
【他们在凤仪宫陪我吃瓜,在猎场配合我防刺客,甚至二哥去青楼设局抓顾明昭,全都是在配合我演戏?】
虞鸢指节发白。她松开萧衍的衣襟。
她低下头。她死死盯住地上的青砖。
【丢人。】
【丢人丢到家了。】
萧衍看着她僵硬的身体。他将她所有的惊慌与窘迫收入眼底。
他等她出声解释。
虞鸢看着自己的脚尖。她手指捏着裙角。
【不能慌。】
【云初你给我稳住。】
【既然大家都听得见,为什么从来没人拆穿我?】
【因为他们都在装傻!】
【家人想保护我。萧衍看中我的情报价值。只要我装作不知道这件事,我们就能继续相安无事。】
【只要我不尴尬,尴尬的就是别人。】
【为了那十个亿。继续演下去。】
虞鸢重新抬起头。
她脸上堆起一个无懈可击的笑容。
“千岁爷发什么愣。”虞鸢伸手去推他的肩膀。
萧衍没有动。
他看着她伪装出来的笑脸。
这女人心机深沉。这女人脸皮极厚。
萧衍收回揽在她腰间的手。
“面凉了。”萧衍坐直身体。
虞鸢顺势退后三步。她与他拉开距离。
“我去重新端一碗热的来。”虞鸢转身走向房门。
她只想赶紧离开这个地方。
“站住。”萧衍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虞鸢脚步顿住。
“千岁爷还有何吩咐。”虞鸢没有回头。
萧衍站起身。他走到她身后。
“那十个亿。”萧衍看着她的后脑勺,“比东厂的金库还要多?”
虞鸢肩膀一耸。
【他问出来了。】
【他把话挑明了。】
虞鸢闭上眼睛。她转过身对上他的视线。
“千岁爷说什么亿,我怎么听不懂。”虞鸢声音发飘。
萧衍前进一步。他将她逼在门板上。
他抬起手。拇指擦过她发白的嘴唇。
“原世界。”萧衍俯下身。他鼻尖贴近她的脸,“在哪。”
虞鸢后背抵着木门。
【他在审问我。】
【他真的生气了。】
“千岁爷日夜操劳,定是出现幻听了。”虞鸢强自镇定,“什么原世界,我生在大启相府,自然死在大启。”
萧衍盯着她的眼睛。
那句死在大启让他眼底的冷意散去些许。
他收回手。
“记住你的话。”萧衍直起身子。
虞鸢推开木门。
“我先回相府了。”
她跨出门槛。她顺着长廊快步离开。
风岚站在长廊尽头。他看着虞鸢行色匆匆的背影。
他走进书房。
“主子,三小姐走得很急。”风岚低头报告。
“她发现了一些事。”萧衍重新端起那碗冷面。
风岚站在书案前。他方才守在门外。他听见了虞鸢心里那些奇怪的词汇。
原世界,十个亿人民币。
这是他从未听闻过的地界。
“主子,那原世界……”风岚试探。
“没有那个地方。”萧衍咽下一口冷面。
他不会放她走。
不论那十个亿是何等巨款,也不论那个世界在何方。她招惹了东厂,便只能留在这里。
虞鸢坐进马车。
马车缓缓驶离千岁府。
春桃坐在对面。她看着虞鸢魂不守舍的模样。
“小姐,出事了。”春桃小声问。
虞鸢摇头。
【出了天大的事。】
【我底细被人看穿了。】
【以后在心里吐槽也得注意分寸。】
【不能随便垂涎萧衍的美色了。】
她靠在车厢壁上。
马车停在相府。
虞鸢回了静鸢阁。
虞娇坐在石桌旁看账本。见她回来,虞娇站起身。
“三姐。”虞娇走过来。
虞鸢看着虞娇。
【娇妹妹肯定全知道了。】
【她以前配合我踩绿茶。装得真像。】
虞鸢握住虞娇的手。
“娇妹妹看账辛苦。”虞鸢脸上带着笑。
虞娇没有接茬。
“三姐送面去千岁府,遇到麻烦了。”虞娇问。
“没有。”虞鸢走到桌旁坐下。
【麻烦大了。我差点被萧衍按在门板上逼供。】
虞娇听着她的心声。她倒了一杯热茶推过去。
“喝口茶压惊。”虞娇端起茶杯。
虞文渊和虞轩从前院走过来。
虞鸢抬头看见他们。她立刻端起茶杯遮掩脸上的不自然。
【我爹和二哥来了。】
【这两个老戏骨。他们早就把我的剧本摸透了。】
虞文渊在主位坐下。
“今日早朝,皇上称病未出。”虞文渊看向两个女儿,“瑞王被禁足府中。谢婉宁每日在乾清宫进献安神香。朝局不稳。”
虞轩摇着折扇。
“顾明昭掉进暗河,生不见人死不见尸。这是个隐患。”虞轩看着桌面。
虞鸢放下茶杯。
【顾明昭没死。】
【他迟早借着谢婉宁的毒香混进宫里。老皇帝身边的危险还在。】
虞文渊和虞轩对视一眼。
两人同时明白了防范重点。
虞鸢坐在原地。
【大家都心照不宣。我就继续把情报工作做好。】
【只要帮相府渡过难关,拿到十个亿。】
【如果我走了,萧衍怎么办。】
【他刚才看我的眼神,分明动了真格。】
她垂下眼睫。
一阵秋风吹过院子。
接下来的几日,虞鸢在静鸢阁里闭门不出。
她在适应全新的沟通模式。她知道自己只需在心里多想对策,相府的人就会去执行。
午后。
春桃端着一个木匣子走进院子。
“小姐,东厂送东西来了。”春桃放下木匣。
虞鸢打开锁扣。
里面是一张京城朱雀大街的地契。地契下方压着一沓厚厚的银票。
最上方放着萧衍的亲笔字条。
“十个亿没有。这些足够你买下整条街。人留在东厂,其余随你。”
虞鸢捏着那张字条。
【他拿钱砸我。】
【他听见我为了十个亿要走,就用这种方式把我留下。】
虞娇站在一旁看清了里面的银票。
“三姐,千岁爷出手阔绰。”虞娇笑着开口。
虞鸢把字条收进袖子。
【算他有良心。】
【看在这些钱的面子上。原世界的事以后再考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