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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25、凭姐

作者:会说话的肘子字数:2.9千字更新时间:2026-07-01 05:03:25
725、凭姐

陈迹眼见劫寿台上莲花一一落下,不再管徐术,策马绕过右武卫朝陆氏追去。

劫寿台下,右武卫将士顾不得理会陈迹,抬弓朝天上的劫寿台攒射。

可箭雨泼天而起,天上的徐术却面不改色。

箭雨来到劫寿台下时,径直穿过劫寿台的硕大虚影。元杏原本以为自己有救了,大喜过望,可他却看见一支支箭矢从徐术的虚影上穿过。

待羽箭力竭,又噼里啪啦像下雨似的落在地上。

劫寿台上的一切都如梦似幻,叫人分不清虚实。

元杏的三魂七魄坐于劫寿台上,低头看着自己的肉身趴在马背上生死不知,终于有了一丝恐惧,他猛然看向徐术:“你根本不在此地,是元神来了此处……这分明是四十九重天佛门、道庭的手段,你是何人?”

徐术不理不睬,左手搁于膝上手心朝天,右手施无畏印,手心朝元杏:“敢问施主,天地有成住坏空,人身有老生病死,何为真劫,何为解脱之法?”

元杏神情严肃起来:“我朝崇佛,这也想难倒我?我答,只要无我,自性之中无劫可受!”

徐术低垂眼眸。

元杏意外看见,劫寿台上又一瓣莲花散落,在空中化为泡影。而他又虚弱一分,对面的徐术则又年轻了一些。

徐术来时还是三十多岁的中年人模样,到了这一问,已是二十余岁的年轻后生。

元杏勃然大怒:“你这劫寿台有猫腻,老子分明答上来了,为何还会被你劫走阳寿?”

徐术语气依旧轻描淡写:“敢问施主,为何佛言善恶皆是执念?”

元杏思忖几息,沉声道:“有人问佛,我日行一善为何仍有挂碍,佛答,汝行善有所求,并非无相布施。又有人问,我除恶务尽,为何仍有挂碍,佛答,汝除恶、仇恶,亦有着相。所谓行善而不执善,除恶而不起嗔,方入中道!如何?”

元杏以为自己这第五问绝无差错,可随着劫寿台花瓣再一次化为梦幻泡影,他竟又虚弱一分,而徐术又年轻一分!

元杏看着干枯下来的手背,目眦欲裂:“老子是不是答什么都不对?”

徐术并不回答,而是放缓了声音:“第六问。小僧问施主,世人遇事,总分人我是非,何为是非?”

元杏一怔,强打起精神认真作答:“是非由妄心生,自性无是无非。真修道者唯观己过,不辨人非。”

劫寿台再劫元杏一岁枯荣!

“连这都错?这可是你们佛经里说的!”元杏声音沙哑道:“死秃子耍阴谋诡计,怎么答都是错!你有本事现在就杀了元某,不然元某杀你全家!”

徐术再问:“敢问施主,见旁人奸邪、愚钝、过错,心生鄙夷厌弃,此一念是善是恶?”

元杏这次不再拘泥佛经争辩,狰狞道:“你来答,老子这次要看你怎么答!”

徐术淡然道:“小僧答,见他非而生厌恨,便是自心起障。不看他人过,才是清净本心。”

再劫一岁!

徐术又问:“敢问施主,日日约束自身好恶,这般修行,何以仍困寿劫?”

元杏干脆闭口不言。

待天上铜钟大作,徐术合上双眼:“刻意取舍善恶,仍是住相。本心任运,不避恶、不攀善,方离业缚。”

此时,劫寿台上莲花又落一片,只剩最后一片。

徐术睁眼看向元杏,金刚怒目:“敢问施主,若九问皆明,放下寿相执念、生死执念、功名执念、有我执念、行善恶执念、是非执念、评判他人执念、取舍善恶执念,开悟之后,又当如何?”

元杏在天上怒吼:“老子悟你老母!”

徐术说道:“小僧答,悟亦无所得,日用寻常皆是菩提。不避生死、不贪长生、不求功名、不执善恶,随缘度世,再无挂碍。”

最后一片莲花瓣化作梦幻泡影,徐术以九问,从元杏身上劫走九年阳寿。

元杏坐于劫寿台上,遥遥怒斥:“你这假和尚装神弄鬼,你敢回答老子一个问题吗?”

徐术左手下垂,手心朝向元杏,结与愿印:“施主请问。”

元杏指着这劫寿台问道:“为何老子答对了、答错了都要被你劫寿?”

