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风带着山里的潮气,在法华寺后山的老槐树间穿过,发出鬼哭一样的动静。
厚厚的枯叶被军靴踩的稀烂,风岚半跪在树根缠在一起的泥坑前。
他手里的绣春刀正顺着一个四方铁盒的边,慢慢的往里切,黑蜡被一点点刮掉,露出下面有点花的老铜。
咔哒——
一声轻响在夜里被放大了无数倍。风岚眼皮猛的一跳,手里的刀停了。
同一时间,开往千岁府的马车里。
虞鸢懒洋洋的靠在萧衍宽阔的胸口,鼻子里全是男人衣服上那股淡淡的药草味。
刚才在乾清宫手撕白莲花的爽劲儿还没过去,她正美滋滋的想着东厂那几箱南珠放静鸢阁哪个犄角旮旯好。
一道记忆猛的劈进她脑子。
【卧/槽!不对劲!】
虞鸢后背一下就绷直了。
【谢婉宁那个毒婆娘,怎么可能那么老实把解药在哪全说了?书里头她最会的就是连环计!】
【那不是药盒!那是‘子母阎王锁’!外头那层一见风就炸出‘千机毒雾’,真的解药在毒雾中间的琉璃管里!只要硬拆,五丈之内绝对啥都活不了!】
萧衍的脸色一下就冷到极点。
他猛的一把掀开车帘,大手直接拿下一根特制的黑翎响箭,拉弓,咻——一声尖叫撕开乌云,带着吓人的劲儿冲向城南。
法华寺,风岚听见那要命的响箭声,后背一下就凉了。这是东厂最高级别的跑路信号!
他一把抓住边上两个番子的肩膀,腿上使劲,抱着人就往后滚——“撤!都趴下!”
下一秒,那只被刮了一半黑蜡的铁盒猛的炸开!
惨绿色的毒烟跟活了一样四散喷涌,边上几棵抱不过来的老树沾上那毒烟,树皮立马发出“嘶嘶”的响声,飞快的变黑枯萎。
风岚趴在安全地方,死死捂着嘴和鼻子,后背全是冷汗。
要是再晚半秒,今天跟他来拿药的兄弟就得全死在这儿。
马车没停,车轱辘在石板路上滚的飞快,直奔东厂。
马车刚停下,风决提着一把带血的长刀快步过来,一膝盖重重的磕在石板上:“主子!出事了!”
萧衍眼神一沉,直接把虞鸢横抱下车,走的飞快。
“慌什么?”
“水牢被人劫了!”风决咬着后槽牙,话里全是狠劲儿,“兄弟们死了不少,谢婉宁跟顾明昭,不见了!”
萧衍把虞鸢稳稳放地上,顺手抽出风决腰上的绣春刀,大步就往慎刑司走。
虞鸢一点没犹豫,提着裙子跟了上去。
一进水牢的道儿,一股浓的要命的血腥味还有烂肉的臭味就扑了过来。
道里倒了一地看门的番子。
萧衍蹲下身翻看最近的一具尸体,伤口又细又平,全是一刀封喉。
水牢铁门大开,池子里本来锁着那两个重犯的铁链被强酸给烧断了,化成一滩黑水。
就那面又脏又湿的墙上,留了个用人血画的怪图案——一朵长着獠牙血淋淋的烂莲花。
虞鸢强忍着想吐的感觉,眼睛死死盯着那个图案。
【这图案……是‘幽罗门’的要命记号!谢婉宁这个疯婆子,她竟然动了瑞王藏在北边最后的私房钱,雇了关外那帮给钱就杀人的怪物!】
【可这地下的铁链是百年寒铁做的,普通刀剑根本砍不断。这是用了北边才有的‘化骨水’!】
【这疯女人连命都不要了。顾明昭手脚全断,她费这么大劲把一个废物捞走,绝对不是还想着旧情。她这是要把顾明昭做成一个会走动的毒药包,去污染京城的水源报复社会!】
听着虞鸢心里头分析的明明白白,萧衍垂着的手指一寸寸攥紧,指节白的吓人。
他没去看墙上的血莲花,反手拿了件厚实的黑大氅,兜头盖在虞鸢身上,把她裹的严严实实的。
“风决。”萧衍声音冷的吓人,带着一股子杀气,“拿我的手令,封了十二道城门。调五城兵马司,严查京城各处水井还有护城河跟地下暗道。”
“就是掘地三尺,把整个京城翻个底朝天,也要把这两只臭虫给本督揪出来碎尸万段。”
