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啥?不做了?”
孟毅握着手机,眉毛都要拧在一起了。
“爸,钱我都给您了,一共十万,足够手术费和术后恢复的。不是都安排好了吗?妈怎么又变卦了呢?”
电话那头,孟宪柱的叹气声顺着电流传过来:
“唉!别提了!都是让你姥姥给搅和的!”
“不知道是谁嘴快,把你妈住院的事透给你姥姥了。老太太急得不行,非让你妈给她回个电话。”
“你也知道你妈那个实诚性子,见了亲娘就没防备。在电话里没憋住,哇哇大哭。把你考了400多分的事,还有你突然拿回十万块钱、且‘来路不明’的事,全给说了。”
孟毅心里“咯噔”一下。
“你姥姥一听,当场就吓坏了!差点背过气去!”孟宪柱的声音里透着无奈:
“老太太认定你是在外面干了违法的勾当,这钱是脏钱!她说这钱要是花了,那就是害了你一辈子!是喝你的血!”
“然后老太太也没跟我商量,直接就在家里炸了营。把你大舅、小舅,还有你……小姨,全给通知了一遍!今天上午就开了家庭会议!”
“小姨?!”
听到这两个字,孟毅的脑瓜仁瞬间开始嗡嗡作响,太阳穴突突直跳。
如果要列一个“孟毅重生后最不想见的亲戚排行榜”,这个小姨孔秀云绝对稳坐榜首。
孔家四姐弟。
母亲孔秀兰排行老二。
小时候家里穷,她和大舅孔祥军早早就辍学务农,面朝黄土背朝天,在土里刨食,硬是用汗水供着底下的弟弟妹妹读书。
小舅孔祥仁读到高中去当了兵,转业后进了曲阜防疫站,给领导开车,端上了铁饭碗,人也老实本分。
最让人头疼的,就是这个老三——小姨孔秀云。
这女人考了个中专,毕业后分到了曲阜市科技局,当了个公务员。
本来也就是个普通办事员,但她命好,嫁了个好老公——孔祥文。
这姨夫现在是济宁府那边一个国企大煤矿的副矿长,手里有权又有钱,家境那是相当殷实,出门都坐桑塔纳。
更让孔秀云尾巴翘到天上的是,她生了个好儿子,叫孔令书。
这小子在曲阜师范大学附中读书,成绩常年霸榜,是亲戚圈里公认的重本苗子,也是孔秀云最大的炫耀资本。
正因为这样,孔秀云每次回娘家,那鼻孔都是朝天的。
话里话外都在秀优越,不是嫌弃二姐身上有鱼腥味,就是嘲讽大舅家种的庄稼不值钱。
母亲孔秀兰之所以对孟毅的学习成绩这么执着,甚至到了魔怔的地步。
很大一部分原因,就是为了在孔秀云面前争一口气!
不想被这个妹妹看扁了!
前世姥姥这边的家庭聚会,就是PK现场,核心就是对比孟毅和孔令书的成绩。
“哎呀,二姐,你家小毅这次考多少?全校第三啊?哎哟,我家令书这次没考好,才考了全校第二,气得我都没让他吃饭。”
这种阴阳怪气的发言,孟毅听得耳朵都起茧子了。
要是让这个势利眼的小姨知道自己这次模拟考才考了460,还涉嫌“犯罪”……
孟毅甚至能脑补出孔秀云那副尖酸刻薄、看似关心实则嘲讽的嘴脸:
“哎呀二姐,我就说嘛,龙生龙凤生凤,老鼠的儿子会打洞。孟毅从小看着就不踏实……”
想到这,孟毅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头的烦躁:
“爸,姥姥把我的事儿,都给他们说了?”
“说了!全说了!”孟宪柱愁闷的语气继续传来:
“你姥姥说,已经通知完你俩舅舅和你小姨了。”
“说是今天傍晚,你小舅开着单位的车,拉着他们一起来看你妈,顺便审审你。”
“你姥姥还发话了……”
孟宪柱顿了顿,语气变得有些古怪:
“她说,这十万块钱,大部分让你小舅和你小姨两家凑!必须凑出来给你妈治病!”
“至于你拿回来的那几万块钱……让你赶紧退回去!”
“她老人家原话是——‘小毅虽然考不上学了,但也别犯太多错,争取个宽大处理,少判几年’……”
“……”
孟毅握着手机,站在小树林里,被姥姥清奇的脑回路给整无语了。
少判几年?
合着在老太太心里,自己已经是阶下囚了?
“爸,你没跟姥姥解释吗?这钱是我正经挣的!是技术钱!”
“解释了啊!嘴皮子都磨破了!”
孟宪柱委屈得不行:
“可老太太根本不信啊!她说一个高中生动动手指头就能挣好几万?那是骗鬼呢!除非是去抢银行或者贩毒!哪有这好事?”
“然后你妈听你姥姥这么一说,也觉得有道理。现在就认准了这钱不干净,死活不用。”
“还说如果钱不退回去,这手术就算死在床上也不做!不想让你背着罪名过一辈子!”
孟毅气得想笑,又有点心酸。
“那凑钱这事儿呢?靠谱吗?”孟毅问道。
孟宪柱叹了口气:
“十万啊!那不是十块八块!”
“你大舅家种地,一年到头也就攒个几千块。你小舅也就是个给领导开车的司机,死工资,能拿多少?”
“你姥姥的意思是,你妈小时候为了拉扯弟弟妹妹,牺牲最大,连书都没读。现在她有难了,弟弟妹妹必须砸锅卖铁也得救!”
“你姨夫当矿长,他家里有钱,让他们出大头。”
孟毅听完,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让小姨出大头?
那就是要了母亲的命!
她这种要强了一辈子的人,要是被妹妹这么踩在脚底下施舍给钱,估计病还没治好,人先气死了。
“行,我知道了。”
孟毅眼神变得冷冽起来:
“他们是傍晚过来是吧?”
“嗯,估计六点钟到。”
“好。”孟毅对着电话,语气坚定:
“爸,我傍晚也过去。”
“我来劝我妈。顺便……会会我那个好小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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