渡厄台上。
身穿金色僧袍的老僧抬起手,示意众人安静。
然后。
他继续说道。
“我西灵山得知此事后,大佛主悲痛万分,当即派遣座下弟子赶赴黑水镇,收敛遗体,收拢亡魂。”
“奈何,魔教妖人行凶之后早已逃之夭夭,我西灵山弟子虽全力追捕,却仍未擒获凶徒。”
“此乃我西灵山之憾,亦是天下正道之耻!”
他说到这里,声音微微提高,带着一股慷慨激昂的气势。
“但诸位不必忧虑。”
“魔教妖人虽猖獗一时,但终难逃天谴。”
“我西灵山已联合各大正道门派,发出通缉令,全力追捕凶徒。”
“天网恢恢,疏而不漏,那些手上沾满无辜百姓鲜血的刽子手,终有一日,必将伏法!”
台下响起一片掌声和附和声。
有人在高呼。
“西灵山威武……”
“魔教当诛……”
这些声浪一波高过一波,在渡厄台上空回荡不息。
老僧再次抬手,压下众人的呼声,声音转为低沉而慈悲。
“今日,我们暂且放下仇恨,以慈悲之心,为那些无辜逝去的亡魂超度。”
“愿他们早日脱离苦海,往生极乐。”
“南无阿弥陀佛……”
他双手合十,缓缓低下头,开始诵经。
台下上万名僧俗信众也随之低头,齐声诵经。
梵唱之声如潮水般涌起,在山谷中回荡,庄严而肃穆,慈悲而浩大,仿佛真的能够超度亡魂、普度众生一般。
我们几个站在人群中,低着头。
而我的目光,穿过人群的缝隙,落在法坛后方那几排被红布遮盖的巨大物体上。
那些红布底下,是一排排整齐码放的黑色魂箱,在晨光中泛着幽冷的光泽。
我的手指在袖中慢慢攥紧!
诵经声还在继续,梵唱如潮,一波接着一波,将整座渡厄台淹没在一片祥和而神圣的氛围之中。
但就在诵经声达到最高潮的那一刻!
异变陡生!
法坛后方,那一排被红布遮盖的黑色魂箱,忽然发出了一声沉闷的震动。
咚!
那声音不小,穿透了诵经声,清晰地传入了每个人的耳中。
诵经声出现了一丝短暂的停顿,有人抬起头来,疑惑地朝声音传来的方向望去。
金衣老僧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但他很快恢复了平静。
他加重了诵经的语调,试图将那声异响掩盖过去。
紧接着!
第二声震动传来!
咚!
这一次更响,更长,像是什么东西在箱子里重重撞了一下。
随后,便是第三声,第四声,接连不断!
那些黑色的魂箱开始集体震动,箱盖与箱体之间的缝隙中渗出一缕缕灰黑色的雾气,在清晨的阳光中扭曲、升腾,像是一条条挣扎着想要挣脱束缚的手臂!
红布被那股雾气顶得鼓了起来,又落下去,又鼓起来,像是底下有什么东西正在拼命地想要冲出来!
台下的人群开始骚动!
有人低声惊呼,有人连连后退,有人瞪大了眼睛看着那些不断震动的魂箱,脸上露出惊恐和困惑的神色。
一个站在前排的老妇人颤声问道。
“这……这是怎么回事?”
“法师们不是在超度吗?”
“那些亡魂……为什么好像不太愿意啊?”
“你们听到没有,那些魂箱里,好像有惨叫声……他们好像在喊,不要杀了他们……”
魂箱当中传来的声音,很是诡异。
伴随着风声,以及一种鬼哭狼嚎的声音,一下子,现场的气氛到了一种非常诡异的感觉。
仔细听,的确好像有人在喊,声音很是凄惨。
而先前那老妇人的话,像是一滴水落进了滚烫的油锅里,人群中顿时炸开了锅。
窃窃私语声迅速蔓延开来,有人开始质疑,有人开始猜测,各种声音交织在一起,原本庄严肃穆的法会氛围开始出现裂痕。
而在渡厄台边缘一处不起眼的角落里,一个穿着破旧僧袍的老僧正站在那里。
他的头上长着花白的发茬,身形瘦削,在人群中毫不起眼。
他的双手拢在袖中,袖口微微动着。
他在结印。
动作很轻,很隐蔽,几乎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但随着他指尖的每一次变动,那些魂箱的震动便加剧一分,那些灰黑色的雾气便浓郁一分,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回应着他的召唤。
法坛上。
金衣老僧的脸色终于沉了下来。
他停止了诵经,猛地抬起右手,向台下的僧众做了一个手势。
那些排列在法坛前方的灰衣僧人们立刻会意,同时变换了手印。
诵经的语调骤然一变!
从原本舒缓悲悯的超度经文,变成了一种急促而凌厉的镇压梵音!
金色的光芒从那些僧人身上亮起,汇聚成一道道金色的锁链,从四面八方射向那些震动的魂箱,缠绕在箱体上,狠狠地收紧!
魂箱的震动更加剧烈了!
那些灰黑色的雾气在金光的压制下发出尖锐的嘶鸣声,像是什么东西在被灼烧时发出的惨叫,又像是无数个声音在同一时刻发出了痛苦的呐喊!
那声音穿透了诵经声,穿透了金色的光芒,穿透了清晨的空气,直直地扎进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有人捂住了耳朵!
有人脸色煞白地蹲在了地上!
有人开始大声念佛号试图盖过那些声音!
我站在人群中,目光紧紧盯着那些魂箱。
那些金色的锁链正在一点一点地将魂箱的盖子压回去,那些灰黑色的雾气在金光的逼迫下正在收缩、消散,而那些尖锐的嘶鸣声也在逐渐减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