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说有人给我起了新笔名,叫全年级最短。哥们也是有脾气的,今天四章!】
上午九点。
人民医院病房部的走廊里人来人往,嘈杂喧闹。
消毒水味儿混着早饭残留的包子味,直往鼻子里钻。
乔妍妍好不容易打听到了乔大虎在208。
隔着208的门缝往里一瞧,人头攒动。
她一眼就锁定了靠窗的一张床。
乔大虎身体底子好,八点多就已经醒了。
此刻正半躺在床上。
往日里泛着油光的胖脸此刻白得像张纸,嘴唇也没啥血色,干裂起皮。
精神头倒是挺足,眉头皱得死紧,正跟床边的东子和斌子嚷嚷着什么,一脸的不痛快。
看到亲哥醒来,乔妍妍心里一直悬着的那块大石头,终于落了地。
刚想推门进去,看到他身边的斌子和东子,脚步又顿住了。
手在门把手上犹豫了半天,最后还是缩了回来,没进去。
病房里。
乔大虎正一脸烦躁地指挥东子:
“东子!别墨叽!快点扶我再去个厕所!我要憋炸了!”
东子一听这话,脑袋摇得像拨浪鼓:
“虎哥!咱别闹了成不?你刚尿完还不到一分钟呢!这吊瓶还挂着呢,你就别折腾了!”
“我看你这哪是去上厕所啊,刚才去尿尿就给我要烟!大夫刚才可千叮咛万嘱咐,绝对不能抽烟!抽了伤口不长!”
“操!”
乔大虎被戳穿了心思,脸一红,梗着脖子犟嘴:
“你懂个屁!大夫那是吓唬人的!他们就喜欢把屁大点事说得跟天塌了似的!”
“老子前年在兖城,后背让周老二那个逼养的豁开那么大一长口子,你看我咋样?上午缝完针,下午我不就跟你们喝酒去了吗?不也活蹦乱跳的没事吗?”
“虎哥,这次不一样!”
斌子在一旁苦口婆心地劝:
“听东子的吧。大夫说了,你这次这叫……叫贯穿伤!那是捅透的!跟皮外伤能一样吗?还是老实听话吧!”
“对对对!贯穿伤!不一样!”东子赶紧附和。
乔大虎翻了个大大的白眼,气得直哼哼。
不能抽烟,这对他来说简直比挨那一刀还难受。
“俩完蛋玩意儿!一个个跟娘们似的!磨磨唧唧!”
骂了一句,赌气转过头,不想看这俩货。
目光无意间扫过病房门口。
透过没关严的门缝,捕捉到了一道熟悉的、关切的目光。
那目光一触碰到他的视线,立马像受惊的小鹿一样躲开了。
乔大虎心里猛地一热。
是妍妍!
她来看我了!
估计看着斌子和东子在这儿,不好意思进来。
乔大虎眼珠子骨碌一转,计上心头。
“唉……”
故意长叹了一口气,声音拉得老长,一脸的生无可恋:
“既然不让抽烟,那我想吃点好的总行吧?我都快饿瘪了!”
“行行行!这个行!”
斌子一听只要不抽烟咋都行,立马来了精神:
“虎哥你想吃啥?尽管说!让东子骑摩托车去给你买!”
“对对对!虎哥你想吃龙肉我都给你弄来!”东子拍胸脯保证。
乔大虎舔了舔干裂的嘴唇,眼神飘忽了一下,一本正经地说道:
“那个……我想吃猪头肉。肥点的。”
“啊?”东子愣了一下,面露难色:
“虎哥,这……大夫刚才也说了,不能吃油腻的啊!猪头肉全是肥油……”
“你瞎鸡毛听大夫的!”
乔大虎眼一瞪,振振有词:
“刚才你也说了,老子就是因为这一身肥油才没伤到肝脏!这肥油是我的救命恩人!我得报恩!”
“再说我流了这么多血,不得吃点肉补补?以形补形你不懂吗?”
这歪理邪说把斌子给听笑了。
无奈地摆摆手,对着东子说道:
“行行行,给他买!东子,你去医院后街那家熟食店,切二斤猪头肉回来。别太肥的。”
“慢着!”
乔大虎立刻伸手拦住,一脸的挑剔:
“我不吃后街那家的!那家卤得太咸,还不够烂乎!”
“我要吃南屯矿那家的!就南屯矿粮所门口那个老头卖的!他家做得最正宗,肥而不腻,入口即化!我就馋那一口!”
“啥?!”东子傻眼了:
“虎哥,你玩呢?南屯矿在城西边十五里呢!一来一回骑摩托车得一个钟头了!等你吃上黄花菜都凉了!”
