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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五十章 镇杀

作者:咖啡成瘾字数:6.6千字更新时间:2026-06-08 15:00:51
第四百五十章 镇杀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骤然凝固。

瞬息之间,所有南陌群臣,尽数惊住了。

季弦也愣住了。

她下意识地回过头。

只看见陆长风胸前那一道狰狞的剑口,正汩汩地往外淌着鲜血,而那剑上,竟似还淬了剧毒,只刹那间的功夫,他那张温润俊雅的脸上,便已迅速浮起一层骇人的青黑之色。

陆长风闷哼一声,身子一软,竟直直地倒了下去。

“长风!!!”

那一瞬,季弦只觉得自己的心,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几乎要碎裂开来,惊骇、心痛、自责……所有的情绪,在这一刻,尽数化作了一股冲天而起、几欲焚尽天地的滔天杀心!

她的眼睛瞬间红了!

刹那间!

整座琼华山的磅礴地气仿佛受了某种至高号令,轰然奔涌、汇聚而来!

“轰隆隆——”

无数条由凝实地气所化的玄黄锁链,如盘踞千年的苍龙骤然苏醒,自地底破土而出,将那刺客所立之处的四面八方,尽数封锁、笼罩!

紧接着,千百道钢铁般森冷的土矛,挟着裂石穿金的恐怖之势,自大地深处疯狂激-射而出,铺天盖地,朝着那个假扮“白笙”的刺客,狂攻而去!

那刺客虽身负七境修为,功力精深,可面对季弦这盛怒之下、毫无保留的雷霆一击,当真是惊天动地,避无可避!

只见“白笙”身后,一头莹白的玉蟾法象骤然升腾而起,手中长剑舞作一片密不透风的剑光,疯狂格挡。

可那攻势实在太过狂暴密集,她终究是防守不及。

“噗噗噗——”

数根土矛轰然贯体而入!

然而,诡异的一幕发生了。

就在那土矛贯身的刹那,她身上似是穿着一件玄妙的内甲,竟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将整个身躯化作了一道朦胧的、月华般的虚影。

那数根本该将他贯穿的土矛,竟尽数穿体而过,未能造成半分伤害!

而后,那道虚影一闪,在地气囚笼的另一侧,凭空显形!

季弦却是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她此刻,满心满脑,只剩下一个念头:

将这个胆敢伤她夫君之人,碎尸万段!

她玉手再度一抬,那无边无际的土矛攻势,毫不停歇地狂压而上!

便在这电光石火之际,周遭的温度,毫无征兆地,骤然飙升!

“嗤——”

一道炽烈滔天的赤红箭影,自九霄之上破空而降!

那一箭,竟也是七境的浑厚修为,威能恐怖至极,一击之下,竟生生射穿了季弦以地气凝聚而成的森严囚笼,撕开了一道缺口!

“白笙”等的,便是这一线生机!

她身形一纵,便要借着身上那件宝物的玄妙之力,遁出生天。

“哼!”

季弦却是毫不在意,她已经认出了这两人的底细。

蚀日盟中,最为顶尖的四大高手,号称“四魔”。

而眼前这一刺一射、配合无间的两人,正是那臭名昭著的日魔与月魔!

那假扮白笙、精擅易容刺杀的,是月魔萧朝晨。

传闻萧朝晨原是上三国之一、白民国的金枝玉叶,一位天之骄女,后因生性残暴,杀人取血、以血沐浴,修炼一门至阴至邪的功法,被族中察觉,逐出宗门。

她身怀白民国皇室至宝【月影纱】,此纱一经披上,便可于短暂之间,将周身化作朦胧月华虚影,化影之时,不惧水火,不畏刀兵,一切高温与攻击,皆可穿体而过,方才她能避过那贯身土矛,凭的便是此宝。

而那于高空之上引弓远射、为她接应遁逃的,则是日魔。

日魔同属上三国之一轩辕国的贵胄子弟,本名姬鸣。

他修炼的,是一门刚烈霸道的《大日焚天诀》,手持轩辕至宝【焚天弓】,可以体内精纯火气,于弹指间凝聚成箭,发出爆裂飞散、百里追踪、数星连珠等种种神通箭矢,其法象,名为“祸斗”。

日月合璧。

月魔精于易容、潜行、刺杀,一击得手之后,往往便会陷入重围;而此时,日魔便会于远处引弓相援,焚天弓箭无虚发,接应月魔从容遁走。

这一对杀人组合,配合得天衣无缝,已在整个洪方横行了不知多少岁月,是令无数顶尖强者都闻风丧胆的索命凶煞。

“给我——死!”

