包间里。
键盘敲击声密得像连珠炮,没有一刻停歇。
屏幕上,一行行幽绿色的十六进制代码飞速滚动,映得孟毅那张脸忽明忽暗,像个没得感情的机器。
郑海滨这没眼力见儿的,还在一边跟个苍蝇似的嗡嗡:
“哥,你也太不够意思了!咋不让我跟斌哥他们去呢?我就想看看马延贵那孙子挨揍是个啥熊样!肯定尿裤子!”
“闭嘴。”孟毅头都没抬。
手指在键盘上狠狠敲下一个回车,“啪”的一声脆响。
他不耐烦地骂道:“你消停的玩会儿电脑能死啊?别烦我,滚一边去!”
郑海滨被骂得缩了缩脖子,委屈地环顾四周。
这包间一共就三台机器。
孟毅占了一台写代码,乔大虎占了一台发CDK,剩下一台屏幕上挂着斌子的道士号。
“这也没地儿玩啊……”郑海滨撇撇嘴,“我还是去大厅开个机子吧……”
“别介!郑老弟!”
乔大虎正忙着回短信,一听这话,立马抬头拦住:
“去啥大厅啊?那儿乌烟瘴气的,全是臭脚丫子味,哪有这儿舒坦?”
他把手机往桌上一拍,豪气干云:
“等着!哥这就让老黄给咱加机器!原来包的那包间现在空着也是空着,钱都给完了,马上给你安排!”
说完,乔大虎扯着嗓子冲门外喊了一嗓子,把网管和老板老黄都支使了起来。
没多大功夫,门外传来一阵稀里哗啦的乱响和哼哧哼哧的喘气声。
老黄带着网管,搬着死沉死沉的17寸纯平显示器和硕大的主机箱进来了。
电脑桌椅也弄来了。
那是原本属于刀疤磊专用包间里的四台高配机器。
摆座椅、接线、通电。
这间原本只有三台机器的小包间,塞进了七台电脑,顿时满满当当。
“妥了!”
乔大虎拍了拍那台还带着刀疤磊烟灰印子的显示器,笑得眼睛眯成了一条缝:
“以后这就是咱们的根据地!郑老弟,随便玩!想玩哪台玩哪台!”
郑海滨乐疯了,挑了台戴上耳机就开机。
安排完郑海滨,乔大虎重新坐回椅子上。
他看着还在专注敲代码、对外物不闻不问的孟毅,脸上的笑容慢慢收敛了一些,眼神变得复杂。
他点了根烟,深吸一口,辛辣的烟雾在肺里转了一圈。
犹豫了半天,还是忍不住问孟毅:
“孟老弟……有个事儿我还是想不通。”
孟毅手下没停,屏幕上的光标疯狂跳动:“说。”
“你还真要对付那个付权?”乔大虎语气里带着谨慎和担忧:
“你是真打算搞他?不是吓唬吓唬?”
“嗯。”孟毅鼻子里哼出一声,算是回应。
“可是……”
乔大虎眉头皱成了疙瘩,手里的烟灰都忘了弹:
“你也说了,他爹可是副校长啊!那是官面上的人物。”
“咱们现在生意这么好,闷声发大财不行吗?犯得着跟这种人硬碰硬吗?这……行吗?”
键盘声骤停,包间里突然安静了下来。
孟毅缓缓转过身。
昏暗的灯光打在他的侧脸上,一半明亮,一半阴影,像是一张阴阳脸。
他看着乔大虎,眼神平静如一潭深不见底的死水。
“乔大虎。”
孟毅弹了弹烟灰,语气轻飘飘的:
“我孟毅一般不害人。但只要想害我或者我的亲人,不管他是当官的还是有钱的——”
“我都弄死他!”
他顿了顿,“别说是副校长了。哪怕是副市长,老子也照样干死他。”
“不惜一切代价!”
“咕咚。”
乔大虎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
一股凉气顺着脊梁骨直冲天灵盖,后背上的汗毛都竖起来了。
这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阴冷、决绝和自信,让他这个在道上混了十几年的老江湖都觉得心里发寒。
这小子……
哪是十八岁的高中生呀?
分明是个披着人皮的狼崽子!
包间里再次陷入了沉默。
只有郑海滨看电影傻乐的喊叫声偶尔响起。
乔大虎下意识地看了一眼时间。
15:30。
下午三点半了。
斌子和东子出去已经半个多小时了。
“妈的……”
为了掩饰心里的不安,乔大虎骂骂咧咧地嘟囔了一句:
“这俩完蛋玩意!对付个学生蛋子,这么费劲?都半个多钟头了,还不回来?”
乔大虎正骂骂咧咧地抱怨着,包间门“砰”的一声被撞开了。
东子一头扎了进来。
满脑门的汗珠子顺着脸颊往下淌,脸色红得像刚跑完五公里。
“东子!咋样?”乔大虎腾地站起来,急声追问。
东子没说话,嗓子眼冒了烟,干得要命。
他几步冲到桌前,抄起郑海滨刚喝了一半的矿泉水,仰起脖子咕咚咕咚猛灌。
水顺着嘴角流湿了衣领,瓶子瞬间见底,被他捏得咔吧作响。
孟毅坐在转椅上,冷眼看着东子这狼狈样。
这表情,不用问,肯定是事儿办砸了。
乔大虎也看出来了,一巴掌拍在东子后背上,“咋了?事儿没办成?”
东子一抹嘴上的水渍,大喘了一口气,一脸的晦气:
“唉!别提了!本来挺顺利的,但是……”
“但是个屁!到底咋回事?仔细说!”乔大虎继续追问。
郑海滨也凑了过来,一脸不可思议:“不是吧东哥?你俩道上的大哥,还弄不了马延贵那个逼?”
