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轮碾过青石板路,在夜色中发出沉闷的碾压声。
虞鸢被萧衍拉着上了停在街角的马车。她双手捧着汤婆子,缩在男人的宽大外氅里,眼底却全是按捺不住的兴奋。
【听死囚哀鸣?这就去给老皇帝上眼药了?】
【老皇帝被绿了这么多年,养的儿子全是别人的种。今天瑞王谋反失败,这惊天大雷要是当面爆出来,那画面绝对炸裂!】
【我得走在吃瓜第一线,这热闹错过了我能后悔一辈子。】
萧衍坐在她身侧,深黑的眼眸扫过她强压着兴奋的小脸。
这女人明明知道他听得见,心里的算盘还是打得这么响亮,甚至连掩饰都懒得做。
“在想什么。”萧衍声音低缓。
虞鸢立马换上一副受了惊吓的表情,往他身边靠了靠:“千岁爷,我害怕。这深更半夜去皇宫,瑞王要是还有同党怎么办?”
【怕个鬼。有你这根纯金大腿在,哪怕前面是刀山火海我也当是去逛后花园。】
【东厂那么多高手跟着,我今晚闭着眼睛都能横着走。】
萧衍听着她理直气壮的腹诽,眼底浮起极淡的笑意。他抬手将她揽入怀中,手指轻抚她的后颈。
“本督在,无人能伤你分毫。”
乾清宫内。
大殿门被猛地推开。风岚带着几名番子,将五花大绑的瑞王和形容狼狈的谢婉宁直接拖了进来,狠狠按在金砖上。
龙榻上,皇帝谢承璋脸色灰败如土。那慢性毒药早就掏空了他的身子,此刻勉强靠在引枕上,喘气声大得像个破风箱。
皇后虞婉站在龙榻一侧,神色淡然,凤眸中透着运筹帷幄的从容。
“逆贼。”谢承璋气得浑身发抖,指着地上的瑞王,“你……你竟敢带死士围攻相府,还图谋逼宫!”
瑞王双膝跪地,虽是阶下囚,却突然仰头狂笑起来。
“谢承璋!你这窃国之贼,也配骂我逆贼?”瑞王笑得声嘶力竭,“当年若不是本王出力构陷东宫,你以为你能坐稳这皇位?你这个虚伪的小人,过了河就拆桥!”
皇帝被戳中痛处,脸色骤然涨紫:“闭嘴!你这大逆不道的畜生!来人,割了他的舌头!”
萧衍牵着虞鸢缓步步入大殿。他并未下跪,只是立在殿中,如同一把出鞘的饮血之刃。
“陛下何必急着堵他的嘴。”萧衍语气极冷,“臣今日进宫,可是带来了一份大礼,需得王爷亲自确认。”
虞鸢站在他身侧,低眉顺眼,活脱脱一朵温婉无害的小白花。
【哎哟,重头戏来了!】
【老皇帝快准备好你的速效救心丸,接下来的瓜保准让你当场升天。】
萧衍微微偏头,目光投向风岚。
风岚从怀中掏出一份厚厚的卷宗,高声念出:“经东厂查实,刑部尚书、禁军统领、户部侍郎等人皆为瑞王党羽。且……”
风岚顿了顿,声音在大殿内回荡:“后宫多名妃嫔与瑞王及党羽私通。大皇子谢景桓,实为瑞王亲生子;三皇子、四皇子乃禁军统领之子……”
谢承璋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他一把抓住床榻边缘,不可置信地瞪向瑞王:“你……你……”
“哈哈哈!”瑞王毫不掩饰地放声大笑,“怎么?皇上这就受不住了?你这后宫,不过是本王与群臣的后花园!你养了这么多年的儿子,没一个身上流着你的血!你谢承璋,就是个彻头彻尾的笑话!”
噗——
谢承璋一口黑血喷出,溅在明黄的龙被上。
【惨,太惨了。大满贯绿帽王非他莫属。】
【这老狐狸作恶多端,现在众叛亲离,真是报应不爽。不过瑞王这老疯狗,也蹦跶不了几分钟了。】
一旁的谢婉宁原本跪在地上瑟瑟发抖。她知道今晚必死无疑,可就在皇帝吐血、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吸引的瞬间。
谢婉宁猛地抬起头,眼神中淬满了阴毒的怨恨。
她袖口滑出一柄藏匿极深的淬毒飞镖。那飞镖极小,是她用以防身的最后底牌。
她算计了一辈子,满盘皆输,全毁在虞鸢这个贱人手里!就算死,她也要拉个垫背的!
“虞鸢!你去死吧!”
谢婉宁像条疯狗一般暴起,不顾一切地朝虞鸢扑了过去!
变故陡生。
禁军和番子都没料到这弱女子身上还藏了暗器,想要阻拦已然迟了半息。
虞鸢本能地往后缩。
【卧/槽!这白莲花发什么疯!袖子里还藏着毒镖!】
【东厂安检怎么做的事,居然能让她带凶器进殿!】
就在那毒镖即将触及虞鸢衣角的刹那。
一道寒芒闪过。
萧衍并未拔刀,只是反手一记掌风劈在谢婉宁的手腕上。
“咔嚓”一声脆响。
谢婉宁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腕骨瞬间粉碎,毒镖当啷坠地。
紧接着,萧衍长腿横扫,直接将她重重踹飞出去。谢婉宁如同断线的风筝,狠狠砸在龙柱上,滚落下来,当场呕出一大口鲜血。
但这并不是结束。
就在所有人的注意力被谢婉宁吸引之时,原本伺候在老皇帝身旁的一个不起眼的老太监,突然袖底滑出两把短匕,暴喝一声,竟不理会皇帝,直直刺向萧衍的后心!
