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教授带着团队去深圳考察。
考察打的是学术研究的名义，所以相关费用虽然是由学校来报销。
开发商给的报酬流入了马教授自己开的公司。
这就是搞学术的好处。
研究生们是免费的劳动力。
各种开支，你还能够用其他方式来平衡。
监察部门对这类学术腐败，普遍是睁一眼闭一眼，民不举官不究。
只要你的冤家对头不举报你，就算监察部门知道情况，也没有愿望主动去碰你，你是个什么小虾米。学术考察才花几个钱。
考察队住宿选了当地的三星级快捷酒店，两人一间，成本进一步摊薄。
每天白天大家集体去各个项目售楼处参观考察，去看样板房，去研究小区规划，晚饭的时候在餐厅简单会议，做一天的汇总总结。
同学们的分工还算细致，有人专门负责汇总资料，有人负责动笔成文，陈光就只是负责根据既有的材料，提出方向，搭建框架。
对于陈光来说，工作量并不算大。
虽然陈光构思的产品是在所谓九零墅的分类下，但是九零墅早已经是十几年前申城这边流行过的东西。
冰城因为是二线末的城市，一直没有赶上这一波产品的落地，所以此时此刻拿到冰城去，九零墅这种概念还算是新鲜。
但是陈光又在九零墅的基础上，把建筑面积向上调高了20平方米，毕竟90平方米的住宅，这只不过是十几年前经济适用房的标准尺度。在今天这个地产普遍低迷的情况下，改善性住宅才是大势所趋，你不能用刚需的方法直接套用。
120~140这个区间才更加舒适，也符合中产阶级的需要，不然人家从90平方的高层搬到90平方的别墅，图啥。
晚饭后的时间就是自由的。陈光被分配到和一个研一的男生同住客房，不过陈光打个招呼，说：“晚上我会在外面另外有活动，不在这边住，你可以自便。”
吃过晚饭，打过招呼，确定小组没有什么工作安排，陈光就直接打车奔机场，乘坐那架由迟夏在线上预定的私人航班专机直飞冰城。
陈光的兰博基尼就停在停车场，开着车回到住处，把自己记下的彩票号码和股市行情抄写在便签纸上，放在迟夏的桌上，这才在疲惫中，在自己的床上睡过去了。
第2天一早要早起，赶去机场，搭乘专机回到深圳，再回到酒店去和教授一起吃早餐。
两三天后，教授就知道陈光每天都不在自己的客房睡觉。在餐厅再碰到陈光的时候，教授私下对陈光说：“小陈啊，你每天都不在客房，去哪儿了？”
“在外面处理一点私事。”
“年轻人要爱惜身体，不要在外面瞎搞啊。你自己也要注意安全，注意影响。大家一起出来的，你不要在这边出什么事。”教授警告了两句。
陈光愣了两下，才明白教授在说的是什么意思，于是苦笑。
这几天跑通勤，也算是相当辛苦，两边都要兼顾。
去机场的路上坐好长时间车，晚睡早起的，多少是有点折磨。
租用的私人航班，当然很舒服，不过再舒服，也不过就是在天上那一两个小时，能做的也就是躺在床上眯瞪一会儿，要说是真正的休息，根本谈不上。
私人飞机往返，一天差不多30万，看上去算是一种奢侈的生活。
只是比起迟夏现在每天在股票上一天有将近百亿元的进账，这30万又算是毛毛雨了。
迟夏选择私人航班的理由很简单，就是方便陈光的节奏，随时可以备案起飞，缩短了民航购票、候机、安检等等的时间，让陈光更加方便一点。
以迟夏当前的财力，自己养一个专机也轻而易举。
湾流之类的小飞机，好多有钱的人都买上几架。
只是迟夏觉得自己并没有那么多飞行的任务，也不需要充这种气派。
需要用的时候，临时加钱买头等舱，或者是租用别人的专机也都很方便，就还没有去买。迟夏最近甚至都没有什么大的消费计划。
因为铭泽被聘为公司副总以后，就不适合担任迟夏的私人保镖了，所以安保公司又向迟夏提供了一个可供选择的安保名单。迟夏把这张名单交给铭泽，请他来帮着选择一下。
铭泽建议说：“迟总，你也该自己学学开车，考一个驾照吧。”
迟夏抿着嘴，说：“好学吗？”她并不确定自己能够学会。
铭泽拍着不大的胸脯打保票：“包在我身上。我全程的陪你练车，你只要发挥你学霸的本能，好好读书学习，牢记题库就可以了。”
新车的购买也在计划之上。在铭泽的建议下，迟夏最终选了两款。