东子苦着脸,一屁股坐在空椅子上,摊手道:
“虎哥,你是不知道。我和斌子把那孙子带到网吧后面那个死胡同,这孙子当场就吓得蹲地上了,就差尿裤子了。”
“我们看他这么怂,寻思着吓唬两句就能拿到孟老弟想要的东西,谁知道……”
东子比划着当时的情景,也是一脸懵逼:
“结果……这孙子一听跟孟老弟有关系,那家伙跟打了鸡血似的!”
“直接从地上蹦起来了!梗着脖子跟我俩硬刚!他承认了孟老弟去通宵就是他告的!还冲我们吼,说有本事就弄死他!”
“啊?”乔大虎愣了,“这么横?你俩没给他几电炮?”
“打了啊!怎么没打!”东子一脸无辜:
“斌子上去就是俩大嘴巴子,嘴角都给他抽出血了!但这小子是真邪性,一边吐血沫子一边在那儿逼逼。”
“说什么早就看孟老弟不顺眼了,反正他毕业证也没了,光脚的不怕穿鞋的,有种就打死他!那眼神,跟疯狗似的!”
孟毅皱眉,插话问道:“那你们问付权的事了吗?”
“问了呀!”东子点头,语气笃定:
“当时我们一提付权,这小子眼神明显躲闪了一下,心虚劲儿藏都藏不住,傻子都看出来有问题。”
“后来又逼问你说的那个卷子费的事。我能明显感觉到,这小子肯定知道内情!但他就是死咬着牙,硬撑着不说!”
“我和斌子又给了他几下狠的,这孙子愣是一声没吭。这不,我让斌子在那儿看着他,我先回来报个信,看看咋整。”
乔大虎听到这儿,脸色变了变。
他倒不是怕马延贵嘴硬,他是怕出事。
“东子,你们下手有数没?”
乔大虎一脸担心:“没留下外伤吧?嘴角出血那是小事,身上别有大片淤青!万一这小子回去报了警,还得进去!”
“进去蹲几天倒是小事,关键是现在咱们铺货正忙的时候,耽误挣钱啊!”
“没淤青,放心吧虎哥!”东子很有经验地说道,拍了拍胸口:
“我和斌子都是老手了,都是拳头包着衣服打的暗伤,专打软肉。疼是真疼,但验伤验不出来。再说就那怂货,借他俩胆子他也不敢报警。”
郑海滨听完,凑到孟毅跟前,小声说道:
“哥,我看马延贵这就是破罐子破摔了。他心里那股劲儿顶着呢,就是不想让你好过。就是要和你同归于尽。”
乔大虎也纳闷,转头问孟毅:
“老弟,这小子和你到底啥深仇大恨啊?宁愿挨揍也不松口?”
“哪有什么深仇大恨。”郑海滨嘴快,直接插嘴道,一脸的八卦:
“虎哥你不知道,这逼就是那种心眼比针鼻儿还小的人!”
“他一直暗恋我们一中的校花乔妍妍!前天班级照相的时候,乔妍妍主动要跟我哥单独合照,还贴得特近,明显对我哥有好感!”
“这小子在后面看着,眼珠子都红了!肯定是嫉妒疯了呗!因爱生恨!”
‘乔妍妍?’
听到这三个字。
乔大虎浑身的肥肉猛地一激灵,眼神极其复杂地看向孟毅,尤其是听到“有好感”这三个字。
但他脸上神色未变,依旧是那副乐呵呵的样子,只是语气里多了几分意味深长的试探:
“哦?孟老弟还有这艳遇呢?你和这乔妍妍……发展到哪一步了?”
“海滨!瞎说什么呢!”孟毅没等乔大虎说完,直接打断了表弟的话,一脸的不耐烦:
“我和乔妍妍有啥关系?就是普通同学!别在这儿瞎说!”
乔大虎听到这话,心里稍微松了半口气。
他盯着孟毅那张虽然年轻但城府极深的脸,心里暗暗嘀咕:
这孙子,心思深得跟五六十岁的老妖精似的。
我妹妹要是真跟你谈恋爱,能有个好?
还不被你算计得骨头渣都不剩?
没关系最好!
想归想,乔大虎脸上没表现出来,转头看向孟毅:
“那现在咋办?这小子死猪不怕开水烫了,软硬不吃。”
东子也是一脸委屈地看向孟毅:
“是啊孟老弟,你说这事咋办?这小子一听到是你,付权的事死活不说,这嘴比死鸭子还硬……”
孟毅没说话。
他手里把玩着银色的ZIPPO,“叮当”作响。
眼神在烟雾中明明灭灭,透着股阴冷。
嫉妒……乔妍妍……
孟毅内心喃喃自语。
嘴角突然勾起一抹残忍的笑,像是抓到了蛇的七寸。
原来这小子的命门在这儿啊。
既然是为了女人发疯,那就用女人来治他。
“不说是吧?”
孟毅猛地掐灭烟头,站起身,一股子狠劲儿瞬间爆发出来。
他大手一挥,看向东子,“东子,走!带路!”
“我有个办法,保准让他开口。”
东子一愣,看着孟毅那自信满满的样子,下意识地点头:“啊?哦!走!”
说完,立马起身就要带路。
郑海滨一看有热闹看,也兴奋地跟上:“哥!我也去!我要看你怎么收拾他!”
“你给我坐下!”孟毅一把按住郑海滨的肩膀,把他硬生生按回椅子上,“你跟着凑什么热闹?我办完事,一会儿就回来。”
说完。
孟毅整理了一下有些发皱的校服领口。
带着一脸懵逼的东子,大步走出了包间。
乔大虎看着孟毅的背影,抓了抓头皮,总觉得哪儿不对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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