那是瑞王安排在乾清宫最后的一张死士底牌!
“督主小心!”风岚怒吼。
老太监身法极快,杀招凌厉至极。
虞鸢眼底闪过惊慌。
【小心后面!这是绝杀局的暗卫!】
【左侧!他的刀有毒!】
萧衍根本无需回头,几乎在虞鸢心声响起的瞬间,他足尖点地,身形如鬼魅般扭转。他将虞鸢单手护在怀中,另一只手拔出腰间绣春刀。
刀锋交错,火星四溅。
那死士招招夺命,却连萧衍的衣角都未能碰到。
萧衍借着错身的空隙,刀刃以一个刁钻的角度上挑。血光乍现,死士的手臂被齐齐斩断。
没等对方惨叫出声,绣春刀已经刺穿了他的咽喉。
尸体重重倒下,鲜血淌满金砖。
整个过程不过短短三息。
大殿内鸦雀无声。
虞鸢被死死护在男人温热宽阔的胸膛前。她甚至能听见他沉稳有力的心跳声。
【好险。刚才那一瞬真以为要完蛋了。】
【这男人的武力值简直爆表。为了护我,他这件几百两银子的常服都被划破了一道口子。】
【帅成这样,就算没那十个亿,这波也不亏!】
萧衍微微垂眸,听着她狂乱的腹诽,原本冷厉的眸色缓缓柔和下来。他将刀随手丢给风岚,低头审视怀里的姑娘。
“可曾伤到?”
“没……”虞鸢吸了吸鼻子,顺势把脸埋进他怀里,小手紧紧揪着他的衣襟,“千岁爷,他们太凶了,鸢儿好怕。”
周遭的番子们默默低下头。
相府三小姐怕不怕他们不知道,但刚才这刀光剑影中,她可是眼睛都没眨一下。
龙榻上的皇帝终于喘上了一口气。他看着满地的残局,看着那个让他戴足了绿帽子的瑞王,眼中全是杀意。
“将瑞王……拖下去!”皇帝的声音微弱却凄厉,“削成人彘,凌迟处死!谢婉宁……打入水牢,让她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禁军立刻上前,将已经如同废人的瑞王和昏死过去的谢婉宁拖了出去。
一代枭雄,就此落幕。
大殿内只剩下沉重的血腥味。
皇后虞婉挥了挥手,示意内侍上前清理。她看向萧衍和虞鸢,微微颔首:“今日多谢九千岁。陛下龙体欠安,需要静养。本宫自会妥善打理前朝后宫。”
这番话,便是定局。
虞鸢心里清楚。
【大姐终于要支棱起来垂帘听政了。】
【老皇帝这就只剩下一口气吊着,以后这大启的天下,就是大姐和萧衍说了算。相府的危机,算是彻底解除了。】
萧衍揽着她转身,大步跨出乾清宫。
夜风带着初冬的凛冽扑面而来,吹散了殿内的血腥气。
皇城的宫道冗长而幽深。两旁的宫灯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虞鸢落后半步,抬头看着男人挺拔的背影,心里有些发软。
【一切都尘埃落定了。】
【这个世界没有了那些乱七八糟的暗算,只剩下他了。】
【这聘礼也下了,危机也解除了,这婚事算是敲定了吧?】
走在前面的萧衍脚步猛地一顿。
虞鸢没收住脚,直直撞在了他的后背上。她揉了揉鼻子,刚想开口抱怨,却被萧衍反手扣住手腕。
他力道极大,直接将她按在了一侧的红墙上。
高大的身躯覆压下来,彻底阻挡了冷风。
“千岁爷?”虞鸢呼吸一紧,水润的眸子微微睁大。
周遭跟着的风岚和风决立刻有眼力见地挥手,带着所有番子退到数十丈开外,背过身去。
“危机解除,便在心里编排本督?”萧衍双手撑在墙上,将她圈在怀中,语调低沉暗哑。
虞鸢心脏漏跳了一拍。
【他这副禁欲又克制不住的模样,简直要命。】
【谁编排他了?我这是在认真规划咱们的婚后生活好不好!】
萧衍听着她理直气壮的内心独白,喉结滚动。他不再隐忍,低头便封住了那张总爱胡说八道的唇。
这不是先前马车里的浅尝辄止,而是一个极具侵略性的、带着狂热占有欲的深吻。
他撬开她的齿关,霸道地扫荡着每一寸领地。粗粝的指腹扣着她的后脑勺,不容她退缩分毫。
虞鸢被亲得浑身发软,脑子里成了一团浆糊,只能攀着他的肩膀,顺从地回应着。
许久,他才依依不舍地稍稍退开。
两人气息交缠。萧衍的眼底翻涌着浓烈的情愫。
“明日一早,本督亲自登门。”他指尖抚过她被吻得红润的唇瓣,嗓音沙哑,“乖乖在相府等着,等本督来抬人。”
虞鸢脸颊滚烫,心头甜得冒泡。
【这算是硬核求婚吗?】
【行吧,看在你长得好看的份上,本小姐勉为其难从了。】
夜空一轮明月高悬。
皇城的旧账已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