一款是沃尔沃的xc90作为迟夏个人使用的便捷出行用车，好处是无论充电还是加油都很方便，操控和驾乘相对更熟悉，最主要的是看中了沃尔沃所秉持的安全理念。
另一辆是一款mpv选择极氪009光回本，这是一款商务用车，适合由司机驾驶，迟夏乘坐，出入不同的场合。
反正做一个女企业家，迟夏个性又低调不张扬，没有必要去玩什么豪华超跑或者顶级商务座驾之类的需求，安全、舒适、便利成为迟夏选车的主要理由，至于什么驾驶乐趣，迟夏根本不予考虑。
车子选定，甚至不需要亲自去4s店。给陈经理打个电话，私行就派人和经销商联系，把车子送过来，请迟总亲自驾乘体验一段时间，然后办理过户上牌等事务。
夏日阳光乐园开园前夕的这段间隙，迟夏报了一个驾校，和铭泽两个人，每天在三和县附近的一个车辆非常少的路段练习驾驶。
所有的烦恼和危险，这一刻似乎都已经远离迟夏，岁月静好，她很希望这样平静的日子能够一直持续下去。
接下来两天是周末，股市也都休息，陈光就没有必要再两头跑，所以这一晚，陈光也没有离开酒店，而是在酒店的酒廊，请了同学们一起喝一点啤酒，也算是对这段考察做一个现场的总结。
每个人都知道，陈光并不是一个打工人那么简单。
看他上班的时候是开着兰博基尼过来的，这辆兰博基尼每天停在学校的校园里，也引来不少女同学和路过女同学的惊讶，以及男生艳羡的眼光。
马教授感觉这辆车还是挺给自己系里长脸的，现在人人都知道自己团队里有一个大神。
陈光身上也都是名牌，手上的腕表价值不菲。
团队中每个人都猜测，这位小陈师兄可能是某个家族的富二代，或者是流落凡间的隐形富豪。
不过没有人猜他是什么霸道总裁，因为如果是霸道总裁，就没有必要混在教授身边去做项目策划了。
不过这位小陈师兄显然在专业素质上也很老道，他的商业策划和学校里的学术研究风格全不一样，更加直接、粗暴、有效，天马行空，动人心魄。
如果说跟马教授学的东西是名门正派，那么小陈师兄显然就属于邪修了。
不过邪修的方法往往都有效。
看小陈师兄提案的时候，每页并没有那么多文字和图片，也没有大量的报表，常常只是寥寥几行字，甚至只有一句话，或者连文字都没有，只有一张图。
小陈师兄讲解ppt的时候，根本不看电脑屏幕，他总是站在会议桌的一端，盯着开发商的老总，背对着投影屏幕侃侃而谈，完全脱稿。
可是偏偏开发商的老总还就吃这一套，每次都听得极为专注，而且频频点头。大家以为小陈师兄那些很冒犯的提案，开发商却轻易点头通过。
连马教授都说：“小陈的这些技巧，你们多学着点，以后到社会上都用得上。”
苏晓和所有其他同学一样，都是赞同地点头，敬佩地看着小陈师兄。
“不过是一些江湖路数而已。”陈光坦然地说，“我用的这些技巧，都是商业提案里一次又一次磨练出来的，其实都是花架子。你们在马教授门下学习的那些正统的商业理论，才是扎扎实实的内功。你们理论基础越强，在解决问题上，就越顺手、越方便。当然不要生搬硬套，不要用别人的案例来套当前的项目，可是分析的手段，却可以按照标准的理论去展开。4P理论也好，定位理论也好，都不是什么新鲜东西，但是他们在商业界已经使用了几十年上百年，历史证明了这些理论的有效性。用这些方法解决具体项目的时候，人就不至于太茫然。”
“可是我听说这些理论都已经是过时的了。”一位男生举手说。
陈光换了换酒杯，说：“商业规则哪里有那么多变化？底层逻辑永远是需求、资源调度和竞争。我们今天社会上的产品有千百万种，但是使用这些产品的人，几千年来一直没变，就还是街上的那些人。”
陈光的酒杯指了指窗外的车水马龙：“那些男人女人在这个世界上生活竞争，他们每天面临的问题和几千年前并没有本质上的不同。”
一位姓梁的小师妹举起手来，说：“现在世界上可并不只是男人女人两种了。”
“有什么区别？”陈光问，“不是生理上有什么区别，心理上有什么区别，我是说从商业和需求上来看，有什么本质上的区别？
如果说每个人都是独特的个体，那无非是商业界的那句老话，千人千面。但是即便他们的性别认知有多么的不同，所有这些人，也难逃被人归类和总结的命运，有什么区别？
他以为介乎于男女之间就是独特了吗？放在漫长的人类历史上，这都不是新鲜事儿。