若是放在往日,顾虑着这二人背后白民、轩辕两大上国的滔天背景。

季弦纵然出手,也断不会做得太绝。

可此时此刻,就算是天王老子来了!

这个伤她夫君的月魔,今日,也休想活着离开半步!

季弦厉喝一声,玉手一扬,将那一捧息壤奋力甩向半空!

“轰——”

息壤遇风暴涨,刹那之间,化作一座遮天蔽日的玄黄巨山,挟着开天辟地、镇压八荒的恐怖威能,自九霄之上,轰然砸落!

“息壤?!”

正欲化影遁走的月魔萧朝晨,骤然抬头,望见那从天而降的滔天巨山,一张脸瞬间煞白,惊骇欲绝!

息壤!

此前,蚀日盟的傅君弈、佘元等一众高手,曾于半途设伏截杀季弦,结果却落得个全军覆没的下场,盟中众人由此便断定,季弦身上必然藏着某件不为人知的逆天底牌。

可她们万万没有料到。

那件底牌,竟会是传说中、能生土长壤、镇压天地的上古至宝,息壤!

纵然此刻周身仍处于月影纱化影的保护状态之下,萧朝晨依旧清晰地感受到了那座巨山之上,所弥漫开来的、令她灵魂都为之战栗的可怕威压与无边杀意!

那是一种连化影之躯,都无法逃脱的、绝对的镇压!

“不好!”

萧朝晨魂飞魄散,再不敢有半分迟疑,催动浑身解数,亡命般朝着那巨山笼罩的范围之外疾遁而去。

高空之上的姬鸣,亦是被这骤然出现的庞然巨山骇得心胆俱裂!

他连珠般地引弓,接连射出数道焚天烈箭,想要轰开那巨山,为萧朝晨开出一线生路,可那息壤所化的巍峨神山,无可撼动,岿然不移!

任他烈箭如何轰击,竟连一道裂痕,都未能留下!

巨山镇压而下。

“不!!!”

只听一声凄厉到极点的惨叫,自那巨山之下骤然响起。

“轰隆!!!”

巨山轰然落地,大地剧烈震颤!

方圆十里之内,尘烟滚滚,飞沙走石!

待那威压稍歇。

那位横行洪方、令无数高手闻之色变的蚀日盟四魔之一,月魔萧朝晨,竟连同她那件白民皇室至宝月影纱,被这从天而降的息壤神山,硬生生地,拍死在了万钧巨山之下!

天地之间,骤然寂静无声。

南陌群臣,周遭百姓,一个个仰望着那座凭空崛起、巍然矗立的巍峨大山,尽数目瞪口呆,魂飞魄散。

这是季弦执掌南陌以来,第一次,毫无保留地,将自己最深、最强的底牌,尽数展露于人前!

而这石破天惊的一击,竟一举镇杀了同为七境顶尖的蚀日盟四魔之一!

高空之上的姬鸣,整个人都怔住了。

他万万没有想到,今日这一场刺杀,竟会是这般匪夷所思的结局。

日月合击,早已是蚀日盟横行天下的不二惯例。

可今日,以往来去如风的月魔,竟连一句完整的遗言都未能留下,便被生生拍死在了那息壤所化的镇世神山之下。

姬鸣眼眶赤红,又是心痛,又是暴怒,浑身的杀气几乎要将他自己点燃,可季弦周身那森冷彻骨、无边无际的杀意,却比他还要浓重百倍!

