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天穹掷地有声的一句话,如同千斤重石狠狠砸在沈正坤心头。
屋内寂静无声,落针可闻。
他此刻的狼狈、虚伪与不堪,尽数赤裸裸地铺展在众人眼前,无处遁形。
他脸上的血色彻底褪净,青白交加,方才嚣张跋扈的气势荡然无存。原本想好的辩解、反驳、卖惨,在穆天穹铁一般的言辞之下,碎得彻底,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口。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沈正坤身上,不嘲讽、不指责,可这份极致的安静,却比任何谩骂都更让人难堪。
沈正坤攥紧拳头,胸腔里的怒火、羞愧、慌乱交织缠绕,几乎要将他逼得窒息。
这些年他的生活和事业顺风顺水,他都快忘了当初开始的艰难。
更没人知道他跟何蓉的事儿。
因为穆茵陈已经去世了,大家都默认他是在穆茵陈去世后才娶的何蓉。
可现在,他的体面被自己前岳父当众扒开,将不堪的过往赤裸裸晾晒在众人面前。
尤其是在沈潇和江家面前,他仅存的一点颜面,碎了个干净。
“好、好得很!”
沈正坤咬牙切齿,声音紧绷得发颤,眼底翻涌着恼羞成怒的赤红,却再不敢大放厥词。
他猛地甩开身前的椅子,椅脚与地面摩擦发出刺耳的声响。
“你们这是一点儿没把我这个当父亲放在眼里!”沈正坤抬眼,狠狠扫过沈潇,撂下一句冰冷的狠话,“沈潇,你今日仗着有人撑腰这般忤逆我,日后你迟早要后悔!你以为京市的高门是那么好进的?我倒要看看你能得意到什么时候!”
话音落下,他甩门离开。
付锦月轻轻舒了口气,唇角扬起温和的笑意,率先打破沉寂:“总算是清静了,我们吃菜,不能浪费了秦师傅千里迢迢过来的这番心意。”
沈正坤的丑事和人品她不在这个场合做评价。
但心里却早就把他列入了“人渣”一类。
饭菜全部上桌后秦砚三人也一起入座,亲眼见证了沈正坤的无耻,只不过他们都没发表任何意见。
气氛重新恢复融洽。
饭后,秦砚他们以最快的速度收拾妥当就道别离开了。
沈潇他们也要回去了。
每次从家离开,沈潇都要怅然很久。
她跟外公相依为命这么多年,如今外公老了,她却不能陪伴左右。
她挽着他的胳膊,亲昵地说:“外公,你这几日简单收拾收拾行李,下周末我过来接你,带你去市里住。”
穆天穹侧头看向身旁乖巧体贴的外孙女,眼底漾满温润的笑意,满是欣慰:“行,那外公就去享两天外孙女儿的福。”
“不是两天,是后半辈子。”
祖孙俩聊了一会儿,穆天穹从衣服的口袋里,取出一张黑色银行卡。
轻轻塞进沈潇的手里,用掌心包裹住她的手,温暖有力。
“这张卡你拿着。”穆天穹语气温和,“这是外公给你的嫁妆。”
沈潇一愣,下意识就要推辞:“外公,我不用,嫁妆不是我结婚的必备条件。”
“傻孩子。”穆天穹慈爱地看着她,眼神温柔而坚定,“人生路很长,谁都不知道将来会发生什么,你自己手里有钱有资源有人脉,才有应对未知风险的底气和能力,男人有钱有底气,女孩子更要有自己的底牌。。”
沈潇看着外公通透睿智的眼神,收下了那张卡。
钱财虽俗,却是外公能给她的,最踏实的底气与退路。
从青平村回去后,江叙白和沈潇将江闽夫妇送回江家老宅,稍坐了一会儿就离开了。
沈潇他们走后,江振宏询问江闽他们今天过去提亲的的事宜。
江闽说:“都很顺利,订婚和结婚的事宜也可以提上日程了。”
付锦月说:“我今日见穆叔可不像个常年居于乡野的普通人,竟然请了秦砚从京市过去掌厨。真没看出来,他老人家住在青平村这么多年,竟然还有这样的人脉。”
江振宏喝了口茶,说道:“他这些年隐居青平村,收敛锋芒,藏起一身阅历与本事,甘愿做一个不问世事的乡间老者,不过是想安度余年,护着潇潇长大。”
江振宏指尖轻轻摩挲着杯沿,面上带笑的说:“这个家伙,竟然还不信我给的承诺,今天见了你们,放心将潇潇交到叙白手里了,才亮了几分家底。”
付锦月也知道穆天穹跟江振宏是老朋友。
闻言笑道:“下周潇潇要去接穆叔到临市来,您到时候可以去找穆叔切磋切磋,在其他方面扳回一成。”
“那必须的。”
说完,江振宏正了正神色:“你们这次来江叙白和潇潇的亲事给定了下来,回去后好好开导开导小禹,让他放下过去往前看。”
说到江行禹,付锦月脸上的神情也露出几分怅然:“两个孩子我花了一样的心思养大,对他甚至比对小白还上心,以为他自己到临市做闯荡做生意,能定一定心性,成熟稳重一些,结果却连好赖都分不清。”
江闽轻轻拍了拍妻子的手说:“我们都知道你的不容易,以后小禹的事交给我。”
江老爷子对付锦月这个儿媳妇也是一百个满意。
由衷地说:“这些年确实辛苦委屈你了。”
与此同时,挂着京市牌子的黑色商务车停在了一家酒店停车场。
秦砚让另俩人先上楼休息,自己在车里坐了一会儿,然后摸出一只烟咬着,却没点燃。
坐了一会儿,他拿出手机,给谢松言拨了个电话。
电话接通的速度极快,听筒那头传来谢松言的声音:“喂。”
“我刚从青平村回来。”秦砚轻轻叹一声,语气有些沉重:“今日亲眼见了一场好戏。”
“你说,茵陈当初是怎么看上沈正坤那样的男人的?”
听筒那头静默一瞬。
短短两三秒的空白,却透着一种凝滞的沉重。
谢松言没说话。
秦砚又说:“找沈正坤这么个极品男结婚也就算了,她后来生病,为什么就不能去京市,去了京市兴许不会那么早就离开。”
谢松言喉结微动,压下喉间的堵涩,缓缓开口:“她那么骄傲的人,怎么会让我们看到她被病痛折磨后的样子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