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府门前的石板路被车辙压出轻微的响动。
马车稳稳停驻。虞鸢从车厢内探出身,任由萧衍扶着她的手腕踩下脚踏。
秋夜的风带着霜意,她那张白透的小脸上却覆着一层未退的桃红。刚才在车厢里的那个吻,不仅封了她所有退路,还直接砸下了一个惊天重磅。
提亲。
这活阎王来真的!
虞鸢迅速抽回手,低头整理略微凌乱的裙摆,语调娇软得能掐出水来:“千岁爷莫要拿这种事寻开心,婚姻大事,哪能这般仓促草率。”
【哎哟喂,老娘的心跳得快出嗓子眼了。】
【你说明日提亲就明日提亲?礼单准备好了吗?金银珠宝古玩字画,别拿那些寒酸东西来糊弄我。老娘现在可是知道了系统底牌的人,这出戏必须演得轰轰烈烈。】
【你给足排面,我就安分守己当你东厂的掌事夫人!】
萧衍立在车头,身姿挺拔如渊停岳峙。他听着脑海里那毫不掩饰的张狂心声,深邃的眼眸里泛开一层明朗的笑意。
知道所有人都能听见她的心声,她非但不避讳,反而变本加厉地在心里“发号施令”。
“本督行事,从无戏言。”萧衍抬手替她将耳畔的碎发别至耳后,嗓音压得极低,透着致命的蛊惑,“明日一早,整个东厂的账册连同地契,皆奉于你手。”
虞鸢呼吸一滞。
【干!这谁顶得住!】
【财大气粗!东厂的金库啊!那可是全大启最肥的肥肉!这男人绝了,不仅人长得在我的审美点上蹦迪,砸钱的姿态也是无人能敌。】
她面上赶紧装出一副娇羞受惊的模样,福了福身,转头便像只受惊的兔子般跑进了相府角门。
萧衍目送着那抹娇俏的背影消失在门后,转身吩咐风岚:“回府,把库房里那几株三尺高的血珊瑚,还有南疆进贡的极品暖玉都翻出来。再去库房点清地契。”
风岚应声领命,暗自咋舌。督主这是要把家底全搬空啊。
翌日清晨,相府门外红妆十里。
六十口贴着大红喜字的金丝楠木箱子,将相府前院堆得满满当当。街头巷尾的百姓全挤在远处探头探脑,惊叹声此起彼伏。
正厅内,气氛紧绷如弦。
虞文渊坐在主位,面色黑如锅底。虞璟抱着双臂立在一侧,那眼神锋利得像要吃人。虞轩手里的折扇开合了好几次,硬是扇不走心头的烦躁。
萧衍换了一身暗红滚金边的常服,少了几分平日里的肃杀戾气,却依旧渊停岳峙,透着上位者的威压。他负手立于堂前,神色从容不迫。
“相爷。”风决走上前,双手奉上厚厚一叠礼单,“这只是头一宗聘礼,城外三百亩良田的契纸与两间茶楼,全归入三小姐名下。”
屏风后,虞鸢探出半个脑袋,手里绞着帕子,面上羞怯不敢见人。
【爹!大哥二哥!你们别板着脸了行不行!】
【六十抬大礼啊!血珊瑚我都看见了,这手笔比皇帝娶亲还大!有了这大腿,相府以后在京城就可以横着走。】
【萧珩这是把全部身家都压我身上了。那十个亿的任务奖金我也看不上了,赶紧点头答应他!】
虞轩听得额头青筋直跳。他这妹妹,真是在金银和美色面前丢盔弃甲,把全家的面子都给扔地上踩了。
虞文渊轻咳一声,沉声开口:“九千岁,小女顽劣,相府更是处在风口浪尖。你此时下聘,可知会为她招来多少杀机?”
萧衍迎上虞文渊的审视,语调低沉却掷地有声:“相爷宽心。刀山火海,本督替她平。谁敢动她一根指头,本督便屠他满门。”
屏风后的虞鸢差点叫出声。
【帅炸了!这男人说情话怎么跟下战书一样带感。】
【不过,杀机确实在眼前。瑞王那条老疯狗,昨晚连底牌虎符都被搜了,他这会儿估计已经彻底气疯了。】
【按照那老东西狠辣的性子,知道自己活不成,谋逆罪名又压下来,他绝对不会坐以待毙。】
正厅内的几个男人不约而同地顿住动作,神色齐齐变得凛冽。
虞鸢咬着下唇,脑海中疯狂梳理原书剧情和眼下的局势。
【他手底下的那些暗桩和死士,绝大部分都隐藏在城南那片废旧瓦窑里。宫里残存的羽林卫还有三百人是他最后的家底。】
【他肯定会兵分两路。一路去乾清宫直接杀老皇帝夺位,另一路肯定直奔相府。谁让我断了他的命脉?】
【来相府的路有三条,朱雀大街太宽敞容易被禁军截胡,护城河水路太慢。他必定会选城西的宣武长街。那里地形狭窄,两侧高墙最适合放冷箭扔火油!他想拿火攻烧死我们相府满门!】
听着这精准到连地形和战术都罗列清楚的心声,萧衍和虞文渊交换了一个锐利的眼色。
这种“我不说但我全都知道”的明牌打法,简直让反派连底裤都留不住。
萧衍偏过头,骨节分明的手指搭在腰间佩刀上。
“风岚。”