徐术摇摇头道:“所答之事,心口合一才行。施主虽知佛法却做不到,也是不行的。”

元杏一怔,继而面色大变:“你的意思是,你能舍寿相、生死、功名、有我、行善恶、是非、评判他人、取舍善恶执念?你凭什么能做到?你既能做到,为何不飞升四十九重天?”

徐术双手手印散开:“小僧与施主论法,非为争胜,只为破执。若施主能因此一念回心,九折阳寿,亦是功德。”

说罢,徐术竟随劫寿台一并化作泡影,消散在空中。元杏的三魂七魄从天上坠落,摔进自己肉身之中。

元杏趴在马背上的肉身猛然起身,气急败坏:“放你娘的狗屁功德,还我九年阳寿!”

骂完徐术,他又看向身旁右武卫:“老子要你们何用?”

右武卫皆低头不语,方才那般行官伟力,他们也是生平仅见,无能为力。可元杏乃元襄亲侄,又是位高权重的右武卫大统领,无一人敢多说一句话。

元杏看着自己枯瘦的手背,又摸了摸自己脸颊上突然生出的皱纹,狰狞的看向周围:“那女人和那剑种传人呢?”

此时,目光所及之处哪还有陆氏与陈迹的影子?

元杏沉声道:“追!往营口追!”

……

……

陆氏策马疾驰,丝毫不敢停歇。

陈迹渐渐追上她,待到近处看见凭姨身上并无伤势,这才放下心来。

他刚要开口,却见凭姨回头看来,警惕道:“你是谁?”

陈迹闻言愣住,他仔细打量凭姨,对方身形戒备,手里还攥着司曹癸的短刀,神情也不似作假,是真的不认得自己了。

乌云在他怀里喵了一声:“六亲不认?”

陈迹思忖片刻,放缓语气说道:“我是来救您的,早上得知您遇险便赶过来了,不必提防我。我已将右武卫拖在后面,咱们暂时安全了些。”

陆氏将信将疑。

不过她方才边逃边回头看,确实看见右武卫被人从后面袭杀,有人在为自己解围。而现在,追兵也确实被甩开了。

她深知,若无眼前之人搭救,自己原本十死无生,而敢在千军万马当中营救自己之人,必是鼓足莫大胆气的……

陆氏沉默片刻,试探道:“阿弟?”

陈迹:“?”

乌云在陈迹怀中喵了一声:“哈哈哈哈哈哈!”

陆氏见陈迹神情错愕,当即知道自己说错了话:“抱歉,认错人了……你是?”

陈迹斟酌道:“您曾对我有救命之恩,我是来报恩的。”

陆氏点点头:“原来如此,可此行凶险,你不该舍命前来……你年纪还小,该先保全自己性命才是。你是从上京来的么?这般袭杀军队只怕是回不去了,还要遭景朝通缉……你在上京的田产财物怎么办?”

陈迹沉默片刻,而后展颜笑道:“那些都不重要。滴水之恩、涌泉相报,这次也算是还上凭姨的人情。”

陆氏自言自语道:“凭姨?我叫凭姨?”

陈迹终于确定,陆氏果真失忆了,只是他不知道对方为何失忆,陆谨与司曹癸也不曾提及。

陈迹回答道:“您让我叫您凭照,但您是长辈,我便唤您凭姨了。”

陆氏恍然:“小兄弟,不必尊我为长辈,唤我凭姐也可。”

陈迹赶忙拒绝:“还是叫凭姨吧。”

陆氏豪爽:“也行,随你。”

此时陆氏座下马匹已精疲力尽,不由放慢了速度,陈迹也拍了拍昭烈一同放缓:“您这是要去何处?”

陆氏笃定道:“营口。”

陈迹回头看了一眼:“咱们只怕不能去营口了。这条官道直通营口,想必追兵也已猜到您的打算,不如咱们趁他们跟丢的机会转去旅顺,反而更妥当些。”

陆氏摇头:“不去旅顺。”

陈迹又想了想:“那便不去旅顺,咱们走陆路,穿西京道前往陇右,再从固原返回宁朝。陇右那边是灯火经常走动的地方,胡三爷或许已经带着商队走到那了。只要咱们找到灯火和胡三爷,便能安全许多。”

可陆氏再次摇头:“我不去别的地方,只去营口。”

陈迹纳闷道:“您干嘛非去营口不可?”

陆氏看着营口的方向,坚定道:“去找我儿子。我儿子在营口等我,我得去见他。”

陈迹看着陆氏坚定的神色,迟迟说不出话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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