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思撷一直以为顾陌上的本质就是冷静克制，永远不会为谁失控。
原来不是不会，只是那个人不是她。
“听听？”听筒那边传来傅安若的声音，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
梁思撷回过神，发现自己的指甲不知什么时候掐进了掌心。
她松开手，问：“他会不会在宁乐那里？”
“不会，爸已经把宁乐控制起来了，他们两人见不到面的。”
傅安若说完，又重重叹了一声，“如果你见到陌生，劝他回家好吗？我们都很担心他，现在妈妈天天哭。”
“知道了。”梁思撷回答。
挂断电话后，梁思撷在黑暗里站了很久，翻出手机通讯录，找到了顾陌上的几个朋友。
电话接通的时候，对面很热情地喊她“嫂子”，回答：“你联系不上他了？他这几天都没跟我联系啊，我还以为他忙什么大事呢。”
现在离婚的事情还没有落定，更何况这是顾陌上的朋友，梁思撷也不方便说什么。
“他最近在准备画展，很忙，我也很久没见他了。”
对面笑了笑，“前段时间听说你们在备孕，我还以为他忙着当爸爸呢。嫂子，要是有好消息了别忘了告诉我们啊。”
梁思撷随口说了几句就挂了。
刚才说的话，让她想到了顾陌上消失之前那几天确实一直在跑画展的事，而那边也有住的地方。
她重新拿起手机，拨了傅安若的号码。
“姐，他可能在澜庭会所。”
傅安若知道那里，问：“他在那干什么？”
“他的画展一般在那附近举办，他有的时候忙，就会在那里休息，你可以去看看。”
安静了几秒，傅安若似乎在犹豫，而后开口，“听听，你能不能去看看？”
梁思撷没说话。
她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但不太想去的这个念头很清晰。
“我也是没办法了。”傅安若的声音放得更低了，低到几乎是在求她，“爸那边下了命令，不许任何人去找他，我和妈现在在家里出不去，打电话都是偷偷打的，我真的很担心他，你去看一眼，我和妈就放心了，拜托你了。”
梁思撷知道，就算不是不顾及自己和顾陌上的情分，梁家和顾家当初也有过许多生意上的往来，是有些交情的。
对于这种重要的忙，她没办法拒绝。
“知道了。”她说，“我去看看。”
梁思撷开车前往了澜庭会所，没想到顾陌上还真的在这。
会所的接待人员认识她，听说她来找顾陌上，连问都没多问一句，直接把房卡递了过来。
卡刷开门的一瞬间，一股浓烈的酒精味扑面而来。
梁思撷皱了皱眉，借着走廊的灯光往里走。
房间里没开灯，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只有玄关的感应灯亮着，昏昏暗暗的。
客厅内，顾陌上躺在地毯上，周围散落着好几个空酒瓶。
梁思撷吓了一跳，快步走过去蹲下来把人扶了起来。
顾陌上迷迷糊糊地睁开双眼，聚焦，看清了是她之后，又缓缓闭上了。
“陌上？”梁思撷拍了拍他的脸，“你有没有不舒服？”
顾陌上再次睁眼，这次一直看着她。
梁思撷晃了晃他，“家里的人都在找你，你醒醒酒，给姐回个电话。”
他依旧一言不发。
梁思撷伸手去拉他的胳膊，想把他弄到沙发上，然后给傅安若打个电话交差。
她费了好大力终于把他扶进了卧室，刚想去开灯，下一秒，整个人被他反手抱住，两个人一起跌到了床上。
梁思撷被他压得痛，闷哼了一声，“你干什么呀？”
顾陌上没回答。
他把头埋在她的肩窝里，滚烫的脸贴着她颈侧的皮肤，呼吸也十分灼热。
“别走。”他的声音闷闷的，沙哑得几乎听不清，“别走好不好？”
梁思撷从来没有听过顾陌上用这种语气说话。
像是把心掏出来放在手心里，小心翼翼地问她要不要。
如果她不知道这个人是谁，她一定会觉得，这是个深情的男人。
她推了推他，“你知道我是谁吗？”
他没回答这个问题，自顾抓住她推他的那只手，把她的手指一根一根地扣进自己的指缝里，攥得很紧。
“这么长时间，我一直都在想你。”他声音含混，像是梦呓。
梁思撷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她做梦都想听他这样跟她说话，现在她终于听到了，他却不是对她说的。
“……你看看我是谁。”梁思撷又说。
但喝醉的人只听得见自己的心。
“我爱你。”顾陌上紧紧抱着她，声音嘶哑，“真的很爱你。”
眼泪掉下来的时候，梁思撷自己都没反应过来。
她曾经是真的真的很想要顾陌上的爱。
想要到，如今听到，生理反应比她的意志快一步做出了行动。
她的眼泪涌上来，顺着眼角滑下去，一颗一颗砸在沙发靠垫上。
顾陌上看到了，立刻伸出手来擦她的脸。
他的眼白被酒气熏得通红，样子更显认真，“别哭，不要哭。”
“这次的事，让你受委屈了，对不起……”他在她耳边喃喃着，语气悲伤，“但是，我真的不想和你分开。”
梁思撷闭上了眼睛。
眼泪还在流，无声无息的。
她觉得宁乐大概真的很好，有着她没有的好。
——能让一个冷淡的，高不可攀的男人真真实实地爱着她。
“不要走。”他的手不知道什么时候又缠了上来，扣住她的腰，像溺水的人抓住了最后一根浮木。
“……你不是最喜欢我了吗？”他几乎在发抖，“你知道吗？你扔掉戒指的时候，我的心都要碎了……你怎么舍得这么对我？”
……
顾陌上把脸重新埋回她的肩窝里，又含混地说了几句差不多意思的话。
声音越来越低，没过多久，他的呼吸变得均匀而沉重，睡着了。
梁思撷却像是被一把刀剜了心口。
将顾陌上放到床上，给他盖了被子后，梁思撷退出卧室，关好门，拨了傅安若的号码。
但她一连打了几个都没人接。
想到傅安若说顾世平的生气程度不好惹，看来应该是连她的手机都收走了。
于是梁思撷开车去了顾宅，来开门的是管家周叔，看到她明显愣了一下：“三少奶奶？”
梁思撷说：“周叔，我来找姐姐，说几句话。”
周叔犹豫了一下，没有拦她，“您请进。”
梁思撷到了客厅，才见到了傅安若，对方一脸焦急。
她直言道：“陌上在澜庭会所，他现在喝多了睡着了，明天你们可以去接他回来。”
“真的？太好了，谢谢你听听。”傅安若感激道。
而后她又问梁思撷：“你跟陌上说话了吗？”
傅安若让梁思撷去找顾陌上，一部分原因也是想让两人再联络联络感情的。
但她现在看到梁思撷的反应，心猛地往下一沉。
气氛正僵着，周叔忽然从外面走进来，手里拿着一个东西，走向傅安若：“大小姐，打扫院子的时候捡到的，不知道是不是您的东西。”
傅安若接过来，借着灯光一看，脸色微变，“应该是那个恬不知耻的女人的。”
这话指的自然是宁乐。
“那天她被赶走之前，跟陌上在院子里说了好一会话。”
梁思撷看到了，周叔拿的，是一枚戒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