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水流过喉咙，像沙漠里的甘泉。
林妍一口气喝了半杯，才感觉自己重新活过来了。
她靠在床头，闭上眼睛，深呼吸，再深呼吸。
记忆还在脑子里翻涌。
那近三年的末世求生，那最后二十多天的基因崩溃，那一个人在黑暗里等死的绝望。
全都是真的。
对她来说，都是真的。
“几点了？”她开口，声音还是沙哑，但已经能说话了。
“凌晨两点十七分。”钱院士看了看表，“你刚才继承记忆继承了两个小时。”
两个小时。
林妍在心里默默算了一下。
她在两个小时内，继承了活了将近三年的记忆。
“疫苗数据。”她说，撑着坐直身体，“我说，你们记。”
钱院士愣了一下：“你现在需要休息。”
“没时间休息。”林妍打断他。
“记忆会模糊。趁我还记得清楚，赶紧记下来。”
她看向房间里那几位病毒学和疫苗学专家，目光灼灼：“你们不是一直等着吗？来吧。”
专家们互相看了看，然后齐刷刷看向钱院士。
钱院士沉默了两秒，然后缓缓点头：“准备记录。”
“第一代疫苗的配方…”她闭着眼睛，一字一顿地背诵。
“mRNA序列是这样的…脂质纳米颗粒的组成比例…合成路径的关键步骤…”
专家们飞快地记录着，偶尔打断她问一两个细节，她略一思考，就能给出准确的答案。
“第二代疫苗是在第一代的基础上优化的…”她继续说。
“关键改进点在这里，这个蛋白结构做了调整…”
“等等。”一个病毒学家举手。
“这个结构我们之前没想过，理论上应该不稳定。”
“在模拟里是稳定的。”林妍睁开眼睛看着他。
病毒学家点点头，低头继续记录。
“第三代疫苗…”林妍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
“第三代疫苗没研发出来。我们只找到了方向，没来得及做。”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
钱院士轻声说：“已经够了。第一代和第二代的完整数据，够我们少走很多年的弯路。”
林妍点点头，继续说：“还有病毒的数据。感染后的症状发展时间线，不同基因开发度对应的感染速度，传播途径…”
她又闭上眼睛，开始背诵那些冰冷的、但背后是无数人死亡的数字和日期。
说着说着，她的声音开始发飘。
不是记不清了，是累了。
那种从骨髓里透出来的、连呼吸都觉得费力的累。
“林妍同志？”钱院士察觉不对，“先休息一下吧。”
林妍摇摇头，还想继续。
但她的身体不听使唤了。
话说到一半，突然断掉。
头一歪，倒在床上，昏睡过去。
“脑电波平稳，进入深度睡眠。”监测员立刻汇报。
“心率每分钟65次，呼吸平稳，体温38.2摄氏度，比常人略高，但在正常范围内。”
钱院士长出一口气，擦了擦额头上的汗：“让她睡吧。今天的信息量，够我们消化一阵子了。”
他转向那几个还在奋笔疾书的专家：“数据整理完立刻发我一份。明天上午九点，疫苗专项组开会。”
专家们点头，抱着记录本离开了房间。
钱院士走到床边，看着昏睡中的林妍，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轻声说：“辛苦了，同志。”
林妍醒来的时候，已经是8月23日下午三点。
她睡了将近十三个小时。
睁开眼睛，第一眼看到的还是那个熟悉的天花板。
第二眼，看到的是坐在床边椅子上的柳薇。
少女手里捧着平板，屏幕上滚动着她看不懂的数据流。
察觉到林妍醒了，她抬起头：“醒了？”
林妍撑着坐起来，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子：“你怎么在这儿？”
“等你醒。”柳薇放下平板。
“你的生理数据我一直在看。睡眠周期完美，深度睡眠占比82%，快速眼动期占比15%，剩下3%是浅睡眠。恢复效果相当于常人睡二十个小时。”
林妍已经习惯了她这种数据分析式聊天，揉了揉太阳穴：“我睡了多久？”
“十三个小时零四分钟。”柳薇说。
“钱院士他们上午来过，看你还在睡，就没叫醒你。疫苗数据已经整理好了，他们正在开专项组会议。”
林妍点点头，掀开被子下床。
脚落地的一瞬间，她晃了一下。
“怎么了？”柳薇敏锐地察觉到她的异常。
“没事。”林妍摇摇头。
“就是记忆太多了，偶尔会闪回。”
柳薇沉默了两秒，然后说：“所以我建议你下次选脑域开发。”
林妍没接话。
她走进卫生间，简单洗漱了一下，换了身干净的衣服。
出来的时候，房间里多了几个人。
钱院士，陈先生，还有两个她不认识的心理专家。
看到林妍出来，钱院士迎上来：“醒了？感觉怎么样？”
“还行。”林妍说，“就是脑子有点乱。”
“正常现象。”一个心理专家接过话。
“您继承了近三年的记忆，而且是带着强烈情感冲击的记忆。这些记忆会在大脑里形成新的神经连接，和原有记忆产生交互，有时候会出现闪回、混淆、情绪波动等症状。这是大脑在整合信息的正常过程。”
另一个心理专家补充：“根据我们对您之前几次记忆继承的观察，您的记忆整合能力非常强。但这一次，记忆量太大，情感冲击太强，我们建议您给大脑一些缓冲时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