迟夏的午餐,照例是在夏日阳光的酒店。
在酒店的餐厅,有一张留给迟夏的桌子。
事实上,如果迟夏想保留一个单独的包房也不是不行,老板总是有特权的。而酒店的餐厅生意也没有好到一位难求的程度。
迟夏之所以给自己留下的是一张桌子,而不是一间包房,还是因为平素的生活过于枯燥寂寞。
这张桌子也是迟夏观察社会和人生的一个小小窗口。坐在这里,看邻座如何就餐,听一听餐厅里的闲言碎语和各种八卦,能让自己的生活多少有一点人间气息。
公司是有员工食堂的。因为是文旅项目,所以配餐的能力其实还是挺强的,公司员工食堂品质也不错,比得上大多数连锁快餐厅和自助餐厅的水准。大多数干部也是在员工食堂就餐。
今天,西门铭泽和张硕桐也来到了酒店的餐厅。
迟夏坐在窗边的桌子上,看着两个人走过来。这一刻,西门铭泽的姿态相当放松,完全没有身为公司副总的那种警惕和威严。
张硕桐和他有说有笑地走进了餐厅,看到迟夏,还摇了摇手。
迟夏看着两人走近,那姿态任谁看都觉得西门铭泽和张硕桐的关系看起来很不错。
迟夏对这两个女生的感情态度还是不太一样的。她们两个不仅仅是迟夏的下属,还是迟夏的朋友。
西门铭泽不止一次救过自己,而张硕桐利用自己的才能帮助迟夏处理过很多和个人相关的事务。这两个人对迟夏的隐秘所知都更多一些。
今年因为迟夏事务相当繁忙,也很少和两个人在一起。此刻重聚,迟夏内心还是期待从两个人身上感受到一些友谊的慰藉的。
不过,看到这两个人之间如此亲密,迟夏心中又多多少少有一点嫉妒,一时之间觉得自己是那个离群索居、孤独在外、苦命打工挣钱的人。
迟夏晃了晃脑袋,把这些想法甩了出去,又笑盈盈地看着两个人。
在夏日阳光的酒店里,和好朋友一起共进午餐,这已经是多久都没有过的经历了,迟夏很怀念这个边吃边聊的时候。
迟夏意外地注意到,西门铭泽对张硕桐很是照顾,帮张硕桐夹菜,帮她点餐后的甜点。
当张硕桐讲述那些新闻报道背后紧张刺激的事件核查,和如何通过内容分发和管控,让自己的稿子能够在港岛这样特定的城市引爆和影响当地舆论的时候,迟夏注意到西门铭泽的目光相当柔和。
这个发现让迟夏的心都哆嗦了一下。
她怀疑自己是不是看错了,又或者是猜错了。迟夏不动声色地吸着一杯奶茶,听两个人呱唧呱唧地说话,特地去盯着西门铭泽的表情。
迟夏确定,西门铭泽看张硕桐的目光,和看任何一个公司女同事的目光都不一样。这下迟夏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迟夏也确定,张硕桐看西门铭泽和看自己的眼光是很相似的,就是和要好的女朋友在一起闲聊时的那种目光。
当张硕桐讲故事讲到精彩促狭的地方时,她眉飞色舞,眼睛里所拥有的,全都是自己对自己聪明机智的骄傲和肯定。
迟夏不动声色地问了一下工作的进展和各自的情况,把一些事情暗暗记在心里,只是约了西门铭泽今晚不回家,两个人留在酒店好好聊聊天。西门铭泽既没有意外,也没有推脱。
迟夏还是有不少话要找西门铭泽谈的,很多内容并不需要张硕桐知道。
直到下班以后,两个人才再次在酒店的包房里共进了晚餐,又转战到酒店的行政走廊里,开始深入讨论。除了要安排林晓婷的工作,探讨是否有可能评估更多的转业军官以外,迟夏在讨论正式的工作之前,特别问了西门铭泽一个问题。
“小泽姐。”
迟夏很久没有用这个称呼了,西门铭泽一愣,抬起头来注视着迟夏。
“小泽姐,我记得你说过咱们这本书不是百合文,你确定吧?”
西门铭泽被这个话题问得愣住,就那么看着迟夏,好一会儿才说:“你在港岛是不是受了什么刺激?不是百合文这个事我是确定的,但是你现在这么一问,我似乎又有点不确定了。”
迟夏轻轻叹了一口气,这话也不知该从何说起。
对面这个女生是过去一年多时间里陪伴自己最多的人,可是此时此刻她还是要问下去:“小泽姐,你是喜欢男生的吧?还是说喜欢女生?”
西门铭泽抓了抓头发:“这还用问吗?我肯定是喜欢男生的呀,女生都太弱了。”
这个补充回答很有西门铭泽的味道,但是迟夏仍然不太放心:“小泽姐,可是我看到你看桐桐的眼光不一样,你不会是……”
西门铭泽的脸腾地红了起来,立刻辩解说:“小夏,不是你想的那个样子,绝对不是你想的那个样子!我和彤彤不是你想的那样,而且彤彤他也是喜欢男生的。你放心,我们这本书不是百合文,绝对不是!不过迟总你今天找我来,应该不是为了打听我的私事儿吧?再说你一天操心这个人喜欢男生女生,那个人喜欢男生女生,我们都不知道你喜欢的到底是男生还是女生呢,从来没见过你有男朋友。”
这话问得迟夏也有一点点慌:“我当然是喜欢男生的,我有男朋友,只不过他在从事一项特别的工作,一时没有办法回来。等他回来的时候,我会把他介绍给你们。”
就在这个时候,西门铭泽的电话忽然震动起来。西门铭泽抓起电话,看了一眼屏幕,又看了一眼迟夏,这才打开电话,轻声对里边的人说:“我在和老板吃饭呢。嗯,今天我住在酒店这边。好的,放心吧。”
声音极其温柔,全然不是平素一本正经、严肃认真的西门铭泽。
听了这个对话,迟夏觉得自己浑身都要起鸡皮疙瘩了。
再看西门铭泽,她放下电话,看着迟夏的目光,耳朵尖儿都变得通红,却掩饰着说:“没事儿,迟总,你说到哪儿了?”
“我是说,如果我们后续的人力发展,聘请更多的退伍军官进入我们的管理队伍怎么样?”
迟夏并不确定西门铭泽接的这个电话是谁打来的,可以确定的,就只是电话那头绝对不是张硕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