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老师几乎是踩着高跟鞋逃出去的。
紧接着,教育局的官员和一排的校领导也阴沉着脸,鱼贯而出。
路过教室门口时,付成海停下了脚步。
转过头,母狗眼微微眯起,里面像淬了毒汁,死死地剐了孟毅一眼。
眼神不再是看一个调皮捣蛋的学生。
而是在看一个必须除掉的仇人。
孟毅坐在椅子上,双手抱胸,二郎腿翘着。
感受到这道阴毒的目光,他非但没躲,反而迎着付成海的视线看了回去。
下巴微扬,眼神平淡。
无声的挑衅仿佛在说:老东西,你瞅啥?
走在最后的副校长孙永刚,背着手,眯着眼。
视线在孟毅和付成海之间打了个转,嘴角几不可察地撇了一下。
心里啧了一声。
这叫孟毅的小子,有点意思。
听说原来是个只知道死读书的闷葫芦,怎么最近这性子变得这么油滑、这么生猛了?
“那个……慢走不送啊!”
后排几个胆大的男生,看着平时高高在上的领导们灰溜溜地走了,忍不住起哄,嘴里发出那种怪腔怪调的“哦哦”声。
随着领导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
第一排。
付权“腾”地站了起来,动作大得带翻了椅子。
一秒钟都不想在教室待了,此刻的每一道目光都像是在扒他的皮。
收拾书包的动作极其粗暴,书本被他摔得“啪啪”作响。
走到门口时,脸黑得像锅底。
恶狠狠地瞪了孟毅一眼,咬牙切齿地哼了一声,气呼呼地冲出了教室。
孟毅眼皮一翻,毫不客气地回瞪过去。
心里冷笑:你爹我都不怕,你个小逼崽子也敢瞪我?
领导们走后,教室里紧绷的弦瞬间松了下来,桌椅拖动的声音响成一片。
乔妍妍第一个转过身,双手托腮。
桃花眼水汪汪的,直勾勾地对着孟毅放电:
“孟毅,你刚才硬顶那帮领导的样子……真帅。”
“行了,别放电了,等我插个避雷针你再放。”
乔妍妍又被他逗得‘咯咯咯’一直笑。
马延贵坐在阴影中,死死盯着乔妍妍那颤动的背影,又恶狠狠地剐了一眼谈笑风生的孟毅,后槽牙咬得“咯咯”作响。
‘操。’
‘孙子,看今天给你能的。’
‘装鸡毛?连老子看上的女人都敢逗……早晚弄死你。’
孟毅逗完乔妍妍,起身收拾完桌面,准备去找郑海滨汇合。
老爹老妈还在校门口等着呢。
刚要起身,衣袖一紧。
刘招娣正侧着身子看他。
一句话不说,嘴唇抿得紧紧的,眼眶里的两包泪珠子已经在蓄力了,眼看就要决堤。
孟毅一看她这副苦大仇深的样就头疼。
抬手比了个“打住”的手势:
“停!打住!”
“别动不动又哭,烦不烦?”
“我刚才也就是嘴上爽一下,恶心恶心他们。这帮人脸厚心黑,该怎么决定还是怎么决定,改变不了结果。”
周围还没走的同学听到这话,纷纷围了上来。
“孟毅,你也别这么说。刚才听你骂他们,那是真解气!”
“就是!还才艺?我来上高中,我爹一个星期给我30块钱都觉得是浪费,还要把分分毛毛都算清楚。学啥才艺?学喝西北风啊?”
一个穿着旧衬衫的女生忿忿不平地吐槽,引起一片共鸣。
大家七嘴八舌,都在发泄着对不公的愤怒。
孟毅看着这帮义愤填膺的同学,摊了摊手:“我刚才说的没毛病吧?那个什么破夏令营,你们听说过吗?”
又指了一圈教室:“我估计咱们学校,除了付权,没一个人知道这事儿吧?”
“没有!反正我不知道!”
“鬼知道!肯定是付权他爹给他内定的呗,咱们就是填表机器。”
大家纷纷附和,越说越觉得自己是被当猴耍了。
就在这时,孟毅感觉衣角被人轻轻拽了两下。
力道不大,却很执着。
他低头,看见同桌周书翰正推着厚眼镜,一脸欲言又止。
“有事?书翰?”