她立于那座巨山之前,一袭衣裙猎猎翻飞,目光森然地锁定着高空中的姬鸣,竟是巴不得他冲下来送死!

“杀!!!”

朱襄第一个反应了过来,她猛地拔剑出鞘,厉声暴喝。

“杀!杀!杀!”

南陌群臣群情激愤,浩浩荡荡,提着兵刃,朝着那山头上的姬鸣,潮水般地杀了过去!

他们每一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刻骨的悲愤。

那刺客既能以白笙的面目、白笙的气息、白笙的身形混入迎接的队列,那么……真正的护卫统领白笙……

凶多吉少。

朱襄与姬兰目眦欲裂,提剑当先,疯了一般朝高空扑去!

姬鸣见这阵仗,又见季弦那择人而噬的滔天杀意,心知今日万万不能久留,他最后看了那座镇压着同伴尸骨的巨山一眼,旋即身形一晃,施展出绝顶轻功,化作一道残影,消失得无影无踪。

季弦却连看都未曾看他一眼。

姬鸣一逃,她周身那令人窒息的滔天杀意,便如潮水般尽数退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彻骨的惊惶与心痛。

她猛地转过身,再顾不得旁的,小心翼翼地、轻轻抬起手。

方才陆长风倒地之时,她已下意识地以息壤地气,将他护入了地下,免得在那场天崩地裂的厮杀中再受波及。

此刻,她颤抖着将那道身影,自地底缓缓托起。

映入眼帘的,是一张青黑可怖、毫无血色的脸。

陆长风双目紧闭,气息微弱,浑身的真气仿佛都被那剧毒尽数封锁、侵蚀,虚弱到了极点。

季弦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

她不通医术,可她消息何等灵通。

既是日魔、月魔这等魔头联手出手,那剑上所淬之毒,便也不难猜了。

——蚀日盟最歹毒的成名暗器,【蚀骨销魂蛊】!

此毒乃是以无数毒虫、阴尸之气炼化而成,霸道阴狠,无孔不入,七境之下,但凡沾染分毫,无论修为高低,皆是顷刻毒发,五脏俱腐,神仙难救——谁沾,谁死!

想到陆长风此刻可能面临的结局,季弦素来那副从容狠绝的心性,竟在这一刻彻底崩塌了。

她手足无措,浑身都在发抖,再不复半分女君的威仪。

尤其,当她回想起方才那一幕,那个男人,明明有无数种法子可以避开,却毫不犹豫地、奋不顾身地,挡在了她的身前,季弦只觉得心如刀绞,两行清泪,再也忍不住,夺眶而出。

“长风!长风!你醒醒!你别吓我!”

她语无伦次,慌乱地探入怀中,将所有能救命的灵丹妙药,尽数掏了出来,嘴里喃喃念叨着:“对!不死药!还有解毒丹!长风,你快把这些吃下去!”

她恨不得将这世间所有的灵丹圣药,此刻都一股脑地给他灌下去,只求他千万,千万别死。

可就在她颤抖着,正要将那药丸喂入陆长风口中之时。

异变陡生。

那虚弱不堪、奄奄一息的玄鹤,陆长风的本命法象,竟于此刻,发出了一声清越的鸣叫。

“唳——”

紧接着,玄鹤双翅一敛,一股温润浩瀚、生机盎然的青金色气息,终于冲破剧毒封锁,自它体内骤然勃发,开始急速地运转流转!

神农气!

那是天下间一切阴邪剧毒的天然克星!

在那青金色生命气息的温养驱散之下,陆长风脸上那骇人的青黑之色,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一寸寸地消退;玄鹤身上那一根根原本黯淡无光的玄羽,也开始渐渐地,重新焕发出莹润的光泽。

“……长风?”

季弦怔住了。

下一瞬,劫后余生的狂喜,如潮水般将她整个人淹没!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你不会有事的!”