有一句老话说，太阳底下就没有新鲜事。
每一个个体当然都可以努力主张自己是独特的，但是作为我们从事商业研究的人看来，始终都是归类啊。
你们也一定做过消费者画像、用户画像这样的工作，那你说在你做用户画像的时候，你的用户画像是基于一个人的个人感知，还是基于一类人的综合调查呢？”
梁姓小师妹不吭声了。
“商业潮流每天都在变，我们也不能知道这些潮流变化的来源和方向，但是商业逻辑可以说几乎永久都不会发生改变。
所以做策划，我是喜欢去坚持一些永久不变的东西，来适应不断变化的现实。你内心不变，无论现实怎么变，你都不会乱。
但是如果你内心乱了，那可能就永远跟不上现实的变化，很容易迷失自己。”
马教授疑问：“小陈啊，那看起来你是一个比我还古板的人。如果你坚持不变的话，那么能追上不断变化的商业潮流吗？”
作为学者，讲金融讲商业已经讲了好多年，对于各种理论可以说熟的不能再熟，自己也不断追随市场上新理论的出现去参加各种讨论。
这是第1次看到自己面前有一个年轻人如此坚持古老的营销理论，而且还沾沾自喜。
马教授当然知道理论和实践是脱节的，就刚才这段话，马教授也能感觉到像陈光这样一个在一线工作的商业策划人员，是需要一种能够相对恒久不变、应对各种商业类型的方法体系的。
可是4P理论、定位理论，这都已经是多少年以前的事情了。
今天还用这么陈旧的手段去应对层出不穷的商业新模式，这靠谱吗？而且你在我面前大言炎炎，可别带坏了我的学生们。
“不变的不只是外边的这些男男女女，不变的还有我对面的那些老板们。
老板们想的是啥？再简单不过，老板的脑子里千言万语一个字就是钱。
无论是现金流、股价还是利润率，这都只不过是钱的不同说法。
你只要告诉这些老板，我给你解决钱的问题，我给你带来钱，那么所有的提案就都变得很简单。
告诉他们钱在哪儿，钱怎么来，比给他们看烈焰红唇大屁股妞，他们还要兴奋激动。”陈光忽然说了这么一句粗俗的比喻。
众人莞尔，女生们却都臊红了脸，眼光游移，不敢去看陈光。
“以我们现在这个开发商来看，他现在最苦恼的是什么？
最烦恼、最忧虑的就是房子卖不掉。
他想听到的消息是什么？他想听到的消息，就是我们提供给他一个什么样的产品，让他能够快速出清库存，加速他的资金流转，就是要我们给他一个保障，保证这个房子能卖掉。就这么简单的一件事。”
“那消费者想要听到的是什么？”
“消费者想要听到的事情也很简单。那就是市场上有这么多房子，房子根本从来没有缺过。
什么样的户型、什么样的地段、什么样的学区、周边资源，现在只要拿钱就可以买，而且房价现在持续横盘，甚至有不断下跌的趋势。钱放在我手里，我凭什么要买你的房子？”
梁姓小学妹问了一句：“是啊，凭什么？”
“你们知道饥饿营销吗？饥饿营销这种下流的手段，现在已经扩散到各行各业了。
所有人都告诉你，限期之内把钱交出来，你才能享受这个优惠，今天你不买，明天这个产品就下架了。
所以那么多人双11去囤积一大堆自己用不上的东西，就只是因为一个饥饿。
最早搞饥饿营销的虽然不是房地产，但是在饥饿营销这方面，房地产从来没有落后过。
一个楼盘一共就那么千把套房子，但是城里有1000万人口。1000万人口啊，兄弟们，1万个人里有一个人买你的房子，你就清盘了。
在一个1000万人口的市场下，卖1万件商品很难吗？你只要让他们饥饿起来，啥都不是事儿。
你们想一想，79块钱一根的眉笔，都会有无数的人疯抢，何况一平米6000~8000的别墅呢。
120平方米的别墅啊，兄弟们，又不是买不起，这个产品在冰城市场上从来没有出现过。”
“它满足了中产阶级对居住的一切梦想。独门独院，私家车库，可以烤肉的露台，孩子们在自家的庭院里玩耍。
下班以后在梨花树下摆一张小桌，炒二两花生米，捏一壶老酒，看着自己老婆穿的少少的套个围裙，从厨房到院落忙来忙去。
这就是他们人生理想啊。有多少人会为这种人生理想而买单。”
一直侧耳倾听的苏晓，心中暗啐：这个死陈光就是特么一个大猪蹄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