迟夏气笑了。眼前这几个领导,似乎生错了时代。
自从七八十年前,推翻三座大山,打碎了君权、父权和夫权,消灭了乡村的宗族以来,哪里还有什么名门望族?
这都是旧社会的沉渣,在新时代居然也开始泛滥了起来。你们几个到底学过近代历史没有啊?迟夏看着陆夫人:“名门望族?我知道的最后一个名门望族,是溥仪皇帝。你知道他的结果吗?”
溥仪皇帝的名字大家都知道,但陆夫人显然不知道迟夏想说些什么,只是半张着嘴望着迟夏。
“溥仪皇帝最后进了战犯管理所,改造好了以后放出来,做了一名普通的共和国公民。溥仪皇帝有一句名言,说‘拉TM倒吧,朕的大清都亡了’。”迟夏盯着陆夫人,“你知道溥仪皇帝作为一个名门望族,他最后的结果是什么呢?”
几个人都有一点懵。
“溥仪皇帝断子绝孙,连个后代都没有了。望族?望NTMD族!这都新社会了,你们都不学历史的吗?”
陆家三个人面色都变了。迟夏这一番话,着实无礼粗鲁,除了嘲骂,还有诅咒老陆家断子绝孙的意思,真是何其毒辣。他们已经多久没有听过这么无理的话了。
“迟总,我夫人也是一番好意,就算有什么意见,也不要这样恶语伤人吧?”陆总说。
“今天这次见面和我设想的大不相同,因为我之前不知道你们之间是这样的关系。不过现在我已经明白了:为什么有今天这场见面,为什么是你们几个来,而陆秉文不敢出面。他为什么不敢出面,你们大概也都清楚。既然是这样,今天这顿饭,我觉得我们不吃也罢。我们以后可能还会有见面的机会,但不该是现在这个场合。”迟夏说着,把放在膝头揉成一团的餐巾扔在桌子上,从旁边的座椅上拿起包,起身就要走。
“迟姑娘!迟总!”陆副总站起身来,伸手示意迟夏坐下,“我是听说,我家秉文和你之间似乎有一些误会。他还是个孩子,年轻,做事有些冲动莽撞,不计后果。
如果他做的有什么不当的,我们做父母的替他道个歉,向您赔罪。希望你看在我们未来在坎省抬头不见低头见的份上,看在你要加入协商会议、和陆副主任还要经常打交道的份上,把一些误会解除掉。
而且我觉得你和秉文真的是年龄相当,条件都差不多,郎才女貌,放在这个社会上也是很般配的一对。像迟总你这样的条件,选择婚配的对象并不容易,身价地位又适合、又般配的人可以选择的不多,我们陆家是特别有诚意要做这门亲。
今天家里的父母长辈在这里,能说得上话的也在这里,我们家拿出诚意来,还是希望迟姑娘你能冰释前嫌,考虑一下这件事。如果大家都成为一家人,以前的误会就都可以揭过去,没有问题。
如果成为一家人,我家秉文,你打也打得,骂也骂得,有什么怨气你该怎么处理就怎么处理,我们做家长的绝不干预。
其实对迟姑娘你来说,和我们家做亲是一个很好的机会,你就可以从此融入咱们坎省的上流社会和方方面面,你未来的发展就如虎添翼。我知道,不仅仅是秉文他的城投公司有数十亿的资产,咱们交通集团包括道路、设施、车辆也是上千亿的规模,每年有大量的对外采购和合作项目,发展潜力非常大。远的咱也不说,就说近的,你三和县的那个夏日阳光乐园,作为一个娱乐项目,也需要很好的交通环境支持吧?
那如果说往夏日阳光乐园的道路下个月开始重新维护维修,或者地铁进行检修,还要有相当长一段时间,游客到达都会是问题。如果没有游客,夏日阳光乐园再好又能怎么样?那个园子每天开放都要有成本的。”
陆副总不愧是交通系统出身,又做过企业管理,小算盘打得清楚。这一番话有示好,也有威胁。迟夏气笑了:“拿成本来威胁我是吧?”
面对这样的老人,迟夏一时都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且不说夏日阳光乐园并不是迟夏当前收入的主要来源,就算夏日阳光乐园真的停业了,还不得不继续维护园林、继续为以前的员工支付薪水,迟夏也是完全不在乎。
而且最重要的一点是,如果夏日阳光乐园被迫停业,因为非运营的原因停业,真正坐不住、面子上下不来的,绝对不是迟夏。
“你们真的为这件事做好了准备吗?”
