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妍听着，点点头：“所以你们的意思是…”
“下一次模拟，选脑域开发。”钱院士直截了当。
“这不是建议，是林妍同志你的任务。”
林妍皱眉：“但疫苗还不够完美。第九次模拟里，我们只研发到第二代，第三代没来得及。如果能再给我一次机会，也许…”
“也许什么？”柳薇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平静但不容置疑。
林妍回头，看到柳薇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她面前。
十五岁的少女，身高只到她的肩膀，但那双眼睛里的冷静和坚定，让人无法忽视。
“也许你能找到更完美的疫苗。”柳薇替她说完。
“然后呢？”
林妍愣了一下：“然后？然后就能救更多的人。”
“然后你就把自己搞废了。”柳薇打断她。
她指了指林妍的头：“你现在这里装着太多的记忆。你知道那意味着什么吗？”
林妍没说话。
“意味着你的大脑在承受远超正常负荷的信息处理压力。”柳薇调出平板上的数据。
“你看，这是你醒来后的脑电波。和睡前比，活跃度提升了30%，但稳定性下降了。”
“这只是暂时的…”
“是暂时的，但会累积。”柳薇打断她。
“钱院士他们没说，我来说。”
“你现在的情况，就像一个内存已经快满了的电脑，还在不断开新程序。短期没问题，长期呢？当你的大脑被记忆塞满，当那些痛苦的情感冲击不断重复，当你的自我认知开始模糊…”
她顿了顿，语气变得更严肃：“你分得清自己是哪个林妍吗？是现实里这个，还是模拟里那个死了九次的？你还能保持清醒的自我认知吗？”
林妍沉默了。
因为她确实有过那种感觉。
有时候，她会突然恍惚，觉得自己还在模拟里，还在逃亡，还在等死。
有时候，她会分不清哪些是现实发生的，哪些是模拟里的记忆。
有时候，她会想起那些在模拟里死去的人，然后心脏像被攥住一样疼。
那些人，对她来说，是真实存在过的。
“所以，”柳薇总结道。
“你需要脑域开发。”
“不是为了变聪明，是为了让你能更好地处理这些记忆。脑域开发度提升，信息处理能力增强，记忆整合效率提高，情感冲击阈值上升。这样才能让你在继续模拟的同时，保护好自己。”
林妍看着她，好一会儿没说话。
然后她转向钱院士和那两个心理专家：“你们也是这个意思？”
钱院士点头：“柳薇同学说的，正是我们想表达的。林妍同志，你现在是补天计划最核心的资产。你的身体、你的大脑、你的模拟能力，是我们应对未来一切灾难的基础。保护你，就是保护计划的未来。”
一个心理专家补充：“根据我们的评估，如果继续积累高强度的情感记忆而不进行脑域开发，您出现创伤后应激障碍的风险会显著上升。严重的话，可能会影响您的正常认知功能和模拟能力。”
林妍听着这些专业的分析，心里却在想另一件事。
282天。
离2031年6月1日，还有282天。
282次模拟机会。
如果每次模拟都选记忆，她能带回来多少信息？
能救多少人？
但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她自己掐灭了。
因为柳薇说得对。
她不能把自己搞废。
如果她废了，后面的模拟谁来做？
那些还没发现的灾难，谁来预警？
那些还没找到的活路，谁来探索？
“我明白了。”她终于开口，声音有些沙哑。
“下一次，选脑域开发。”
房间里的人都松了一口气。
钱院士脸上露出笑容：“这就对了。你已经做得够多了，现在该让我们保护你了。”
柳薇却盯着林妍，没有笑。
等其他人开始讨论脑域开发的准备工作时，她走到林妍身边，轻声说：“你心里其实还是不甘心，对吧？”
林妍看着她，没否认。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柳薇说。
“282次机会，每次都能带回来信息，能救多少人。你觉得不选记忆，是浪费机会，是对不起那些在模拟里死去的人。”
林妍沉默。
“但你想过没有，”柳薇继续说。
“那些在模拟里死去的人，他们希望你做什么？”
“他们希望你活着。希望你能把他们的牺牲，变成现实里的希望。而不是把自己拖垮，然后什么都做不了。”
林妍抬起头，看着这个十五岁的少女。
她的眼睛清澈，平静，像一面镜子，照出林妍心里那些说不出口的念头。
“还有282天。”柳薇说。
“你还有282次机会。有我和整个补天计划做后盾。你可以带着更明确的目标进入模拟，可以尝试不同的策略，可以做更多的事。”
“而且，”她顿了顿，嘴角微微上扬。
“脑域开发之后，你的记忆力、理解力、分析能力都会提升。到时候再选记忆，效率更高，带回来的信息更多，而且你能承受得更轻松。”
林妍愣了一下，然后忍不住笑了：“你这算盘打得，我在太平洋都能听见。”
柳薇耸耸肩：“只是数学计算而已。边际效益最大化，资源分配最优解。”
林妍看着她，突然觉得，这个少女比自己想象的要更成熟。
不，不是成熟。
是清醒。
清醒地知道自己要什么，清醒地知道该怎么做，清醒地知道什么是重要的。
“好。”林妍说，“听你的。”
柳薇点点头，转身走回自己的位置，拿起平板继续看数据。
林妍看着她的背影，忽然想起第八次模拟里，那个十六岁就能指挥全球拦截系统的柳薇。
想起第九次模拟里，那个十八岁破解病毒本质的柳薇。
想起每一次模拟里，那个直到最后都在坚持的柳薇。
现在，这个十五岁的柳薇，在现实里，已经开始展现那种可怕的清醒和坚定了。
她突然觉得，有柳薇在，好像也没那么害怕了。
接下来的几个小时，林妍接受了全面的身体检查和心理评估。
结果比她想象的要好。
身体方面，6%的基因开发度非常稳定，各项指标都在正常范围内。
医疗组采集了上百份血液和组织样本，作为疫苗研发的参考数据。
心理方面，确实有轻度的创伤后应激反应，但远未到需要干预的程度。
那两个心理专家说，她的心理韧性远超常人，可能和多次模拟死亡有关。
“死多了，就习惯了。”林妍自嘲地说。
心理专家没接话，只是在本子上记了点什么。
下午六点，林妍去食堂吃饭。
这次餐车只推来了四辆，因为她现在的饭量已经稳定了，不再需要那种恐怖的进食。
但四辆餐车上的食物，还是足够十个特种兵吃一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