“属下在!”风岚自厅外跨入,抱拳待命。
“调东厂五百弓弩手,立刻前往宣武长街。”萧衍双眸微眯,折射出骇人的杀意,“占据两侧高墙。带足桐油与火箭。只要见到瑞王府的死士露头,全部就地格杀,一个活口不留。”
虞璟长剑出鞘,发出铮然冷音:“二弟,点齐相府所有府兵,守死前后府门。任何敢靠近的生人,直接放箭。”
“明白。”虞轩合上折扇,大步向外走去。
虞鸢从屏风后走出来,满脸都是“惊讶”与“无辜”。
“千岁爷?大哥?你们怎么突然动了刀戈?可是外头出了什么变故?”她水润的眸子满是忧虑。
【对对对!就是宣武长街!先去那里设埋伏,把这群狗东西射成刺猬!用火油烧回去,给他们来个炭烤全羊!】
【老疯狗想鱼死网破,今天咱们就关门打狗,让他骨灰都扬了!】
萧衍走到她面前,伸手轻抚她细软的发丝,嗓音温和却藏着嗜血的从容:“无妨,只是去清理几只上不得台面的臭虫。聘礼既已送到,三小姐便在府中安心待嫁。”
与此同时,瑞王府。
谢承瑞双目猩红如血,手中长剑猛地挥出,将紫檀木长案劈成两半。卷宗与笔墨散落一地,狼藉不堪。
长史跪在残骸中,瑟瑟发抖。
“太后寝宫的虎符被东厂截获……宫里传来密报,皇上已经暗下诛杀令……”
“谢承璋!萧衍!虞家!”谢承瑞仰天长笑,笑声嘶哑凄厉如夜枭,“既然你们步步紧逼,要把本王往绝路上逼,那本王就让你们全部陪葬!”
谢婉宁跌坐在一旁的圈椅里,发丝凌乱。昨夜在水牢受刑的寒意还未褪去,水刑带来的濒死感让她连握杯的手都在抖。
她费尽心机布的局,最终竟被一个天真的相府小姐搅得粉碎。她不甘心!
“王爷,事已至此,只能放手一搏。”谢婉宁咬破嘴唇,腥甜的血腥味让她找回了一丝理智,“将所有死士压在宣武长街,用桐油断绝虞家的退路。只要烧死虞鸢,萧衍必定大乱!”
“本王正有此意!”谢承瑞提剑跨出门槛,对着院中集结的数百名蒙面死士怒吼,“传令!不计代价攻入相府!杀虞鸢者,赏万金!”
一个时辰后,宣武长街。
两侧的高墙静矗立在秋风中,街巷深处透着一股萧杀之气。
瑞王府的死士们推着装满桐油的独轮车,脚步极轻地贴着墙根疾行。领头的黑衣人打了个手势,示意众人准备点火折子。
就在火折子刚亮起一点火星的瞬间——
“放箭!”
一声厉喝从高墙上方炸响。
风岚立于飞檐之上,长刀悍然挥下。
漫天箭雨如暴雨倾盆,带着刺耳的破风声,密集地砸进狭窄的长街中。
箭头早已浸透了火油,在半空中划出夺目的火线,精准地射中死士们推着的桐油车。
轰——!
巨大的火球腾空而起。桐油车瞬间炸裂,滚烫的烈焰如火蛇般迅速蔓延,将整条宣武长街变成了一片火海炼狱。
“啊——!”
死士们凄厉的惨叫声连绵不绝。身上沾染了桐油的人拼命在地上翻滚,却只能让火势越烧越旺。
退路早已被东厂的重兵封死。
狭窄的街巷里,他们连反抗的机会都没有,完全成了活靶子。
相府前厅。
虞鸢端着热茶,安安稳稳地坐在椅子上。
【算算时间,宣武长街这会儿应该已经烧起来了吧。】
【瑞王和谢婉宁这俩智障,真以为用几百个死士就能扭转乾坤?在挂/逼面前玩战术,简直是自寻死路。】
【哎呀,等这老疯狗被活捉,谢婉宁那个白莲花肯定又要玩断尾求生那一套。这次可不能让她逃了,得一锅端。】
虞文渊坐在主位,悠然地吹了吹茶沫,心底冷笑连连。有这闺女在,瑞王府连底裤穿什么颜色他们都能提前预判。
一炷香后,马蹄声疾驰而至。
风决翻身下马,大步走入正厅。他身上还带着未散的硝烟与血腥味。
“禀相爷,督主。宣武长街的三百死士已全数伏诛。瑞王在王府外欲率残部逼宫,已被禁军与东厂番子联合生擒。”
风决抱拳,神色冷厉:“谢婉宁意图从后门暗渠潜逃,被属下当场拿下。全凭三小姐……平日里的教诲,属下才派人堵死了那条暗渠。”
虞鸢捧着茶杯,一脸惊讶与后怕:“哎呀,竟这般凶险?多亏了千岁爷谋算如神,才保全了相府上下。”
心里却乐开了花:【哈哈哈哈!想从下水道跑?姑奶奶早就把你那点绿茶跑路套路摸透了。这回可是直接进天牢的豪华单间了!】
【接下来,就是看这群反派怎么在老皇帝面前哭天抢地、狗咬狗了。这大戏,必须拉上萧衍一起看现场版才过瘾!】
萧衍看着她那眉眼间藏不住的狡黠,起身走到她身侧,低沉的嗓音透着几分无奈与纵容。
“走吧,三小姐。随本督入宫,去听听这群死囚最后的哀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