斌子的话像几根冰锥子，狠狠扎进乔大虎的耳膜。
他浑身肥肉猛地一激灵，手里那根还剩半截的烟差点没拿住。
斌子也是急糊涂了，吼完这一嗓子，才猛地意识到包间里还有个人。
他下意识扭头，看了一眼坐在那儿淡定抽烟的孟毅，脸上闪过一丝懊悔和惊恐。
这种涉黑的事儿，让外人听见，那是大忌讳。
乔大虎反应极快，那双眯缝眼里闪过一丝慌乱，但瞬间被他压了下去。
他冲斌子使了个狠厉的眼色，那意思是：闭嘴，出去说。
“老弟，你先坐会儿，我去撒个尿。”
乔大虎强挤出一丝比哭还难看的笑，也不等孟毅回话，一把薅住斌子的胳膊。
那只肥厚的大手此刻力道大得惊人，像要把斌子的骨头捏碎，生拉硬拽地把他拖出了包间。
两人直奔走廊尽头的厕所。
“叮铃铃——！”
刚进厕所，那股子刺鼻的尿骚味还没冲进鼻子，乔大虎兜里的诺基亚又响了。
这催命似的铃声在狭窄逼仄的瓷砖空间里回荡，显得格外刺耳，像是在给谁送终。
乔大虎看都没看，烦躁地一把按掉，直接挂断。
他把斌子推到那个满是污渍的洗手池边，压低声音，语气急促得像机关枪：
“咋回事？说清楚！你在哪听的消息？”
斌子靠在冰冷的墙砖上，胸口剧烈起伏，显然是一路跑回来的：
“虎哥，我刚才去南关那边，在网吧碰见小邱了。”
“小邱？”乔大虎眉头皱成了川字，“他不是领着那帮小的看南沙河的场子吗？不在沙场待着，跑网吧干啥？”
“虎哥，哪还有沙场啊！”斌子一拍大腿，急得脸红脖子粗：
“小邱都在网吧窝三天了！他说南沙河的沙场早让老曹给抢回去了！”
“啥？！”
乔大虎眼珠子一瞪，凶光毕露：“放屁！老曹让咱们打成那个逼样，也就是个缩头乌龟，他还有胆子抢咱们的场子？”
“不是他有胆子，是咱们没人了啊！”斌子咽了口唾沫。
“小邱说，前几天大哥和强子集合人马去泗河找贾老四火拼。大哥和强子……干完直接跑路了！”
“跑路？”乔大虎心里咯噔一下，像是踩空了一脚，“你仔细说说。”
斌子抹了一把脸上的冷汗，语速飞快地复述着小邱的话，仿佛那个恐怖的场景就在眼前：
“小邱说，那天大哥让他带南沙河的人去泗河汇合。结果那破金杯车坏半道上了，等他们修好车赶过去，都晚了。”
“他们把车停在离干仗那地儿还有半里地的河堤上，刚下车，就听见动静不对。”
说到这，斌子脸色煞白，眼神里透着一股子难以言喻的恐惧，模仿着声音：
“哒、哒、哒！”
“虎哥，小邱说他听得真真的！那绝对不是猎枪，那是连发的！跟电视里演的自动步枪一个动静！又脆又密！那是真正要命的家伙！”
乔大虎倒吸一口凉气，只觉得头皮发麻，像是有一万只蚂蚁在爬：
“步枪？！大哥买的不是双管喷子吗？”
“是啊！大哥就买了双管啊！”斌子急得直跺脚：
“小邱他们当时就吓尿了，根本不敢往里冲。紧接着就听见那边传来几声‘轰、轰’的动静，那是喷子的声音。”
“然后就听见强子撕心裂肺地喊‘大哥！快走！’，紧接着又是几枪喷子响。”
“再然后……一辆桑塔纳就像疯了一样从河滩里冲出来，底盘都在冒火星子。强子开着车，带着大哥，直接跑了。”
“大哥他们前脚刚跑，后面贾老四就带人追出来了。那是真疯了，手里拿着家伙事儿见人就要干。咱们剩下的那帮兄弟一看带头的跑了，谁还卖命？当场就散了，钻玉米地的钻玉米地，跳河的跳河。”
斌子喘了口气，继续说道：“小邱他们一看这架势，也吓得够呛，都没敢露面，直接带人撤回南沙河了。”
“结果回去一看，好家伙，老曹那个老阴逼，不知道从哪得到的消息，趁着咱们主力去泗河火拼，直接带了几十号人把南沙河场子给占了！”
“小邱当时给大哥和强子打电话，死活没人接。看着老曹人多势众，他们也不敢硬拼，只能把场子让了，让兄弟们先回家躲躲。”
厕所里，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那个没关紧的水龙头，“滴答、滴答”地往下滴水，像是在给这段江湖往事倒计时。
乔大虎只觉得一股凉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浑身发冷。
哒哒哒。
那是战场上才有的声音。
这哪里是抢地盘，这是上战场啊！
他颤抖着手，从兜里掏出手机，直接拨通了刀疤磊的号码。
“对不起，您拨打的用户已关机……”
再拨徐强的。
“对不起，您拨打的用户已关机……”
手机从耳边滑落，重重磕在洗手池上。
乔大虎的心沉到了谷底。
全关机了。
真的出事了。
“虎哥……”斌子看着乔大虎惨白的脸色，小心翼翼地凑过来：
“我听小邱那意思……强子和大哥既然跑了，手里肯定也沾了贾老四那边人的血。不然贾老四不能追得那么疯。”
“要是真背了人命……”
乔大虎听到斌子说到‘人命’，哆哆嗦嗦地从烟盒里抖出一根烟，打了三次火才点着。
深吸一口，辛辣的烟雾呛进肺里，让他稍微清醒了一点。
如果真是持枪杀人，还是涉枪大案……
那这辈子，大哥和强子算是彻底完了。
谁也保不住他们。
斌子看着乔大虎那副失魂落魄的样子，心里也是一阵后怕。
他缩了缩脖子，小声嘀咕道：
“虎哥……说句不当讲的。”
“前几天你离开帮派，卖了船也要走……当时我还觉得你太傻了。”
“现在看来……咱们是真走运啊。要是那天咱们没走，这次去泗河肯定也得带上咱们。到时候那是死是活，还是蹲号子，可就真不好说了。”
“砰！”乔大虎猛地一拳砸在厕所潮湿的墙砖上，指关节瞬间擦破了皮，渗出血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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