“属下领命!”风决抱拳,杀气腾腾的转身走了。
萧衍转过身,把惨白着小脸的虞鸢打横抱起来,躲开满地的脏东西,径直往东厂里头的寝屋走。
屋里地龙烧的旺,把屋子里的寒气都赶跑了。
萧衍把人放在大床边上,转身就要去换掉那身血腥味的衣服。
“千岁爷去哪?”虞鸢一把抓住他的袖子,仰着小脸,有点不依不饶的倔。
“去前堂安排人搜城。你今晚就睡这,外面太乱。”男人语气淡淡的,却透着一股子护着她的意思。
“我不要。”虞鸢直接站起来,手指头一点不客气的扣住他的玉带。
【真当自己是铁打的?在乾清宫替我挡刀的时候划破胳膊,你以为我瞎了看不见?】
【老娘现在可是圣旨赐婚的正一品诰命夫人,这东厂未来的当家主母。我不心疼你,难道还等外面那帮大老粗来给你上药?】
她动作麻利的很,也不管男人躲不躲,硬是扒开他的黑外衣。
里衣左胳膊那,红色的血早就干了,布料黏在肉上,看着吓人。
那上面,还交错着好多旧伤疤,一道道看着都瘆人。
萧衍没出声拦她。
他垂着眼,安静的看着她因为认真而抿紧的红嘴唇。
听着她心里理直气壮的话,他冷了半辈子的骨头里,竟然冒出一阵没救的酥软。
温水一点点擦着伤口边的血,细白的金疮药轻轻的洒在破开的皮肉上。
她低着头,热乎乎的呼吸吹在他胳膊上,一阵阵的发痒。
【这些旧伤,都是在鬼门关走过的记号。这身上的伤,以后不能再多一道了。谢婉宁那个老鼠,等抓出来,我非要亲手抽筋扒皮,让她知道惹火老娘的下场。】
听着她一点不藏着掖着的护短,萧衍忽然抬起没受伤的那只手,单手掐住她的细腰,一用力,直接把人按在软和的被子里。
高大的身子跟着压下来,影子把她全盖住,让她没地方跑。
“三小姐这么熟练,不知道这双手,以后还要去解谁的衣服?”男人声音哑的不行,全是占有欲还有不加掩饰的侵略性。
虞鸢双手顺势勾住他宽阔结实的肩膀,水汪汪的眼睛直接看着他,眼神亮的吓人。
【怎么,只许千岁爷在外面欺负人,就不许本小姐借着看病的由头投怀送抱?】
【除了你这个不把人当人的大奸臣,这天下还有谁敢接老娘的招?既然命都把咱俩绑一块了,你这尊大佛还想往哪跑?】
“千岁爷要是怕鸢儿跑了,不如现在就用东厂最粗的铁链把我锁了,一辈子关在您的帐子里。”她声音又软又媚,却偏偏带着要命的勾引跟挑衅。
既然系统那点破事早就是明牌了,她干脆撕了所有伪装,把那颗蠢蠢欲动的心全摊开在他面前。
萧衍喉结滚的厉害,再也忍不住心里的那股火。
他猛的低头,重重的亲上她那张老是胡说八道但又甜的不行的嘴。
这个吻一点没留情,带着点惩罚的咬了一下,像是要把她整个人吃了,然后又在嘴唇牙齿的纠缠里变得特别温柔。
虞鸢只觉得脑子“轰”的一声,所有想法都被他嘴唇上的热度烧成了一片空白。
她闭上眼。
“你的命,你的人,你心里想的每一句话,都只能是本督的。”他在纠缠的喘气声里,沙哑的宣告。
“千岁爷的命,以后也是鸢儿的。”她搂紧他的脖子,声音碎在激烈的深吻里,“谁敢动你,我就要谁死无全尸。”
男人的动作顿了顿,跟着攻势变得更猛更疯。
夜色深沉,红烛摇晃,厚重的床帐跟雾一样慢慢落下来。
屋里的温度越来越高,几件乱糟糟的衣服被毫不留情的扔在地上,把一屋子的春色都盖住了。
窗外的搜城杀戮,阴谋诡计,这时候都被关在了那扇厚重的木门外。
这片安静的帐子里,只剩下两个人叠在一起的心跳,在这一夜,终于彻底定下了生死不离的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