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改委、外管局和稽查局,都是长期和迟夏正面打交道的部门。
他们对迟夏的财产情况和态度都比较了解,也很清楚迟夏手中掌握着怎样可以引起混乱的力量。
迟夏一直以来的要求就是把这1万多亿弄回到国内,可是在技术上大家都还没有太好、太完善的手段。
几个部门都在尽可能拖着这笔钱,希望这笔钱能够以比较缓慢的方式慢慢回来。
包括迟夏一度曾经尝试通过外汇市场的交易,把美元转换成人民币,然后绕开限制,结果这种努力带来的只是外汇市场上的动荡。
外管局也付出了很大的努力,无论是派人协调迟夏去处置外汇交易,还是晓之以理、动之以情,总算让迟夏收手,停止了大规模购买人民币。
结果,这个网络管理大队派人去三和县一趟,迟夏手下的户头里就又开始肆无忌惮地抛售美元、购买人民币。两天时间,把汇率从1:6.9推到了1:6.5。
听到几个部门的领导陈述这个情况,警务部门的领导挑了挑眉毛:“升值,这不是好事吗?”
“好个屁!”外管局的局长都爆出粗口来了,“人民币升值意味着我们在境外的商品价格上涨,波动这么大,你知道会让多少外贸企业难以为继吗?眼下,迟夏还只是以每天一两百亿的规模在购买人民币,但是她传达出来的意味已经很明显了。
这一两百亿砸下去,后面有无数的游资跟进。汇率一旦升上去,想要再降下来,那得有多么困难?你们到底是怎么想的?你们调查想要调查出什么结果来?你们知不知道,为了不让这笔钱快速入境,我们付出了多大的努力?”
“入境还不好?”调查局的领导皱着眉头。
“10000亿美元如果入境,会把物价推高到多高?”发改委的领导也沉着声音说,“我的同志哥呀,抽空也学一学经济吧。经济也是国家安全和社会稳定的重要因素,我不夸张地说,这是最重要的因素。”
“……”
“你们现在到底掌握了什么证据?迟夏的案子严重吗?如果真的是大案要案,那我们无话可说。可是办案也得讲究方式方法,你不能为了办案,搞得社会动荡、天下大乱。如果就只是无足轻重的小事情,我的意思是赶快把人放了,有什么事儿找她当面谈。”
孙部长皱了皱眉头,打开手下人刚刚送过来的卷宗:“调查认为,迟夏长期使用翻墙软件,从事境外的金融活动和非法的数字货币交易。”
发改委的主任还在伸着耳朵听,半晌,孙部长没有后续内容,发改委主任眼睁睁地看着孙部长:“就这?”
“这还不够吗?未经许可的境外金融活动和非法的数字货币交易。”孙部长看向外管局的领导:“这不应该是你们管辖的范围吗?”
外管局局长苦笑一声:“孙部长,你要先搞清楚,迟夏从来没有非法向境外转移过财产。她在境外进行金融活动的所有钱都是来自于境外本身,那些钱就没有入境过,也没有出境过。那是她在境外的合法财产,那笔钱在境外搞什么金融活动,只要所在国是合法的,我们就查不出她什么来。”
孙部长皱着眉,似乎没有听懂。
“如果迟夏是从国内违规向境外转移财产超过5万美元,并且动用转移出去的资金进行增值操作,我们可以说她违反了外汇管制的规定,产生非法所得。
可是没有,她一分钱都没有向境外转让过。
那笔钱是她在境外的合法所得,她用这笔在境外合法所得的钱,在境外注册了公司,在境外进行金融操作,这个是我们许可的。
怎么着?孙部长,你们是想把这笔钱打成非法收入吗?我就问你,11000亿你把它打成非法收入以后,你想怎么办?你要没收吗?
你能收得回来吗?那些银行他能够配合你吗?”
孙部长无言。
“再说一下数字货币。”外管局的领导继续说,“当然原则上,我们在境内拿钱出去炒数字货币,这是非法的,可是还是这个道理,迟夏那笔钱就不在境内,从来没有回来过,她也是在境外的合法账户上进行操作的。你知道在境外炒数字货币和在境外炒股这些收入,我们税务部门是怎么处理的?”
稽查局局长接过话来:“这些收入,我们要求他们如实申报上缴税款。就算是合法所得,如果这些钱留在境外,我们不予处理;如果这些钱要入境,那要按照国家的外汇管理制度进行协调。”
外管局的领导翻了翻白眼:“听听税务部门的同志怎么说。唉,我的同志哥呀,事儿不是那么简单的。你们怎么认定我不知道,在我们这里,这两部分的收入都是合法收入。包括迟夏在境外使用的那些交易所,都是合法合规的交易所。你这边就算能立出案来,你想没收这些财产,我们外管局也是不能支持的。”
孙部长强压怒火,知道这件事儿是具体操作人员莽撞了:“那么这个翻墙?”
外管局的领导把身体向椅子背上靠过去:“翻墙这件事儿,那当然是不对的,你该怎么处理怎么处理嘛。不过像迟夏这样,有大额资产在境外、有无数境外业务往来的,我们难道不应该指导她使用合法的跨境交易工具吗?这个也是咱们大家的疏忽。安排电信部门或者外贸部门给她扯一条专线,她又不是出不起这个钱,何必用那些违法的手段去处理这些合法的生意呢?”
孙部长送走这些贸贸然兴师问罪的来访者,立即打电话叫来专案组的组长,劈头盖脸一顿骂:“你们想干什么?你们定这个案子的目的是什么?你们掌握的信息清楚完整吗?”
“领导,这个迟夏在境外的资产不少。如果都是非法所得,那这次罚没和处理,那就是前所未有的大案,而且能给国库收入增加不少。”一个一线的调查人员立即汇报。
“还罚没?”孙部长惊到了,“原来以为你们打的是这个主意,没想到你们打的真的是这个主意。11000亿罚没,咱部有那么大的库房吗?你们想过和德银、瑞银这样的单位打交道,有多大难度吗?
这些年红通你们抓了不少,追回的境外资金有几个?老外那些金融机构,一个个把钱看得比命都重,能让你们把赃款追回来?
更不用说人家迟夏本来就想把这些钱带回国内来。经贸部门、金融部门费了多大的力气,想方设法才制止了迟夏快速把钱运进来。你们倒好,你们去办案两天,迟夏就在市场上换了400亿美元的人民币,现在外贸部门哀鸿遍野。”
“孙部长,迟夏这是在向我们示威,她就是在向我们示威,她就是在挑衅。”弄懂内情的调查人员皱着眉说。
“你能怎么办?你抓错了!没事挑衅她干什么?现在可好,她给你看了她有多大的破坏力了。我们对她好一点,她是我们国家经济建设的一个重要成员;可你真要把她逼得跳墙了,她就是个金融恐怖分子!你以为只有那种让股市暴跌的人才叫金融恐怖分子吧?这种有能力让汇率暴涨的人一样恐怖。”
“把我们的人撤回来,这个案子不能立。翻墙之类的,对她做个训诫,找个理由,该罚款罚款,行政拘留不要做了,训诫一下就行了。她还是个委员,你拘留她也说不过去。”孙部长挥挥手,把这些一门心思想要立大功的调查人员打发出去,瘫坐在皮椅子里,好一阵平复心情。
干啥都不容易,调查一个喜欢翻墙的女同志,都能惹来这么多麻烦,这谁能想得到。
“调高迟夏的安全风险等级,按照潜在的恐怖分子进行标记,对她的所有行动和决策我们都要了解!”孙部长给反恐局的负责人打了个电话。
就算迟夏没有危害,但是,你不能不重视她的潜在风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