乔大虎把脸一板,装出一副委屈样:
“东子,老子都被捅了一刀了,这点小要求你都不满足我?”
“是不是觉得我躺床上没用了,使唤不动你了?”
“不是……虎哥我不是那意思……”东子急得抓耳挠腮,“我是怕你现在饿坏了,扛不住啊!”
“老子能等!我就要吃那家的猪头肉!别家的我不吃!”乔大虎开始耍无赖。
斌子一看这架势,知道这是犟上了。
叹了口气推了东子一把:
“行了东子,给他买!去吧!骑车慢点!”
东子一脸苦相,刚要转身走。
“等等!”
斌子又把他叫住了,转头问乔大虎:
“虎哥,还有啥想吃的没?让东子一次都捎回来,省得来回跑折腾。”
乔大虎看了一眼斌子,眼底闪过一丝狡黠:
“斌子,你也别闲着。”
“东子去南屯买肉,你给我去买份羊汤喝。光吃肉太干,噎得慌。”
“好嘞虎哥!我去医院后街给你买,那家羊汤挺鲜的。”斌子答应得很痛快。
“不!”乔大虎一挥手,斩钉截铁:
“老子要喝东滩矿的羊汤!就矿门口那个‘老胡羊汤’!他家的汤有股子特殊的骚味,骚得正正好好!我就得意那一口!”
这下轮到斌子懵逼了。
“虎哥……这……”斌子一脸不可思议:
“东滩矿在北边离城十来里呢,南屯矿在西边!俩地儿根本不顺路啊!完全是两个方向!”
“要是让东子跑完这一圈,俩钟头都回不来啊!这也太久了吧?”
乔大虎看傻子一样看着斌子:“你是不是傻?谁让东子一个人跑了?”
“让东子去南屯买猪头肉,你去东滩买羊汤!分头行动不就完事了吗?还要我教?”
斌子和东子对视一眼,两脸懵逼。
啥神仙操作啊?
“那……俺俩都走了,你身边这不就没人了吗?”斌子担心道,“万一你要有点啥事咋办?也没个照应。”
“能有啥事?我多大个人了?还能从床上掉下来摔死?”乔大虎一脸的不耐烦,挥手赶人。
“你万一想尿尿呢?”东子不放心地问。
“老子刚尿完!放心!你俩回来之前我肯定没尿!有尿我也憋着!”
斌子还是觉得这事儿不靠谱,继续劝道:
“虎哥,您看这俩玩意儿都是趁热吃的。这么大老远买回来肯定都凉透了,也不好吃了啊。不如就在医院后街凑合一口……”
“哎呦……疼……”
乔大虎见讲道理讲不通,直接捂着伤口开始哼唧:
“哎哟……这伤口疼死了……心里还堵得慌……”
“不吃南屯的猪头肉和东滩的羊汤,浑身都不舒服啊……感觉伤口都长不好了……”
东子和斌子看着乔大虎浮夸的演技,嘴角直抽抽。
这装得也太假了。
但乔大虎不管,直接开始撒泼打滚,就差跟小孩似的在床上蹬腿了:
“我不!我就要吃!我就要喝!不吃到这俩玩意我活不了啦……”
斌子被这祖宗给磨得没了脾气。
翻了个大大的白眼,一咬牙对着东子挥手:
“走!给他去买!真是欠他的!”
东子也没辙,跟着斌子走出了病房。
门外。
乔妍妍看见这俩煞神出来了,吓得赶紧转过身。
面对着墙根假装看宣传栏,生怕被认出来。
竖着耳朵,清楚地听到东子在走廊里小声嘀咕:
“斌子,你说……虎哥挨的这一刀,是不是把神经给捅坏了?”
“平时他不是这么无理取闹的人啊?非得让咱俩跑这么远去买吃的?”
斌子也有点担心,摸着下巴琢磨:
“我这也搞不懂啊……要是真坏了,咱回来还得给他挂个神经科看看。”
“要不……你有时间给孟毅打个电话问问?他是文化人,懂得多。看看这是不是什么并发症。”
“不用打电话了。”斌子摆摆手:
“我刚才给他发短信了,说虎哥醒了。他说他带着招娣和钢管滨中午就过来看虎哥。”
“哦,那就行。那咱们抓紧去买吧,晚了东西真凉了,这祖宗又该闹了。”
两人一边嘀咕着,一边快步下了楼。
乔妍妍听着脚步声远去,直到彻底消失。
慢慢转过身。
看着那扇虚掩的病房门,透过缝隙,能看到里面那个正一脸期待盯着门口的胖子。
咬了咬嘴唇,深吸了一口气。
抬脚,推门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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