周书翰看了看周围激动的同学,一本正经地道:“孟毅……你说的不严谨。”
“啥不严谨呀?”孟毅一愣。
“夏令营……的通知。”周书翰咽了口唾沫,老实巴交地说道:“我收到……过。”
孟毅:“……”
空气凝固了一秒。
孟毅深吸一口气,咬牙道:“你给老子滚。”
“哎,你听我说完啊。”周书翰还较上真了,扶着眼镜认真纠正:
“你刚才说除了付权……没人知道嘛。你这样说……不严谨。我也算一个知道的,虽然我也没去。”
孟毅被这书呆子的实诚给气乐了。
反手抄起周书翰桌上新买的白色搪瓷缸子,在手里掂了掂,眼神跟土匪似的:
“周书翰,你小子是不是这缸子也不想要了?想跟上一个一样给你开个天眼?”
周书翰脸色大变,双手立马护住缸子,缩着脖子,怂得极快:
“别别别!大哥!放下!我错了!是我不严谨!没人知道!就付权知道!”
“哄——”
周围人看到周书翰这副憨憨的求饶样,瞬间爆笑出声。
刚才沉重压抑的气氛,被这活宝一搅和,散了不少。
就连刘招娣也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眼里的泪花给憋了回去,心情好了不少。
孟毅放下搪瓷缸子,转头看向刘招娣。
他收起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子,伸手拍了拍刘招娣瘦削的肩膀。
“行了。”
“假如真的保送不了,你也别怕。凭你的成绩,正经去考也没问题,一样能上重本。”
刘招娣吸了吸鼻子,听着孟毅的安慰,心里的委屈散了不少,重重地点了点头。
孟毅看着她,突然想到了什么,眉头微皱,直接说道:
“对了,那你别学那什么破师范了。”
“听哥的,去学个金融管理,或者市场营销什么的。只要是跟钱打交道的专业都行。”
又指了指自己,一脸笃定:
“到时候毕业了,直接来跟哥混。哥带你挣大钱。”
话音刚落,周围响起一片嘘声。
“切——”
同学们一脸“你就吹吧”的表情。
“孟毅,你现在这成绩,三本都够呛,还带人家挣大钱呢?”
“就是,先把你自己弄明白再说吧,你现在是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
没人信。
大家都觉得这是他在这种场合下为了安慰刘招娣说的场面话。
刘招娣也没信。
看着孟毅,眼神里并没有对未来的憧憬,只有一种认命般的平静。
“我只能学师范。”她低下头,声音很轻,却很坚定:
“我小妹妹学习也很好,刚考上初中。”
“我如果不学师范,省不下学费,还没工资寄回家……我爹就不让我小妹妹再继续读书了,得让她辍学去打工。”
孟毅看着她。
看着这个被家庭、被责任、被重男轻女的父亲死死捆住的姑娘。
她身上背着的,不是书包,是两代人的命。
张了张嘴,想骂她那个狠心的爹,想骂她傻。
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那是她的人生,是她的枷锁,外人解不开,也背不动。
“行吧。”
孟毅叹了口气,眼神里闪过无奈:
“不理解,但我表示尊重。”继续留下一句硬邦邦的话:
“继续当你的老黄牛吧。”
说完,没再看刘招娣一眼,转身大步走出了教室。
就在孟毅前脚刚迈出教室门的时候,几百公里外的燕京,清华园的宁静被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撕碎。
林成风带着彭潇,正疯了似的往机房狂奔。
皮鞋踩在坚硬的水泥地上,“哒哒哒”像密集的战鼓。
林成风一边跑,一边死死把手机贴在耳朵上,额头上的青筋暴起,“刘主任!你说什么……商务部的网站也被黑了?!”
“……操!通信部也没守住?刚才不还好好的吗?!”
“什么?IP都没遮挡?直接挂着美国本土的IP硬冲?这么嚣张?!”
林成风脚下一个踉跄,差点摔个狗吃屎。
但他根本顾不上,对着手机吼道:
“这哪里是黑客攻击?这是骑在咱们脖子上拉屎!好的!我马上到机房!咱们线上聊天室集合!”
挂断电话,林成风扶着膝盖大口喘着粗气,脸色铁青。
彭潇跟在后面,跑得肺都要炸了,上气不接下气地问:
“老师……呼……是不是美国人?报复来了?”
“嗯,来了。还是大部队。”
林成风咬着牙,直起身,脚步不敢停:
“IP都不遮,这是明目张胆的宣战。网络信息管理中心的刘军主任已经急了,集合了全国最顶尖的红客,准备死磕。”
“今晚谁也别想睡了!这是一场硬仗!”
他猛地回头,指着彭潇:
“你跑快点!先去机房把咱们的人全拉上线!我再打几个电话,联系几个民间的大手子。这时候多一个人就是多一份力!”
“好的老师!我先去!”
“您最好联系上【一年硬两次,一次硬半年】这个大神!”
彭潇说完这句,像头发疯的公牛,拔腿冲向了机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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