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夜两点多的时候，傅凌宸翻了个身，箍在她腰上的手臂终于松了，沈沐笙屏着呼吸，一点一点地从他怀里挪了出来。
她坐起身，低头看了他一眼。
这人睡得很沉，眉头微微皱着，像是在梦里也没能放松下来。
沈沐笙盯着他的脸看了几秒，然后移开了视线，从床头柜的抽屉里翻出一把备用钥匙，放在枕头旁边，又从包里掏出一支笔，撕了半张便签纸。
她写着：不用谢，要是没地方住可以先住这里，这是钥匙。
她把纸条压在钥匙下面，拎起自己的包和外套，轻手轻脚地走出了卧室。
清晨的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落在枕头边上，傅凌宸睁开眼，头疼得像是被人从中间劈开了一样，他侧过头，视线落在枕头旁边的那把钥匙上。
钥匙下面压着一张纸条。
他撑起身子，拿起来看了一眼，嘴角慢慢翘了起来。
还是在乎他的。
嘴上说着要断绝关系，转头就把自己的公寓钥匙留下了。
不过……没地方住？
他把钥匙攥在手心里，低低地笑了一声，除了海边别墅，他在天海市还有五套房产，倒不至于流落街头。
他把钥匙放进口袋，下了床，房间里到处都是她的味道，淡淡的，若有似无。
回到常住的那栋别墅，洗了个澡，换了身干净的衣服，镜子里的人黑眼圈还在，但精神头比昨天好了不少，傅凌宸拢了拢袖口，拿起车钥匙出了门。
他来到凌云集团总部，推开门董事长办公室门的时候，傅卫东正坐在办公桌后面批文件。
看见他，手里的笔停了。
“你怎么来了？”
语气里有明显的诧异，傅凌宸没有看他的表情，径直走到沙发前坐了下来。
他伸手从茶几上的果盘里拿起一颗苹果，咬了一口。
“没想到你们这么着急。”
傅卫东的眉头拧了一下，放下笔，靠在椅背上看着他，嘴巴张了张，还没来得及开口，门又响了，傅凌禹推门走了进来。
他看了一眼沙发上的人，眼底没有半分意外，“凌宸来了。”
傅凌宸根本没正眼看他，“不是你让我来的吗。”
傅凌禹笑了，走到另一张沙发上坐下。
“我什么时候让你来了？”
傅凌宸把苹果核丢进茶几上的纸篓里，抬起眼看着他。
“空降的副总，空降的总监，人事变动手续直接由你的人接手。”他歪了下头，“这不明摆着是想让我来找你么。”
傅凌禹没有接话，端起秘书刚泡好的茶，不紧不慢地呷了一口。
“凌宸，你别误会，我和爸商量过了，觉得现在以你的资历还不足以驾驭凌合，需要一个经验老道的人来接手。”
这些冠冕堂皇的说辞，他从小听到大，小时候是“你年纪小，不懂事”，长大了变成了“你资历浅，不够格”。
换了个说法，意思一模一样，
你不行，你哥行。
傅凌宸不怒反笑，“是么？”
他往沙发靠背上一靠，翘起腿，“既然如此，为什么不直接把我撤了？”
傅卫东清了清嗓子，终于开了口，“凌宸，关于你的去处，我和你哥已经计划好了，江城那边的公司由你接管，下周一就去报道。”
江城的公司……傅凌宸眼底闪过一丝冷光，那哪里是什么公司，不过是个造基础零件的工厂，而且那个厂子的负责人，也是傅凌禹的人。
傅凌宸嗤笑了一声，“真是打得一手好算盘，“既然你们都已经计划好了，那我就悉听遵命。”
他往门口走了两步，又停住了。
“这笔账，我记着了。”
傅凌禹端着茶杯的手没有动，傅卫东坐在办公桌后面，眉头微皱，像是想说什么，最终没有开口。
傅凌宸的手搭上门把手，没有回头，语气如隆冬的寒气。
“原来我连个私生子都不如，既然如此，当初何必把我生下来。”
办公室里安静了很久，傅卫东的手搁在桌面上，手指微微颤了一下。
地下停车场里，傅凌宸拉开车门，坐了进去，靠在座椅上，闭了会儿眼，然后拿出手机，拨了一个国际号码。
“手续都办好了吗？”
那边的人声音带着几分懒散的笑意，“办好了，Lucas，你确定要在国内发展吗？”
“嗯，这边的市场大有可为，后续的事情你跟陈尔对接，有什么问题问他就可以。”
那边顿了一下，语气忽然变得暧昧起来，“陈尔，是那个长相俊秀的男生吗？我挺喜欢的。”
傅凌宸嘴角弯了一下，“你可别打他的主意，他是个钢铁直男，不好你这口。”
“那可不一定，不试试怎么知道呢。”
“随你吧。”他笑了一声。“别把人给我吓跑了，我可饶不了你，之后见。”
挂了电话，他把手机扔到副驾驶上。
屏幕亮了一下，推送弹了出来。
是一则新闻，瑞华科技就凌云集团项目毁约一事正式提起诉讼，索赔金额高达近百亿。
傅凌宸盯着那个数字看了两秒，嘴角缓缓勾了起来。
近百亿……这一看就是沈沐笙的手笔，做事雷厉风行，对于原则性问题丝毫不讲情面，这场官司，他敢赌瑞华胜，随即开车离开了凌云集团。
不知道是谁把傅凌宸退出傅氏集团的消息捅到了网上，两件事撞到了一起，瞬间在天海市掀起了一场商战上的腥风血雨，各大财经媒体连夜跟进，评论区炸了锅。
有人说傅氏内斗白热化，有人说瑞华这一刀捅到了傅家命脉上。
沈沐笙坐镇瑞华，法务部全体出动，天海市最有名的红圈律师齐上阵，整场官司从立案到开庭再到最终判决，整整耗了一个多月，整个天海市都在观望结果。
法院门口，沈沐笙第一个走出来，站在台阶上伸了个懒腰，仰头打了个哈欠，唇枪舌战这么久，脑子有点缺氧。
身后的法务部和律师团队陆续跟了出来，每个人脸上都带着压了一个月终于释放的笑容。
沈沐笙从包里摸出一张卡，转身递给法务总监。
“陈总监，我太累了，先回去休息了，你们去庆祝吧。”
她眯起眼，冲着那群人笑了笑。
“这张卡，随便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