她紧紧地、紧紧地将陆长风搂入怀中,泪水却流得愈发凶了,只是这一回,那泪水里,尽是失而复得的庆幸与喜悦。

她亲自将他横抱起来,一刻也不敢耽搁,足下生风,朝着那巍峨的琼华殿,疾步而去。

……

南陌,边陲。

那是一片人迹罕至的荒僻海岸。

天连着水,水接着天,一望无际的苍茫海面之上,云蒸霞蔚,一道道氤氲水汽自那深不见底的海眼中升腾盘旋。

归墟。

便在这归墟的边缘,一块嶙峋礁石之上,正悠然坐着一个垂钓的年轻人,他一袭月白长衫,身姿挺拔,面容清隽,约莫只是弱冠之年的模样。

一根简朴的青竹钓竿斜斜探入那翻涌的归墟之中,他便那般静静地坐着,神情专注而恬淡,仿佛这世间的一切风云变幻、生死杀伐,都与他这一竿一线、一江风月,毫不相干。

一道身影自远天破空而至,落在了那礁石之下。

正是方才仓皇遁逃的日魔,姬鸣。

他单膝跪地,垂首敛目,姿态恭谨到了极点。

“盟主。”

他声音低沉,带着一丝压抑不住的悲愤与不甘:“属下……办砸了。月魔已易容成功,潜入南陌迎驾的队列,本已得手,那一剑,确确实实刺中了陆长风的要害,淬的也是咱们蚀骨销魂蛊,可那季弦……”

他咬了咬牙,将方才那场惊心动魄的厮杀,一五一十地禀报上来,季弦如何盛怒之下尽展底牌,那息壤如何遮天蔽日、自九霄砸落,月魔萧朝晨又如何连同那白民至宝月影纱,被生生拍死在了那万钧神山之下。

“……季弦身怀息壤,乃天地至宝,威能恐怖至极。属下……护不住月魔,眼睁睁看着她……”说到此处,姬鸣的声音里,终于透出几分刻骨的恨意:“属下无能,请盟主责罚。”

那垂钓的年轻人,自始至终,都未曾回头。

他正是昔日上三国之一、轩辕国那位惊才绝艳、却又神秘失踪的王子,如今执掌着整个洪方最庞大、最阴森的邪道势力,令四方诸国闻之色变的——蚀日盟盟主,姬无极。

姬无极静静地听完,缓缓收回了垂在归墟之上的钓竿。

竿头空空如也,并无半分鱼获。

他将那钓竿轻轻搁在膝上,望着那一片翻涌的、深不见底的归墟海眼,幽幽地叹了一口气:“萧朝晨……可惜了。”

只此一句,算是为那横死的月魔,作了悼念。

语气平淡,却也听不出几分真切的悲喜。

良久,他忽然开口,声音清越温和,仿佛在闲谈一桩遥远的往事:“一百年前……我记得,曾有一则传闻,说这南陌近海的归墟之中,有神物出世。”

他的目光,落在那氤氲的水汽之上,仿佛穿透了百年的光阴:“传闻那神物出世之时,归墟之上,曾有玄黄之气冲霄而起,三日不散,引得海眼倒灌,风云变色,当年,我也曾派人,循着这传闻,前来探查一番,可寻遍了这归墟内外,却是一无所获,只当是无稽之谈,便也罢了。”

他唇角,缓缓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如今看来……是季弦近水楼台,先我一步,取走了那归墟中的至宝,【息壤】。”

姬无极轻轻摩挲着手中的青竹钓竿,语气里,竟透出几分由衷的赞叹:“取宝,本也算不得什么了不得的事,可真正叫我佩服的是,她得了这等镇压天地的神器,竟整整一百年,从未动用过分毫!”

