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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0章 风雪别京华,江南黑白局

作者:七月的猫字数:3.4千字更新时间:2026-06-24 00:00:48
第120章 风雪别京华,江南黑白局

次日寅时,天还未亮。

雍王府内一片沉静,连落雪的声音都听得见。

去往江南的车马,已经在侧门悄然备好。没有王府仪仗,只有两辆看着毫不起眼的青篷马车,和十几名扮作商队护卫的东厂暗羽。

内书房的灯火亮了一夜。

虞鸢已经换上了一身利落的深蓝色骑装,外头罩着一件厚实的白狐毛斗篷。

她站在书案前,将那副江南舆图仔细卷好,收入一个长条锦盒中。

那只装着白棋子与蝴蝶翅膀的黑檀木盒,则被她贴身放在了怀里。

萧衍站在她身后,默不作声地帮她将斗篷的系带束紧,又将一个沉甸甸的暖炉塞进她手里。

“外头冷,抱紧了。”他的声音很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

虞鸢转过身,抬起头看他。

一夜未眠,他眼下有一层淡淡的青影,那双总是深不见底的眸子,此刻清晰地映着她的倒影,满是挥之不去的情绪。

她伸手,理了理他略有些凌乱的衣领。

“我不在京城,你要按时用膳,按时歇息。”她叮嘱道,语气自然得像是相伴多年的夫妻,“朝堂上的事,有大姐和爹爹帮你。东厂的人手,不要轻易动用,留着应对京城的变故。”

萧衍没有应声,只是伸出手,将一枚触手温润的墨玉令牌,系在了她的腰间。

令牌上雕着一个古朴的“雍”字,是他新得的亲王身份的象征。

“拿着这个。”他替她把令牌藏进腰带内侧,“江南之地,见此令如见本王。有不长眼的,不必废话,先斩后奏。”

这块令牌,代表着至高无上的权力,也代表着他毫无保留的信任。

虞鸢的心口一热,点了点头。

“好。”

门外传来虞轩刻意压低的声音。

“小妹,时辰差不多了。”

离别在即,千言万语都堵在喉咙口。

萧衍终究只是伸出手,将她紧紧拥入怀中,力道大得像是要把她嵌进自己的骨血里。

“早去早回。”

他把头埋在她的颈窝,只说了这四个字。

虞鸢闭上眼,用力地回抱住他。

“等我回来。”

她松开手,没有再回头,转身大步走出了书房。

萧衍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外,垂在身侧的手,缓缓握成了拳。

寒风卷着细雪,吹得人脸颊生疼。

虞鸢登上马车,车帘落下,隔绝了外头所有的视线。

虞轩翻身上马,对着王府的方向深深看了一眼,随即一挥手。

“出发。”

车队缓缓驶离,很快便消失在黎明前最深沉的黑暗里。

车厢内,虞鸢掀开一角车帘,看着那座在风雪中矗立的府邸越来越远,直到再也看不见。

她放下帘子,将怀里的手炉抱得更紧了些。

“三姐,先喝口热茶。”

坐在对面的虞娇不知何时也跟了上来,她递过一杯冒着热气的姜茶,小脸上写满了担忧。

“你怎么也来了?”虞鸢有些意外,“京城里的生意,还有府里的账目……”

“京城有柳姨娘看着,出不了乱子。”虞娇把茶杯塞进她手里,“江南那边的账目乱成一锅粥,光靠二哥那个甩手掌柜怎么行。查账算账,我在行。”

小丫头的眼神坚定,不容拒绝。

虞鸢心中一暖,知道这是家人不放心她,特意让虞娇跟来的。

“好,那咱们姐妹,就去会会江南那些牛鬼蛇神。”她接过茶杯,一饮而尽。

车队一路南下,日夜兼程。

为了不引人注目,他们走的都是些偏僻的小官道。

三日后,车队进入了江南地界。

北方的干冷被一种湿冷的寒气取代,连空气里都带着一股潮湿的水汽。

越往南走,气氛便越是压抑。

沿途的村镇,不复江南鱼米之乡的富庶,处处可见拖家带口、面带菜色的流民。

官道上设了不少关卡,盘查的官兵却是一个个无精打采,看见过往商队,也只是草草看一眼,便不耐烦地挥手放行,心思全在如何从那些逃难的百姓身上刮下几个铜板。

虞轩骑马走在车厢旁,脸色越来越难看。

“这才几天,江南就乱成了这样。”他对着车厢里低声道,“盐场关停,许多靠着晒盐为生的百姓没了活计。织造局被烧,下游的那些绸缎庄和绣坊也断了货源。漕运一停,北边的粮食运不进来,本地的米价一天一个价。再这么下去,不出半月,就要出大乱子。”