“秉文啊,我不知道你和迟姑娘闹了什么误会,但看起来还是因为你做事鲁莽、不知分寸,错在你。你出来给迟姑娘道个歉吧,咱们把这一篇揭过去可好?”陆副主任提高了一下声音。
包间的一扇门推开,原来这个包间里还有套间。陆秉文站在门口,虽然有几分尴尬,他还是努力装出笑容,朝着迟夏的方向走来。
“之前我行事鲁莽,可能对你有所冒犯,你念在……”
“陆秉文,我不知道你现在已经知道了多少。我知道的是,省厅已经向我表示,一定会继续调查,给我一个交代。”
前面唇枪舌剑的功夫里,迟夏已经想清楚了。必然是陆家已经从某种渠道得知了专案小组对省道事故的调查进展,觉得如果继续查下去会对自己不利,这才整了这么一出,想要做出和解的姿态劝自己放手。
毕竟省厅之所以咬住不放,也是因为迟夏始终半步不退,不然的话,现在这个调查组很可能会沿着三和县那个小民警的方向继续纠缠不清下去。
虽然陆秉文的爸爸在交通部门有影响,而陆秉文的大伯在协商会议里还任高职,但政法口上他们家可能使不上力,这件事想过关,只能靠让迟夏这边手头放松一下才能混过去。
想清楚这件事,迟夏就更不会假以辞色。
“终于现身了,陆总。我还以为你会买张机票逃到国外去呢。”
话一说破,满屋子的人都变了脸色。雷秘书长是不知道这个事件有多严重,而陆家族人则是被戳破了心思。之前陆秉文确实提出了三十六计走为上,不行就远赴海外——不过是个车祸,多大一点事儿?
只要家里出面安抚好那个司机和中间人,不把案子做实,自己在境外躲上几年,到时候世易时移,不一定怎么说了。
时间长了,这个案子万一拖黄了呢?或者万一迟夏早晚出点什么事儿呢?又或者万一那个司机死了呢?时间能解决一切问题,自己大不了去海外再读一个博士回来。
哪想到迟夏的话说得这么硬这么狠,连出逃海外这件事都已经猜到了。
家里其他人对这事的严重性还没有想过,陆秉文可是研究过此事。迟夏能花几个亿去搞聂远龙,就一样能拿几个亿来搞自己。如果直接动手,几个亿在海外发挥的作用可比在境内大得多。
“迟姑娘!”陆副主任的面色很难看,已经好些年没有人在自己面前如此嚣张了,这个年轻的姑娘太不把人放在眼里,“你要想进协商会议,我还是有一定发言权的。我不能保证你一定进得了协商会议,可是我如果一票否决,能保证你一定进不了。
我老陆在坎省说话还是有几分分量的。
今天请你过来吃饭,是我老陆给的面子,我老陆的面子,这坎省还没有谁能不买账。
迟姑娘,我觉得你还是冷静一下,好好想想。这个世界上没有过不去的死仇,只有永久的利益。
陆家也一定会有诚意给你一个回报。但是如果你执迷不悟,迟姑娘,我保证你在坎省寸步难行,你想做的一切都运转不下去。”
迟夏摸了摸自己的腰带,把那个按钮按了下去,站起身来:“陆副主任,我敬你年纪大,但不等于年纪大就有道理。
我迟夏只是一个普通人,用我同事的话说,我就是一个平民老百姓。这个协商会议的职位还是身份不是我申请的,是副省长到我办公室里来跟我谈,邀请我加入的。不是我迟夏申请的。
加不加入这个协商会议,对我迟夏来说没有什么区别。
因为坎省的一系列表态我觉得还不错,所以春节前我把我的户口迁到了冰城,现在我算是坎省的人。
可是实话说,户口迁过来不是因为我多么喜欢这里,就算我喜欢这里,我的喜欢和你们姓陆的也没有一毛钱的关系。
我的税务师一直劝我,说从财产安全角度和降低税率角度,建议我去申请一个绿卡,无论是北美的还是申根的,只要我想办,用投资移民的方式,审批下来绝对不会超过三天。
在坎省寸步难行?陆主任,这句话你说得有点小了,你应该告诉我,你有本事让我在这个天下寸步难行,我就会认真考虑一下。
雷秘书长,如果你方便的话,麻烦你帮我问一下副省长,坎省是不是一个让人寸步难行的地方?我是不是在坎省不受欢迎?如果说是,我立即去办移民,绝对不令各位为难。陆太太,你不要这么吃惊,我一年能在坎省交税交四百亿,我的身家想要办投资移民,这个地球上没有任何一个国家都会拒绝我。”
陆秉文毕竟层次太低,这是第一次听说四百亿这个吓死人的数目,倒吸了一口冷气。只不过陆秉文也只是以为迟夏所谓的四百亿是收入总额四百亿,以他的脑子,万万想不出来迟夏所说的是征缴总额四百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