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一路狂奔,鞋底摩擦地面的声音在医院走廊里回荡,刺耳又急促。
刚冲到手术室门口。
就看见东子和斌子正围着一个戴口罩的男大夫。
大夫手里举着张黑白胶片,借着走廊昏暗的灯光,指指点点,语气慢条斯理:
“病人这次受伤的部位,位于腋下第九肋骨与第十肋骨的结合部。刀锋刺入深度约为十二公分,造成了肋间肌和侧腰肌肉的严重撕裂,伴有……”
“我操!”
东子听得太阳穴直跳,本来就心急火燎,这会儿更是火冒三丈。
一把扒拉开大夫手里的片子,瞪着充血的眼珠子吼道:
“大夫!这灯都灭半天了!你跟我扯什么肌肉呢?”
“俺虎哥到底是死是活?人呢?咋还不推出来?!”
大夫被这满脸横肉、头上还缠着血纱布的汉子吓了一跳,往后缩了缩。
心知遇上了文盲加流氓,跟这人讲病理纯属对牛弹琴。
大夫把片子往夹板里一收,淡淡道:
“病人暂时脱离了生命危险。”
“呼——!”
东子和斌子身子一软,差点瘫地上,互相扶了一把。
“好!好好好!没事就好!吓死老子了!”
还没等两人乐完。
大夫推了推眼镜,语气突然一转:
“但是……”
这个词像是有魔力。
东子和斌子的笑容瞬间僵在脸上,心脏又提到了嗓子眼。
眼巴巴地盯着大夫,大气都不敢出。
孟毅这时候挤了进来。
看这大夫说话大喘气,也没耐心了,直接单刀直入:
“大夫,我就问一句,伤口那么深,乔大虎的重要器官伤着没?心脏?肺部?还是脾脏?”
大夫看了一眼孟毅。
这小伙子虽穿着校服,一身狼狈,但眼神清明,说话在点子上,是个明白人。
大夫脸色缓和了一些,对着孟毅解释道:
“心肺脾都没事。”
“但是……肝脏……”
在场所有人又紧张了。
肝脏要是破了,那是大出血,也要命啊!
大夫顿了顿,似乎在组织语言,接着说道:
“匕首的尖端确实触及到了肝脏区域。但病人平时营养过剩,肝脏外部包裹了极厚的一层脂肪组织……”
孟毅、刘招娣和郑海滨听完,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旁边,东子和斌子却还在那是大眼瞪小眼,一脸的迷茫。
什么脂肪组织?什么实质?能不能说人话?
“大夫!”东子是真急了,“到底咋样啊?有事没事?你能别大喘气不?你一说‘但是’俩字,我听的蛋都疼!”
大夫一脸无奈,正想再解释。
郑海滨凑了过去,用通俗的大白话翻译道:
“东哥!大夫的意思是,虎哥命大!”
“他肝脏上肥油太多了!那刀子捅进去,全扎肥肉上了,没捅着!肝脏没事!”
“操!”
东子一拍大腿,恍然大悟,咧嘴大笑:
“早这么说老子不就懂了吗!哈哈哈!虎哥这身肥膘没白长!关键时刻能挡刀啊!这就是战士套装啊!”
孟毅在旁边听着,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心里吐槽:这大夫也是个墨迹人,跟个娘们似的,一句话非得拆成三句说,也不怕急死个人。
“哗啦——”
手术室的大门开了。
两个护士推着平车走了出来。
乔大虎躺在上面,身上盖着手术单,挂着点滴。
脸色苍白如纸,双眼紧闭,还在麻醉中昏睡,但胸口的起伏还算平稳。
“虎哥!”
众人立刻围了上去,看着熟悉的胖脸,心里百感交集。
大夫收拾好病历递给了孟毅,嘱咐道:
“把病人推回病房吧,让他好好休息。麻醉过了伤口会疼,注意看护。”
“那我哥啥时候能醒呀?”斌子不放心地问。
“看个人体质,身体好的上午,正常中午,最晚下午就能醒。”
“哦哦哦!谢谢大夫!”斌子连连鞠躬,接过平车。
众人七手八脚地帮忙推车。
大夫看着这一群人,最后又补了一句:
“让病人好生静养,伤口愈合前别抽烟别喝酒,切忌辛辣刺激的食物。”
“知道了大夫!一定看住他!”斌子满口答应。
大夫最后又来了句:
“虽然手术很成功,但是……”
“哎呦……我操!”
