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秒后。
办公室的门被推开了。
“林妍姐！”
苏婉君站在门口，眼睛亮得像两颗探照灯。
然后，她看到了坐在终端机前的林妍。
“哇，你真人比照片好看！”
“不对，照片也挺好看的，但真人更有气质！”
“你这头发是怎么保养的？又黑又亮，是不是基因开发度的作用？”
“不对，基因开发度应该跟头发没关系吧？那是脑域开发度的作用？”
“也不对，脑域开发度应该也不影响头发……”
“算了不管了，反正很好看！”
林妍的嘴角抽了抽。
她缓缓转过头，看向门口的苏婉君。
苏婉君穿着一身运动装，头发扎成高马尾，脸上的表情写满了兴奋。
就像一只撒了欢的二哈。
林妍心里咯噔了一下。
模拟里的苏婉君，刚进基地的时候，也是这副表情。
然后，整个基地就没有安静过。
“苏婉君？”林妍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
“对对对，是我！”苏婉君三步并作两步冲到林妍面前，弯腰看了看屏幕上的代码。
“哇，你在写代码？”
“这就是‘零’吗？”
“好厉害！”
“我能看看吗？”
“不对，我能看吗？这算机密吗？”
“算了就算机密我也看了，反正我签了保密协议了，看了也不会说出去，说了就会死，我还没活够呢不会说的……”
林妍深吸一口气。
闭了闭眼。
然后睁开。
“苏婉君。”
“嗯嗯嗯？”
“你先坐下。”
“好嘞！”苏婉君拉了一把椅子，一屁股坐下来，然后又开始说。
“林妍姐你知道吗，我在路上就想了好多问题要问你！”
“首先，平行世界里的我是不是很厉害？”
“其次，‘零’是怎么造出来的？用的什么架构？训练数据是什么？”
“第三，我有没有在平行世界里也玩极限运动？我是在珠峰上被你救的？你当时是怎么找到我的？”
“第四……”
“第五……”
“第六……”
林妍感觉自己的脑袋嗡嗡响。
那种熟悉的感觉回来了。
那种被话痨支配的恐惧。
她终于明白为什么模拟里的自己到后来会养成一个习惯。
只要苏婉君开始说话，她就戴上耳机。
不是不听。
是听太多了会死。
“停。”林妍抬起手，打断了苏婉君的话。
苏婉君立刻闭嘴，眼睛还是亮晶晶地盯着她。
“一个一个来。”
“第一，平行世界里的你很厉害，非常厉害。”
苏婉君的眼睛更亮了。
“第二，‘零’是你主导研发的，架构和代码我都写在屏幕上了，你自己看。”
苏婉君立刻转头看向屏幕，眼睛像扫描仪一样快速扫过代码。
林妍注意到，她的表情从兴奋变成了专注，从专注变成了认真，从认真变成了……
兴奋。
更兴奋的那种兴奋。
“哇，这个架构绝了！”
“这个数据结构的设计，我靠，这是我能想出来的？”
“不对，这是平行世界的我想出来的？”
“林妍姐，我真的太牛了！”
林妍：“…………”
行吧。
自我认知清晰。
“第三，”林妍继续说，“你确实在珠峰上被我救的，我当时在旅行，路过顺手救了你。”
苏婉君愣了一下。
“路过？”
“顺手？”
她突然大笑起来。
“哈哈哈哈哈哈！”
“这个剧情，怎么跟武侠小说似的！”
“大侠路过，顺手救了一个落难少女！”
“然后这个落难少女其实也是武林高手！”
“然后一起拯救世界！”
“林妍姐，我们的故事要是拍成电影，票房绝对爆炸！”
林妍的太阳穴跳了一下。
她开始理解为什么柳薇每次见到苏婉君都想把她嘴缝上了。
“行了行了，别激动。”
“你先看代码，我把最后一部分写完。”
“等你把代码看完了，有什么问题再问我。”
苏婉君疯狂点头：“好好好，你先写，我不吵你了。”
然后她闭嘴了。
安静了大概五秒钟。
“林妍姐。”
“嗯？”
“这个函数的作用是什么？”
林妍：“…………”
说好的不吵呢？
但她还是看了一眼苏婉君指的那个函数。
“那是‘零’的核心决策模块，负责在多个可行方案中选择最优解。”
苏婉君点点头，若有所思。
“那这个参数呢？为什么要设这个阈值？”
“因为低于这个阈值，决策质量会下降。”
“那为什么不设更高一点？”
“因为设太高，计算量会爆炸。”
“哦……明白了。”
安静了三秒钟。
“林妍姐。”
“又怎么了？”
“这个注释是谁写的？写得真好，清晰明了，一看就懂。”
“你写的。”
“哇！平行世界的我写代码还写注释？这年头写代码不写注释的人太多了，我居然写注释，我真是个好程序员！”
林妍：“…………”
写注释就是好程序员了？
这什么标准？
不过你这王婆卖瓜，自卖自夸也太直白了吧！
不过林妍没时间吐槽太多，因为苏婉君又开始了。
“林妍姐，这个变量命名规范用的是驼峰还是下划线？”
“驼峰。”
“哦，我也喜欢驼峰，下划线看着不舒服，总觉得像在蛇爬……”
“林妍姐，这个循环的复杂度有点高啊，不考虑优化一下？”
“那是最后一步优化，我还没写到那里。”
“哦哦哦，那当我没说。”
“林妍姐，你这个异常处理的逻辑，绝了！我怎么就没想到呢！”
林妍终于忍不住了。
她转过头，看着苏婉君。
“你不是说你不吵了吗？”
苏婉君眨了眨眼睛，一脸无辜。
“我没吵啊，我就是在问问题。”
“问问题不算吵吧？”
“而且我问的都是跟代码相关的问题，不是废话。”
林妍深吸一口气。
呼出来。
再吸一口。
再呼出来。
她想起模拟里的自己是怎么应对苏婉君的话痨的。
方法一：戴耳机。
方法二：把她扔给柳薇。
方法三：自己跑路。
现在，办公室没有耳机。
柳薇在实验室。
跑路的话，代码就写不完了。
林妍选择了方法四。
硬扛。
“行，你问吧。”
“但有个条件。”
苏婉君立刻点头：“你说你说你说。”
“等我写完这一段，统一回答。”
“好嘞！”
苏婉君这次真的闭嘴了。
但林妍能感觉到，她的嘴虽然闭上了，但脑子还在高速运转。
因为她的眼睛一直在瞟林妍，嘴巴时不时动一下，像在忍什么。
那种想说话但不能说的样子，看着还挺可怜的。
但林妍铁石心肠。
不理会。
继续肝代码。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办公室里只剩下键盘的噼啪声和苏婉君偶尔发出的“嗯嗯嗯”的忍声。
林妍的手指越敲越快，屏幕上的代码越来越多。
百分之七十五。
百分之八十。
百分之八十五。
百分之九十。
苏婉君在旁边看着，眼睛瞪得越来越大。
“林妍姐。”
“嗯？”
“你这个手速，不去打电竞可惜了。”
“闭嘴。”
“好嘞。”
百分之九十五。
百分之九十八。
百分之九十九。
林妍敲下最后一个字符，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