“这一百年里,她韬光养晦,谨小慎微,便是那东禺的晏修,三番五次以言语相辱、当众折她颜面,她竟也能生生咽下这口恶气,不动声色。”

“世人皆道,她季弦是畏惧东禺的滔天权势,又或是离了南陌本土,战力大减,不敢与人正面相争……”

他缓缓摇头,眼底掠过一丝罕见的激赏:“可谁能想到,她竟是身怀息壤,手握神器,却能隐忍百年,引而不发,将这天大底牌藏得密不透风,直到今日,方才为了一个陆长风,骤然出手,一击毙敌,这般心性,这般城府……当真是,一代人杰啊。”

姬鸣垂首听着,半晌,方才低声问道:“盟主,那……接下来,咱们该当如何?月魔已死,季弦那边,是否要……”

“不着急。”

姬无极淡淡道,重新将钓钩抛入了归墟之中:“先看看那个陆长风……能不能活下来。若是连蚀骨销魂蛊都奈何不了他,那这个人,想杀,便得从长计议了。”

姬鸣闻言,眉头一蹙,那股不甘与傲气又涌了上来:“盟主,您是不是……太高看他了?他如今也不过区区六境修为罢了。季弦纵有息壤护身,可双拳难敌四手,真要取他性命,也无非是多遣几位高手的事,属下实在看不出,他有何过人之处,值得盟主您这般郑重其事。”

姬无极闻言,却是轻轻笑了。

他没有直接回答,反而问道:“姬鸣,你当年从无到有,突破到这六境之时,用了多久?”

姬鸣傲然挺直了脊背:“三百年。”

“嗯,三百年,确实很快。”

姬无极颔首,旋即话锋一转,望着归墟深处:“那你可知道,那个陆长风,从初入修行,到拥有如今这一身六境的实力,又用了多久?”

姬鸣愣了一下。

他对那中土男子的底细,知之不多。

只是隐约听闻,中土之人修行,向来争分逐刻,那股锐意进取的狠劲,在他们洪方修士看来,简直等于自虐!

可饶是如此,看陆长风那年纪,分明也不过二三十岁的光景……

他斟酌着,迟疑道:“莫非……十年?”

他已是往极短里猜了。

十年破至六境,在中土也是闻所未闻。

姬无极却缓缓地,竖起了一根手指。

“一年。”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道:“准确地说……还不到一年。”

“轰”的一声,姬鸣只觉脑中一片空白。

他直接傻在了当场,失声道:“这……这怎么可能?!一……一年?!从初入修行,到六境圆满?这……这根本就不合常理!”

“哪有那么多常理可言。”

姬无极悠悠地看了他一眼,那目光深邃如归墟:“那你不妨再想一想,若是,再给他一年的时间……他,又会是何等光景?”

姬鸣彻底说不出话来了。

他只觉得一股寒意,自脚底板,直窜上天灵盖。

再给他一年?

那岂不是……七境?八境?

一个能在一年之内,自凡俗走到六境的怪物,他成长的尽头,究竟在哪里?这个念头一旦升起,便如附骨之疽,再也挥之不去,只剩下满心的不寒而栗。

姬无极望着那翻涌不息的归墟海眼,幽幽地,吟诵起来:“小知不及大知,小年不及大年,奚以知其然也?朝菌不知晦朔,蟪蛄不知春秋……”

他轻轻一叹。

“世人都道,寿元绵长,是天大的福分。可这福分,亦是催命的毒药。年岁短者,知光阴易逝,故而朝乾夕惕,锐意进取,恨不能将一日掰作两日来用;年岁长-者,眼见来日方长,反倒生出惰怠之心,渐渐地,便沉溺于声色,麻木于安逸,浑浑噩噩,蹉跎千年,亦不过原地踏步。”

“这不死国上下,这洪方四国诸君……哪一个不是如此?活得太久了,久到都忘了该如何向前走了。”

他缓缓收回目光,落在那一竿空钓之上,眼神幽深:“这个陆长风……不论是身在中原,还是远渡洪方,都是个不可多得的人物啊。”

他唇角的笑意,渐渐敛去,化作一片深沉的冷冽:“若他当真能挺过这一遭,活了下来,那便不能再以寻常手段对待了。届时,便得另想办法,从长计议。”

“是。”

姬鸣垂首应道,背心已沁出一层薄汗。

姬无极沉默片刻,重新望向那茫茫归墟,淡淡道:

“另外,传我令。”

“通知杀魔,让他即刻动身。”

“准备……对羽民国,动手。”

姬鸣心头一凛,肃然抱拳:“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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