东子又听到了‘但是’这个词,捂着下面崩溃道:“大夫!不是很成功吗?怎么还但是?我的蛋真受不了啦!”
大夫一脸严肃:
“病人是重度脂肪肝,这次虽然脂肪救了他,但平时饮食还是得注意,该减肥了。不然三高也受不了。”
“……”
众人嘴角抽搐。
没人再搭理这墨迹的大夫,推着乔大虎一溜烟跑了。
病房里,静悄悄的。
窗外的天色渐渐泛起了鱼肚白,晨光透过窗帘缝隙洒进来,照在白色的床单上。
一直守到早上六点,乔大虎还在昏迷中,呼吸倒是很均匀。
斌子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子。
看着满脸疲惫的三个学生,压低声音道:
“行了,你们回学校吧。这儿有我和东子看着就行了,虎哥醒了我给你们打电话。”
孟毅看了一眼还在沉睡的乔大虎,知道在这儿耗着也没用,点了点头。
临出门前,孟毅脚步一顿。
回头冲斌子和东子招了招手,示意他俩出来。
两人一愣,跟着孟毅到了楼梯间。
孟毅从兜里掏出压扁了的“一支笔”,抽出两根,分别递给两人。
“叮。”
火苗窜起。
孟毅亲自帮两人把烟点上。
斌子和东子有点受宠若惊,手足无措地护着火。
收起火机,看着这两个满身血污、一脸胡茬的混子,眼神真诚:
“斌哥,东哥。”
“今晚……谢谢了。这情分,我记下了。”
这一声“哥”,叫得真心实意。
东子夹烟的手抖了一下,嘿嘿一笑:“嗨!客气啥!都是自家兄弟!”
斌子倒是没说话,眼神里面也感受到了孟毅的真诚,重重吸了一口烟。
孟毅又拍了拍两人的肩膀,没再多说矫情的话。
“走了。”
出了医院大门。
孟毅拦了一辆出租车,直奔学校。
折腾了一宿,三个人饿得前胸贴后背。
到了校门口,孟毅直接带着两人钻进了“老王灌汤包”。
“老板!十笼包子!三碗鸡汤!再来三份手撕鸡肉!快点!”
热气腾腾的包子端上来,香气扑鼻。
三个人直接狼吞虎咽,吃得满嘴流油。
一碗热鸡汤下肚,刘招娣苍白的脸色终于恢复了一点红润。
放下勺子,眉头又皱了起来:
“孟毅……咱们昨晚可是彻夜未归啊。”
“宿舍查寝肯定记名了。这要是被学校知道了……昨晚的事儿又不能说,咱们怎么解释啊?”
“是啊哥。”郑海滨嘴里塞着包子,含糊不清地说道:
“付权那孙子肯定又盯着你呢,这次要是再被抓个现行……感觉这孙子这次肯定也弄我!”
孟毅擦了擦嘴。
从兜里掏出诺基亚。
翻开通讯录,找到了一个存好的号码。
“别担心。”孟毅语气平淡,透着笃定:
“这事儿,我给小孙发个短信就平了。”
“小孙?”郑海滨伸长脖子瞅了一眼,一脸懵逼:
“哥,小孙是谁啊?咱们学校有这号人吗?能管得了这事儿?”
孟毅神秘一笑:
“现在告诉你,你也不懂。”
“过几天……就知道了。”
吃完饭,三个人回了学校。
孟毅和刘招娣刚进教室。
乔妍妍红着眼就朝刘招娣奔来,一把抓住她的手,声音都在抖:
“招娣,昨晚你死哪去了?担心死我了!我都没睡觉!”
刘招娣抱歉地拍了拍乔妍妍的手,先把她安抚下来。
然后把她领到座位上,压低声音,把昨天发生的事简略说了一遍。
当乔妍妍听到乔大虎被捅了一刀,现在还在医院昏迷不醒。
心脏像是被一只大手狠狠捏住,差点没喘过气来。
眼前一黑,眼泪瞬间涌了出来。
刘招娣还在那儿嘱咐:
“妍妍,这事你可别给别人说。说出去影响不好,毕竟……”
乔妍妍根本没听到刘招娣说什么。
脑子里全是满身是血、倒在血泊里的亲哥哥。
忽然起身,失魂落魄地就往外走。
刘招娣在后面喊她:“一会上早自习了,干啥去?”
乔妍妍此时脸上已经挂满了泪,没回头,只是背对着刘招娣,声音哽咽:
“我……有点事……去找老彭请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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