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首富在茶餐厅坐下,茶餐厅很快就变得空荡荡了。
首富就是有这样的特权,能让人自觉或不自觉地和他保持距离。黄首富并没有要什么名贵的茶,只是对服务生点了一下,说要一碗番薯糖水。
服务生看着迟夏,这会儿并不是餐食时间,迟夏又不渴又不饿,也不是特别想喝什么茶,便看了一眼黄首富,说:“和老前辈一样,给我也来一碗番薯糖水吧。”
迟夏想尝一尝这位首富喜欢的饮品是什么东西。
糖水端到面前,迟夏看了一眼,不由苦笑,原以为是多神秘的东西,却原来就是一小碗煮地瓜,几块地瓜躺在碗底,清澈微黄的汁液浸泡着,再没有其他。
黄首富微笑着看着迟夏,觉得这个小姑娘还是挺有趣的,学什么不好,要学人喝番薯糖水。
番薯糖水是最便宜的一种广式糖水,黄首富用一柄银勺轻轻搅动糖水。
迟夏说:“从小看TVB的剧,老说喝糖水、喝糖水,原来就是这种。”迟夏也学着黄首富的样子搅动糖水。
“糖水有好多种,说它解渴,它就解渴,说它能充饥,它也能充饥。”黄首富继续说,迟夏静静听着。这次见面本就不是自己发起的,是对方想找自己,是对方把自己引到这里来,所以自己只要听就好了。
“番薯糖水是最便宜的。想起来还是在50年代的时候,那个时候我在卖塑料花为生,每天下午喝一碗番薯糖水,就能解去疲累。一晃现在也70多年了,我这点爱好就从来没有变过。”黄首富微笑着说,眼镜片一闪一闪的。
迟夏轻轻喝了一口,也吃了一块番薯,就是地瓜吗?味道倒是甜的,软软糯糯没有什么怪味儿,可也说不上怎么好吃。不过生活中偶尔吃一点甜的,确实很能改善人的心情。
“怪不得说您能发财呢。”迟夏笑着说。
黄首富眨着眼睛看着迟夏,迟夏接着说:“吃最便宜的番薯糖水,卖最便宜的塑料花,勤俭持家,薄利多销,您不发财,谁发财呢?这倒是颠扑不破的生意之道,现在靠这一套赚钱的,叫拼刀刀……”
黄首富发出爽朗的笑声,觉得眼前这个小姑娘实在太有意思了,多少年也没有人敢这样对自己说话,这个小姑娘就什么都不怕。
“您找我有什么事?”迟夏问。
“你在我面前倒是一点儿都不拘束。”黄首富笑着说。
“为什么要拘束呢?您虽然是长者,但又不是我家里的长辈;您虽然是名人,可我也不是追星族,又不是您的粉丝;您当然很有钱,可我也不是穷光蛋;再说,您有钱也不给我花;您在港岛当然有权有势,听说您跺一脚,整个港岛都要颤三颤,可是我又不是港岛的人,我现在最多就算是一个游客,过几天我就要走了,我为什么要怕您呢?是您把我找来的,是您想跟我聊天,我对您就算是有尊重,可也用不着害怕呀。”
迟夏今天的心情其实并不太好,到港岛来诸事不顺,第一个礼拜被人放鸽子,然后又闹出绯闻,打交道的全都是老家伙——杰先生都60多了,朱益峰也80多了,就连说是年轻一代的朱志刚,也都50多岁了,一个个都老气横秋,还都要装出一副深沉或者不凡的表情。
再加上,听说花旗国财政部和佛波勒要对自己动手,就没一件事儿是顺心的!
“你们能不能效率一点?说话做事直来直去,一个个都装腔作势的,像什么样子吗?你这个黄首富也是的,明明是你来找我、你要见我,见了以后又吞吞吐吐绕弯子不说正事儿,还说什么我怕不怕你,我怕你个头啊!我生在红旗下,长在阳光中,世界上有什么可怕的?东风吹战鼓擂,这个世界咱怕过谁呀?”迟夏很想对港岛的这些老东西说这些话,可是不行,从小受到的尊老爱幼的教育,这话实在说不出口。
虽然迟夏这几年在冰城生活,但本质上她还是一个中原女子。若是换了纯血的东北女孩,这个时候只怕已经对着眼前这个笑眯眯的老头粗声大气了。
黄首富也是一愣,这才发现自己已经很多年没有和二十几岁的小姑娘面对面聊天了,竟然有点儿不适应。他想了想,觉得还是直来直去的好,既然并不能清楚判断对方是个什么样的人,而自己又确实缺少时间,不妨就有一说一,效率还更高一点:
“冒昧问一下,您这次来港岛是为了什么?”
“我在冰城搞了一个主题公园,和几个朋友合股,现在在国内做一些连锁。从发展考虑,我们想在港岛IPO上市,这就到港岛来见一见这边股市上的前辈们,熟悉熟悉门路。”迟夏的目的动机并不是什么秘密,也没有什么不能讲的。
这个消息黄首富其实也多少有所耳闻,他接过迟夏的话,问:“既然来港岛IPO想寻找股市上的前辈了解门路,我也在股市上,你为什么不来找我呢?”
这话说得真就有一分首富的霸气。黄首富进入股市也早,在股市上搅起的风雨也多,到现在为止,黄首富的公司也依然是港股市值前10的企业。如果说在港股的经验、资历、人脉、势力,黄首富说第二,港岛就没有人敢说第一。
“那么你到港岛来,走了这么一大圈关系,为什么不来找我呢?”说来说去,这句话是黄首富这次见面最想知道的。
迟夏想了一下,然后才说:“到港岛来见这些本地商人,是有人给了我一份名单,您不在这份名单上,我估计写这份名单的人跟您也不太熟。另外就是我听说,您虽然是挺有本事的企业家,可是却不怎么听说您有过扶持和提携内地企业的先例。可能我的伙伴们认为,如果到港岛来,理所当然要对您表示尊重,不要和您发生冲突,但是如果想IPO上市,大概找您也没什么用处。”
迟夏回忆起这几天和本地商人们打交道的经历,以及听说的各种逸闻,说出了自己对黄首富的判断。
真话是很伤人的,迟夏说的这些都是真话,坐在她对面的黄首富听了这些话,想了一想,发现这些也都是真话,于是心中就感到一丝悲凉——原来北边的人们是这样看自己的吗?
(感谢书友@我是小嘀咕 的爆更撒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