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自网络安全部门的这次调查,陈光有不太一样的看法。
陈光觉得这是一件好事。
经由这次调查,迟夏的影响有了一次正式呈现在所有部门面前的机会,可以算是一次完美的亮相。
很多摩擦都源于摩擦的双方对彼此不够了解。因为不了解,所以做起事就没有轻重,就有一些出格的事情发生。
现在彼此了解了,迟夏展现力量的方法很恰当。
用两三天的时间制造一次汇率的波动,虽然影响也不小,但总好过更激进的鱼死网破的对轰。
汇率能产生的影响有限,那些外贸企业大不了暂时不结汇,等汇率恢复再做交易就可以了。
至于跟风炒汇的投机分子……一切投机都该死,不是吗?
那些看到汇率动向加杠杆跟着炒汇率的人,有什么好同情的?他们的死活何须在意。
只不过威胁这种事情,还是要少做。
威胁的手段要真正落地,让人知道你有威胁的能力,但不要频繁把这些手段拿出来吓唬人,这就好。
没学过黔驴技穷的故事吗?你真正使用绝招的时候,往往就是暴露弱点的时刻,被人看到你只有这样三板斧就不好了。
迟夏有的并不只是操纵汇率这么一招,一万亿美元的货币放在这个世界上,对于很多国与国之间的关系来说,都是一种高度不稳定的因素,何况这一万亿是由一个普通人来掌管。
它的不确定性,就是它的威胁所在。
迟夏只是展示了“当我不安全的时候,我不在乎百亿级别的损失,也要挑起动荡”。她展现的是情绪本身的危险。
至于引发动荡的手段、选择的金融工具实在太多了,汇率只是其中相对比较弱、不那么起眼的一个。
迟夏成长很迅速,这些小手段、这些阴谋与威胁,是跟谁学的、什么时候学的,陈光无由得知。
在时光的那一头,还有这样一个女友,能够很好地保护自己,能够按照她自己所期望的那样成长和发展,这让陈光觉得很安心。
陈光最近已经不再烦恼自己配得上配不上迟夏的无聊问题了,他开始接受自己的命运——既然不在一起,那就接受这一切,按照时光的规则继续向前,如果需要规劝或者阻止,那至少需要和他一起,在未来的某一刻重逢之后,才有可能。
陈光不去想那些有的没有的,他只用两句古诗来安慰自己:“两情若在长久时,又岂在朝朝暮暮。”“金风玉露一相逢,便胜却人间无数。”
真正珍贵的是重逢。
陈光按照程教授的指导,完成了一次又一次实验。虽然他并不总能理解这些实验的目的,但是他相信,当所有实验都成功,距离两个人团聚就应该不会太远。
陈光担任总监的那个房地产项目,今年的销售额只有七个多亿,距离十亿的目标还差很多。不过在当地同业中,这个业绩也算是比较领先。
开发企业的老板并没有因为没有完成目标而抱怨,而是给马教授团队结算了佣金,又给项目骨干周一封了大红包。
项目现场的销售经理和策划经理开心得不得了,他们都只是在校的学生,以实践科的名义参加项目,不仅仅拿到了不错的薪水和佣金,还能得到年终的红包。
整个春节假期,苏晓一直在给陈光打电话,想约他出来吃个饭,感谢一下一年以来陈光的帮助与指导。陈光只是说在学习,比较忙,没有接这个话头。
这么长时间接触,陈光也觉察出苏晓的某些情感。
陈光准备不再去搭茬,用淡化让对方冷却。
陈光的应对,不只是因为两个人的身份差别很大——苏晓只是一个学生,刚刚走入社会,也不止与爱情的忠诚有关。
“陈哥,我知道你所说的女朋友之类,只不过是你的托词,你根本没有女朋友,不然连过年都不在一起。再怎么两地分开、异地恋,也不至于这样。”苏晓索性把话摊开了。
陈光抿着嘴:“苏晓,你如果这么想,那以后我们还是不要见面、不要接触的好。我和迟夏之间是什么情况,这事不需要对任何人报备,你也用不着去猜测。因为某种原因,我们两个暂时不能够在一起,但这些没有必要告诉你。你也还年轻,没必要在我这样的人身上浪费时间。学校的好男生那么多,和你年龄相近,更容易有共同的语言、共同的情感。我们之间差了好几岁,在认知上的差别会非常大。坦率一点说,我也并不愿意接触一个和我年龄差那么多、经历差那么多的小妹妹。”
“陈哥,你拒绝的借口太老套了。”苏晓反驳,觉得这个借口太理性冷静,太——太市场研究味道了。
“你可以这么说,实际上也就是这么回事。社会学上讲,这也是一种代沟。我们本来就属于不同的亚文化圈层,在一起工作可能没问题,但是在一起生活,大家彼此就要迁就很多,没有你想的那么容易。”
陈光的身上体现出一种沉郁的孤独和伤感的气息。
也许对于那些具有文艺气息的女生来说,这种伤感气息是有魅力的。
有些人相信,被拒绝只是对方不好意思,并不代表彼此没有可能,只要再争取一下,也许他就会改变心意。苏晓就是这么想的,被陈光当面拒绝以后,她不仅没有退缩,反倒更加频繁地出现在陈光面前,不断找着话题。
这让陈光觉得疲乏。
陈光找到了马教授,谈的当然不是苏晓的事情,而是对马教授表达了歉意,说自己有新的想法,准备转行去从事理学方面的研究。
这让马教授觉得非常意外:“你一个学营销的,就算考研,你的方向也应该是在经济学方向或者管理学方向,理学?你有那么好的数学基础吗?”
马教授觉得陈光是在开玩笑,但是基于教授的尊严,他也不想对这个事情多加干涉,只是点点头说:“那就祝你好运气。”
陈光看出来马教授心中的不悦。无论如何,之前说好的在马教授旗下读研读博,马教授也曾经给予了非常多的支持和期盼,而自己现在说要转而从事理学研究,从马教授的角度来看,无疑是一种背叛。
但是在学术选择上,也没有那么多感情可讲。
陈光选择的这个方向,关乎他和迟夏的重逢,这是最重要的事情,没有任何人可以阻挡他和迟夏的重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