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首富七十年沉浮,对商业气氛极度敏感,对趋势判断相当准确。
几年前在房地产调控没有正式开始之前,黄首富就把手中所囤积的所有项目和土地通通清空。当时这一笔资产抛售,还引起过轩然大波。
房地产如日中天,黄首富,你为什么要急流勇退呢?你难道是这么不看好市场吗?
可是这种拼命逃亡的时候,黄首富又怎么可能分享自己的经验呢?
黄首富秉承着沉默是金的原则,一切质疑和问询,都不予回答。
黄首富自己曾经有过一句名言,说绝对不赚最后一枚铜板。
这句简单的话里,是首富几十年来商海沉浮最重要的经验——不赚最后一个铜板,不做市场的接盘侠,在大厦崩塌的时候,绝不立于险地。
这句话甚至已经成了首富安身立命的依据。
首富虽然财雄势大,内心却始终都是胆怯的,就像资本本身,一点风吹草动,首富都会惊慌失措。
首富聚拢起千亿家财,靠的就是他这种敏感的本能,比别人早一步看到危险,早一步抽身出局。
所以清空内地的不动产以后,首富带着资金直接去了不列颠、南美,通过购买电力公司、原油公司、水务公司、港口,在新世界继续他的赚钱大业。
问题是,随着国际摩擦加剧,商业越来越受到政治的干扰与影响。
首富在南美那个交通要冲上的港口,终于受到了注意,被人以国家安全的名义要求国家接管,首富对港口的所有权受到了挑战。
今年,随着地缘冲突越来越多,首富在年初的时候清空了他在不列颠的那些公共服务项目,资金大规模回撤,再次引发了一轮争议。
黄首富在不列颠的这些投资,有人精算过,十年间回报增加了六倍之多,年均增长率也超过了21%,如此亮眼的业绩,在全球的投资行业也是极为罕见。
但是,不列颠的这笔收益如果冲抵南美那个港口,那就难说是赚还是亏。
平衡掉这笔损失就成了首富眼下最焦虑的事情。
那个港口的争执,不再是生意层面,而是地缘政治的角力。
花旗国的布莱德集团也曾经放出收购意向,要收购那座港口和首富旗下的四十几个码头。
首富判断,在地缘政治角力之下,布莱德集团给出的这个价格,虽然从投资回报率上来说并不理想,但是如果计算国际政治争端的风险,这笔交易,咬咬牙自己也能接受。
可是就在双方开始接洽的时候,京城传来消息,说这种交易涉嫌到反垄断调查,京城的意见是,这宗交易不能批准。
自己一个私营公司,和花旗国的一家投资集团,在商讨南美一个港口的交易,京城说涉反垄断不予批准,那这宗交易就不能完成。
这真让首富欲哭无泪。这都哪儿跟哪儿啊!
可是,这个商业港口的管辖权,花旗国的白宫之主一句影响花旗国国家安全,说要冻结就冻结。他又讲过什么契约和道理吗?
东西两个大势力,都不是可以轻视的力量,夹在两大势力之间的黄首富,就成了最难受的那个。
迟夏南下来港岛见了这么多本港势力,又用一个下午茶的时间,就破掉了黑山集团试图染指港岛商业的筹划,五百四十亿港元砸下去,救了朱家,阻住了黑山。而且迟夏又和红顶商人的雷家几天时间就打得火热。
几件事联系在一起,黄首富就觉得,莫非迟夏是代表了京城的某种意思,到港岛来布局对花旗国的狙击的?
迟夏那五百四十亿支持朱家,自己在南美的那个港口也不过区区两千多亿港元,无论经济价值,还是政治价值,那个港口可是比朱家的全家身家要值得多了。
迟夏既然能出手救朱家,若是真的带来了北边的什么意思,那索性把港口让给迟夏,也未尝不是一个解决办法。
黄首富九十多岁的人了,才不会听说北边新来一个小姑娘,就巴巴的跑到画展上去看这小姑娘长成什么样。
如今能牵动黄首富的,也就是这种千亿规模的大交易了。
可是黄首富开口说“我想把南美的港口卖给你”,迟夏都没有细问,直接两个字“不买”,就把自己给拒了。
这一下,就让黄首富心里冰凉冰凉的。难道果真是上边看自己不爽,又不准自己和布莱德达成交易,又不让迟夏这样的企业家出手参与这样的业务,难道就是要把自己摁死在南美,生生消耗黄家的资产和力量吗?
一时之间,黄首富几乎万念俱灰。
过去十年,自己最大的两宗交易,一宗就是不列颠的基础设施,一宗就是南美的这个港口。
本来这两宗投资都是极宏大、极精明的投资,结果在不列颠收回来了一千一百亿港元,算是大赚了一笔,可是在南美的这种资产价值近两千亿的项目,却进退不得,眼看着就要成为自己最大的负担和晚年最大的一个失败。
“迟小姐,其实这种基础项目的买卖倒也不一定全要用自己的钱。只要你有一两成的资金,加上银团的协作担保,筹集到两三千亿来支持你完成这宗交易,并不困难。”
黄首富事先已经打听过迟夏和朱家合作的那些交易的全貌,这个迟夏都是以自己的资金来完成项目。
他觉得迟夏可能还是年轻,并不太熟悉这些大宗基础项目的交易方式,哪有完全用自己的钱去进行交易的?
就是布莱德想从自己手里拿这个港口,也不会全用自己的钱,而是寻找银行、保险、金融资金,组成一个财团共同出手,来支付这笔交易。
“也不是钱的问题。”迟夏摇头,“港口距离冰城太远,又升级到地缘政治的纠葛,我没有这样的经历和能力去介入这个项目。如果这个港口在南海附近,没有啥海外势力撑腰,这个规模的生意我倒是能有兴趣。”
迟夏想的并没有那么多,南美港口自己不想参加,纯粹是因为对那边的政局没有把握。
钱不钱的,倒是小事,两三百亿美元的项目,这个规模的资产,倒是很符合迟夏的口味。
黄首富听明白了迟夏的意思:我有钱,我能吃得下,但是这宗生意事涉东西两大势力的角力,我没把握,不想掺和。
黄首富就又觉得,这个事情超出了自己的判断。
迟夏,你到底是不是北边派来的人呢?
还是说北面压根儿就不想救我,就是想用这个项目来惩戒我,给我点颜色看看呢?
两千亿港元的损失,黄首富一辈子都没吃过这么大的亏,这个时候真是愁肠百结,一直以来在外人面前保持的那种冷静和淡定,再也装不下去了。
“这个……这么好的港口,现在就僵持在这里,我现在是进退两难呢。上面到底对我是什么态度,这个港口到底要怎么做才行啊。”黄首富看着迟夏。
迟夏回想起自己听过关于这个港口的一些说法,虽然迟夏和国家负责这个港口方面的专业部门没有什么接触,但是迟夏知道国家对港口的态度是挺清楚的,似乎也并没有要拿这港口坑死黄首富的意思。
迟夏搅动着这碗番薯糖水,舀出来喝了一口,看着黄首富说:“国家的态度和意见,我这样一个年轻人,哪里能知道?这事儿你应该去问国家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