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思撷说话的时候都不敢看夏博涵，眼睛紧紧盯着地板上的那条缝隙。
片刻的安静中，夏博涵转身看她，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你说什么？”他的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
梁思撷依旧不敢抬眼看他，眼睛眨了好几下，睫毛扑闪扑闪的。
“不是真的那种……就是，让姥姥看一下，她就能放心去做手术了。”
夏博涵轮廓分明的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但深邃的眸子始终落在她身上。
安静间，只有他手腕上那只机械表在走，声音清晰。
梁思撷猜他应该是不愿意的。
她皱了皱眉，在心里偷偷骂自己。
真是太大胆太莽撞了！
她跟夏博涵连朋友都算不上吧？一个外人，戏这么多干什么？
“对不起，我就是想帮忙而已，你别生气。”梁思撷小声说。
夏博涵沉默了会，往前走了半步，低眼道：“你就这么喜欢道歉？明明什么都没做错也要说上一句，你拿这个当口头禅？”
梁思撷悄悄抬起眼看他。
“我怕你生气，刚才的话我就当没听过吧，如果之后还有什么需要帮忙的，你可以开口。”
“我已经听到了，怎么能当没听过？”夏博涵又往前走了一步，声音稳稳地压过来。
梁思撷的眼珠子转了转，以为他要发火了。
她在心里做好了准备，如果他说得难听，她就忍着，反正也是她自找的。
“我没生气。”夏博涵突然说。
梁思撷又抬眼看他，这次没再移开。
夏博涵：“我感谢你想这样帮我，但这件事应该慎重考虑，尤其是你。”
梁思撷一愣，“考虑什么？”
夏博涵目光沉沉地看向她，“婚姻关系是很复杂的，嫁给一个不熟悉的人风险很大，你应该先去了解一下再做决定。”
梁思撷确实没有想到这一层。
她光想着时间不等人，却从来没想过——结婚这件事本身意味着什么。
听到他的话，梁思撷不由得开始思虑。
安静间，夏博涵低下头，半张脸被阳光照得清晰，另外半张隐在暗处。
“如果你想要当什么都没发生，可以。”他说。
梁思撷无措地抬起头。
夏博涵没再给她说话的机会，转过身去，从包里翻出一件衬衫。
“我换个衣服，等下带你下去吃饭，今天谢谢你了。”
“我也没帮上什么忙。”梁思撷小声说，“吃饭就不用了。”
“我也没吃，一起吧。”夏博涵又说。
梁思撷“哦”了一声，而后就没拒绝，站着等他。
夏博涵走到床边，抬手扯住衣领往上一拽，脱下T恤，露出光裸的脊背，样子没有丝毫避讳。
倒是梁思撷，瞧见他的动作，下意识地别过脸去，接着走到了玄关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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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门后，夏博涵问梁思撷想吃什么。
梁思撷还没想好，手机里突然接到了秦琪的电话。
她这才想起来两人约了晚饭。
“你什么时候回来？”秦琪问。
梁思撷走到旁边，心虚地压低声音：“我可能得晚点回去，你先吃吧。”
秦琪不满，“不是说好了给你庆祝的吗？我好不容易定到的位置！”
梁思撷自己刚造成的烂摊子还没收拾好，所以也没法真去和她开心玩耍，只能道：“我临时碰到点事，下次我请你。”
电话那头安静得很诡异。
“……你不会是去找顾陌上了吧？”秦琪的语气满是担忧。“天呐，我就知道你对他念念不忘！”
秦琪把最后四个字咬得又重又慢。
由于助听器的缘故，梁思撷打电话一般都习惯开免提。
秦琪的声音又大，在固定范围内显得很清晰。
夏博涵站在电梯前，脸微微朝着侧面看去，表情慢慢结成了霜。
梁思撷咬了下嘴唇：“我真的没有。”
“那你发誓。”秦琪不依不饶，“我是真怕了你了，前几次你哪次闹分手不是他一叫你你就回去？这次离婚可说好了，不能也这样。”
“不会的。”
“那你发誓，你要是跟他复婚，你就吃一口牛肉汤粉胖十斤。”
“……”
这可真是太毒的誓言了！
牛肉汤粉是梁思撷最爱的东西，秦琪太知道怎么治她了。
“……我要是和他复婚，就吃一口牛肉汤粉胖十斤。”
电话那头秦琪这才满意地哼了一声，挂了电话。
梁思撷握着手机转过身，夏博涵就站在距离她几步远的地方。
她走过去，下意识解释：“我今晚本来约了秦琪吃饭，她打电话来问我……”
“那你可以去找她。”夏博涵语气平平，尾音却直直往下坠。
梁思撷无措地抿了下唇，“她约了别人了，我下次再请她就行了。”
夏博涵没再说话，抬了抬下巴，示意她下楼。
电梯门关上的时候，两个人谁都没开口。
“吃什么？”他问。
梁思撷心不在焉道：“随便。”
“那就牛肉汤粉吧。”
梁思撷：“……”
两人随意找了一家热气腾腾的店，走进去后，两碗汤粉端上来，香菜和牛肉码得整整齐齐。
夏博涵几天没怎么吃东西了，端起碗来吃了两口，动作利落。
梁思撷现在满脑子还想着权衡利弊的事情，拿着筷子，在碗里搅了两下，没胃口。
夏博涵夹了一块牛肉，扫了一眼她那碗几乎没怎么动的粉，忽然开口了。
“怎么，怕胖十斤？”
梁思撷有些尴尬，端起碗吃了两口。
她放下碗，忍不住开口道：“刚才我说的结婚的事……”
“吃饭的时候别说话。”
夏博涵没看她，夹了一筷子粉，吃得不紧不慢。
梁思撷望着他微微皱起的眉头，低下头，安静地吃完了那碗粉。
吃完饭，夏博涵说送她回去。
“我开车了，”梁思撷说，“你多去陪陪姥姥吧。”
他没坚持。
两个人一前一后走进地下车库，走到她的车旁边，夏博涵忽然停下了。
“你刚才说的事，我想了想，还是算了。”
梁思撷知道他说的是结婚的事。
她抬起头看他，“你是顾忌我吗？我刚才想了一下，我们可以签一份婚前协议……”
“别搞得你很想嫁给我一样。”夏博涵冷冷地抬眼。
梁思撷不知道他为什么突然有了情绪，愣了下，才说：“我只是想帮你。”
“那结婚之后呢？你对你的前夫念念不忘，和我结婚之后再跑去找他复婚，那我算什么？一个笑话？”
梁思撷好奇他为什么会这么想。
“我不会和他复婚的，而且我们结婚本来就是假的，我只是在帮你而已。”她说。
夏博涵的脸色在她说出这句话的后半段时，猛地又冷了不少。
“谢谢你的帮忙，但我不感兴趣。”他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