虞鸢在车厢里听着,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怀里那只黑檀木盒的边缘。

那个观星者,走的每一步,都是冲着动摇国本去的。

他似乎很清楚大启的命门在哪里,一出手,便是雷霆万钧,不留余地。

傍晚时分,车队抵达了江南最富庶的州府之一,扬州城。

扬州是江南盐运的中心,盐运司衙门便设在此处。

按理说,钦差驾到,地方官员理应出城迎接。

可他们的车队一直到了城门口,看到的也只是几个昏昏欲睡的守城小兵。

出示了官凭借信后,车队顺利入城。

城内不复往日的繁华,许多商铺都关着门,街上行人稀少,气氛萧条。

车队没有去驿馆,而是直接驶向了虞家在扬州城内的一处别院。

刚安顿下来,扬州知府和盐运司的几个主事官员,才姗姗来迟。

为首的扬州知府姓钱,名文德,是个脑满肠肥的中年胖子。

他一进门,便对着虞轩和虞鸢行了个大礼,脸上堆满了谄媚的笑。

“下官不知钦差大人驾到,有失远迎,还望大人恕罪。”

虞轩坐在主位上,面沉如水,没有说话。

虞鸢坐在他身侧,手里端着茶杯,目光淡淡地从钱文德和身后几名官员脸上一一扫过。

这几人,脸上虽然都带着惶恐,眼底深处却没有半分真正的敬畏。

“钱大人客气了。”虞鸢放下茶杯,声音不轻不重,“本官奉旨前来彻查三案,今日刚到扬州,便听闻城中米价飞涨,百姓流离失所,不知钱大人对此,有何看法?”

钱文德脸上的肥肉抖了抖,连忙躬身道:“回禀大人,盐场失窃,漕运中断,皆是意外。下官已派人全力追查,只是……只是案情复杂,一时还未有头绪。至于米价,实在是那些奸商囤积居奇,下官已经下令严查,定会尽快稳住物价。”

他一番话说得滴水不漏,把责任推得一干二净。

虞鸢看着他,忽然笑了笑。

“钱大人辛苦了。盐运司的账册,本官明日就要看。三百七十名官兵离奇失踪,这么大的案子,想必卷宗也不少,一并送到别院来吧。”

钱文德脸上的笑容一僵,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

“这……大人,账册和库银一同被盗,如今……如今已无账可查。失踪官兵的卷宗,倒是还在衙门里,只是……只是案发突然,许多细节还未整理成册。”

“无妨。”虞鸢站起身,走到他面前,“本官就喜欢查这种无头案。从明日起,封锁扬州城内所有钱庄和当铺,清查近一月的所有流水。另外,将盐运司所有主事以上的官员,全部带到别院来,本官要一个一个地问话。”

她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喙的威严。

钱文德的额角,已经渗出了细密的冷汗。

他身后的一名盐运司同知,鼓起勇气上前一步。

“大人,盐运司上下官员数百,一同问话,怕是会耽误了衙门日常运转。况且,查封钱庄,乃是大事,无兵部手令,恐会引起城中动荡啊。”

“你在教本官做事?”虞鸢偏过头,目光冷冷地落在他身上。

腰间那枚墨玉令牌,随着她的动作,从腰带内侧滑出,在灯火下泛着幽冷的光。

看到令牌上那个“雍”字,盐运司同知的腿瞬间就软了,整个人“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钱文德更是吓得魂飞魄散,脸上的血色褪得一干二净。

雍王。

整个大启,谁不知道这位新晋亲王的手段。

这位钦差,竟是带着雍王的令牌来的。

“下官不敢!下官不敢!”钱文德也跟着跪了下去,不住地磕头。

“不敢最好。”虞鸢将令牌重新收好,声音里没有一丝温度,“本官给你们一夜的时间。明日一早,本官要的东西,若少了一样,你们的乌纱帽,也就不用再戴了。”

她说完,便不再看他们一眼,转身走进了内堂。

钱文德等人从地上爬起来,连滚带爬地退了出去。

虞轩看着他们的背影,冷哼一声。

“一群不见棺材不掉泪的东西。”

他走到虞鸢身边,压低声音:“小妹,你这招敲山震虎,用得漂亮。只是这扬州官场,怕是已经烂到了根子里。他们今夜回去,必定会有所动作。”

“我就是要他们动。”虞鸢端起一杯已经凉透的茶,眼底闪着精明的光,“他们一动,狐狸尾巴,才会露出来。”

她看着窗外漆黑的夜色,将手中的茶一饮而尽。

这盘江南的棋局,她倒要看看,那个观星者,究竟埋了多少棋子。

而此刻,扬州城,知府后衙的书房里。

钱文德正焦急地来回踱步。

“怎么办?怎么办?钦差竟然是相府的人,还带着雍王的令牌!这分明是要把我们往死路上逼!”

书房的暗格后,走出一个穿着灰色长衫,面容清瘦的中年文士。

他神色平静,慢条斯理地为自己倒了一杯茶。

“钱大人稍安勿躁。”他开口,声音温和,却透着一股凉意,“这位王妃来势汹汹,确实是个麻烦。不过,她既然进了扬州城,想再安然无恙地走出去,就没那么容易了。”

他放下茶杯,从袖中取出一枚通体洁白的围棋子,放在了桌上。

“主上早有吩咐,棋子已入局,是该让她看看,这江南的水,究竟有多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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