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为一个有钱人,黄首富无疑是成功的。
但是说白了,他几乎所有的权势都来自于钱,他的影响力基本上就局限在本岛之内,并不能如雷家的那位老爷子一样辐射一直向北,甚至也汇集了三代人。
雷家在内地的政治影响,至少到雷子刚这一代,都是稳的。
北边的人是真的把雷子刚夫妇当成自家人一样看待。
也得说,雷家在整顿家风方面还是很有一套的。
人家选择这位第三代的长房长媳,绝对是一位可圈可点的当家主母。郭冰冰嫁入雷家以后,就没有缩在大宅里生儿育女做少奶奶,人家是子女也生了,公共事务也没落下,国际活动一点都不少参与,走到哪里都备受瞩目和欢迎。
这个儿媳比雷家的那些儿子还要风光无数倍,也难怪雷子刚他爹老雷对外宣称娶了这个媳妇,雷家是高攀了。
港岛的豪门阔商,从来都是以势压人,有谁真的看得起嫁入豪门的这些女子?
哪怕你是明星,哪怕你家是富商,有非常丰厚的陪嫁。这些富商可都是商海沉浮多年,吃人不吐骨头,几乎个个都有把你家那点家底吃干抹净的本事。
可是雷家在迎娶郭冰冰这件事上,确实迥乎众人。
要不说雷老先生是一代高人了。雷老在的时候,自己就只能跟在他后面吃屁。
哪怕自己后来蛇吞象收购了英资洋行,成为港岛名义上的首富,只怕那个时候雷老先生也没怎么看得起自己过。
股票这么好捞钱的地方,雷家因为和港英当局、和港资始终摩擦矛盾不断,雷老先生他根本一生就没有谋求过在股市捞钱,而是赤手空拳创下家业,不需要股市的放大,竟然也能生生压住港岛的四大家族,真是一个了不起的老先生。
黄首富觉得雷老先生真是想得远、看得准、下手狠、立身稳,在过去港岛100年的商业精英中,也算得上是数一数二的拔尖人物。
而自己虽然能聚拢这么多钱,可是却依然看不清未来的变化。自己在的时候能创下家业,自己若是不在,这个家业能不能守得住?能守几代人?黄家还能像雷家一样三代富贵吗?黄首富很是忧虑。
“我之所以……”黄首富说了这半句,戛然而止。
他想说的是,我之所以和内地的企业合作不多,是担心帮不好他们。
毕竟内地的企业也是良莠不齐,若自己处于保荐和战略投资的角色,固然可以得到一些好处,但也需要承担更多的责任和风险。
若是那些企业瞎搞出了问题,只怕是坏了自己的名声。
你说的朱家老爷子对内地企业支持多,是,他是做过好些企业的基础投资者和基石投资者。可是你可知道,他从那些企业上捞到的好处,比提供的帮助要多得多得多。
他倒是帮助过你们内地著名的午老板,可是你看看捅下了多大的篓子。
可是这话到了嘴边上,黄首富却没有说出口。
这种辩解本来就是苍白无力的,你就说你帮没帮过忙,你扯人家朱家老爷子干什么。
对内地的企业家来说,你就是那个敝帚自珍、不肯帮人的有钱守财奴。
这个形象是几十年形成的,那今天这个小迟姑娘从北边过来,她凭什么要来找你帮忙呢?
果然是昔日因,今日果。
黄首富暗暗一叹,却也不再辩解,又开口问了第二个问题:“迟小姐,坊间传闻,您540亿支持了朱家,这是谁的意思?”
迟夏看了一眼黄首富,没太明白这句话,想了一下,又说:“我有些钱一时带不回大陆,就只能在外边这么转着,放在港岛我自己觉得会放心一些。朱先生卖给我一栋不动产,又让给我200个亿的永续债券,那个利息比我买美国国债还要高得多。至于出手接他的股票,也是因为现在股价调整到位,价格合理,眼看着名流就要反弹了,今年就应该扭亏为盈,这个时候买进,难道不是合理的吗?您是前辈,这件事您倒是可以帮我参谋一下,你说我这540亿花的到底值不值?”
黄首富苦笑:值不值这事儿,只能自己感觉,你问别人,谁能替你做这样的结论呢?只是听你这样说,那从你的角度看,它一定是值的。
但是这个问题也不是黄首富真正关心的,他接着这个问题,问了下一个问题:“这540亿您出手,相当于把本来已经谈了大半年的黑石集团撵下了谈判桌。从我们的角度看,您这是对美资进入港股掀桌子了,是不是啊?”
“你们是谁?”迟夏看着首富的眼睛,轻声问。
黄首富顿住声音,一时又不知道该怎么说。
是啊,“我们”是谁?这个世界上有无数的圈子,经常可以被划分为你们、我们,可是当你提到迟夏把美资赶下谈判桌的时候,你说的这个“我们”到底是谁呢?
想到迟夏北边来的身份和她身后可能的背景,黄首富第一次觉得自己有一点失言。
听说北边有一个省,你们说话的时候,两个人说话都是“咱们咱们”“咱爹咱妈”“咱家”,除了媳妇儿不能是咱媳妇儿以外,一切都可以是“咱”的。
这种表达也阐述了一种立场,就是我和你是一伙的,站在同一条战线上。
可是自己跟迟夏聊天的时候,张嘴说的是“你们”“我们”,这就未免有点太对立了。
自己平时说话还不觉得,直到迟夏挑出这个词儿来的时候,才发现有点失言。
“咳,咳,我说的是我们这些局外人、旁观者。”黄首富辩解了一下。
迟夏还是回答问题:“商场上的事情,最大的道理就是等价交换,最大的规则就是愿买愿卖。黑石和朱家没有办法达成交易,我和朱家却能谈成条件,那当然我们就成交喽。股份也罢,楼宇也罢,一共就那么点东西,我吃下了,黑石就吃不到,那怨谁呢?只能怪他太贪,嘴张得太大。老先生,您说是不是这个道理?”
黄首富的眼睛闪烁了一下:“既然迟小姐这么愿意买东西,老头子我手里有一宗生意,迟小姐想不想吃一下?”
听到有东西可买,迟夏的眼睛也亮了:“那就看是不是物有所值了呗。老先生,不瞒您说,我现在就喜欢物有所值、收益稳定、长线安全的生意,至于挣多挣少,倒也没那么在乎。您能说一下吗?”
“我在国外有一个港口,有四十几个码头。码头这东西,我不知道小姑娘你了解不了解,这东西说和海关其实也差不了多少,只要你有码头,每天货物进出,你坐在那就可以数钱。这是非常好的不动产,说实话,比楼盘要好的多了,你相信我,我也是一个干了地产几十年的人,我说它比楼盘好就是比楼盘好。”黄首富笑吟吟地说。
迟夏这下想起来,首富所说的这个港口和码头到底是怎么回事。东西两大国交恶,西大正在用各种手段给东大捣乱,最近以国家安全的理由唆使那个小国要把黄首富的港口收回来,要把老黄踢出局。
这个时候黄首富来找迟夏,说想转让那些码头,真tm好算计啊。
黄首富对迟夏笑呵呵地说:“就是稍微有点大,不知道迟小姐能不能吃得下?嗯,大概300亿美元,300亿美元我肯定就可以出手。当然如果细谈,价格还能再略低一点,但是不会太低。”
听到300亿美元这个数字,迟夏的眼睛亮了一下,这个数字好啊,规模大。300亿美元换算成港币差不多能有2500亿,换人民币也有2100多亿。
迟夏现在喜欢这种大额的交易,可是再想一下,就只能摇摇头:“我不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