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大虎知道，孟毅故意说‘孟城文化’这几个字，是在给他吃定心丸。
人家真的要把自己当兄弟，带着自己发财，而不是用完就扔的夜壶。
但还是有点不自信，低着头搓着手：“可我就是个盲流子……能干啥呀……”
孟毅的大饼刚画完，郑海滨先激动了。
一把拽住旁边的刘招娣，兴奋地喊道：
“招娣！听到我哥的宏伟计划了没？！”
“你别学那个破师范了！一点前途都没有！听我哥的，抓紧学个经济或者会计专业，毕业了直接过来跟我哥混！咱们一起干翻企鹅！当元老！”
孟毅也转过头，期待地看向刘招娣。
刘招娣却像是触电一样，眼神慌乱地躲开了。
低着头，手指死死绞着衣角。
也不知道在想什么，只是沉默不语。
这时候，东子还在那儿琢磨自己的定位。
“我明白了！”东子一拍脑门，觉得自己又悟了：
“就是咱们公司开起来以后，上到会技术的，下到会做饭的、看大门的，都要是吧？”
“对！没毛病！”孟毅点头，“就是这个意思，人尽其才。”
东子却又叹了口气，一脸的沮丧：
“孟毅，可是我啥也不会啊。除了骑摩托车，我连饭都不会做。”
“就算当保卫人员，我这战斗力比虎哥和斌子差远了。”
东子掰着手指头数自己的优点，最后憋出一句：
“我唯一擅长的……也就是打游戏了。真的，这方面虎哥和斌子都不如我，我玩任何游戏上手特快……玩97拳皇，每次我都是一个八神干他们一组人……”
孟毅眼睛一亮，指着东子：
“打游戏好！这也是优点！还是大优点！”
“咱们‘孟城文化’以后做大了，肯定要涉及游戏相关产业。”
“需要那种对游戏特别了解的人！”
“东子，到时候你就能干这个！”
“啊？！”东子傻眼了，指着自己的鼻子，不敢相信：
“孟毅……你还真愿意带我这盲流子？打游戏还能当工作？还能领工资？”
“你这话说的。”
孟毅站起身，环视着屋里的几个人。
声音沉稳，透着股凝聚力：
“成立公司，技术、资金都不是最重要的。”
“最重要的是——大家一条心。”
说完，深深地看了乔大虎一眼。
乔大虎身子一震，瞬间明白了孟毅的意思。
能力可以培养，技术可以花钱买。
但那种可以把后背交给对方、关键时刻能挡刀的信任，是多少钱都买不来的。
孟毅这是把他，把东子，都当成了真正的“自己人”。
乔大虎眼眶有些发热，喉咙哽住了。
这个消息太大，太震撼，让他一时间有些消化不了。
孟毅也看出来乔大虎需要缓缓。
反正不着急，来日方长。
“行了，这事儿以后细说。”孟毅拍板定调：
“乔大虎，这外挂买卖你先做着，维持现状就行。但是，不用再派人去外地铺货了。”
“我呢，最近就去联系那个冤大……咳，大老板。”
“等你出院了，到时候你和我一起去给人家谈判。”
乔大虎无意识地点了点头。
脑子里像是有两个小人在打架，打得不可开交。
一边是孟毅画出的宏伟蓝图，金光闪闪。
一边是现实的巨大鸿沟，深不见底。
跟着这小子，真的能走上康庄大道吗？
那可是企鹅、网易啊……虽然孟毅说得头头是道，技术也确实硬，但要跟那些庞然大物硬刚？
听着怎么就那么不靠谱呢？
这就好比让一只蚂蚁去绊大象，怎么想怎么悬，搞不好一脚就被踩死了。
正纠结着，旁边的郑海滨又憋不住了。
伸手扒拉着孟毅的胳膊，一脸的急切，哈喇子都要流下来了：
“哥！那你以后要是开了大公司！到时候给我个经理干不？我也想穿西装打领带！”
“噗——”
东子在旁边笑喷了，伸手拍了拍郑海滨的脑门，发出“啪”的一声脆响：
“钢管滨，你这格局太小了！”
“你没看电视上演的吗？现在大公司都不兴喊经理了，那都叫‘总’！”
“以后你就叫——钢管总！”
“钢管总？”
郑海滨琢磨了一下，嘿嘿傻乐，越想越美：
“听着还挺威风，比经理硬气。”
随即，他又看向东子，反问道：“东哥，那你以后叫啥？刀疤总吗？”
“哈哈哈哈！”
东子和郑海滨对视一眼，两人笑得前仰后合。
乔大虎听到这俩傻X的对话，也跟着傻乐，笑骂道：“瞅瞅你俩，给傻狍子似的！”
病房里充满了快活的空气。
就在这气氛热烈的时候。
“笃笃笃。”
一个小护士提着个不锈钢的保温桶走了进来。
环视一圈，最后目光落在病床上的胖子身上：
“乔大虎，刚才有人给你送东西来了，让转交给你。”
“啊？”乔大虎一愣，“谁呀？”
“问她名字，死活不说，放下东西直接走了。”
小护士把保温桶放在床头柜上，有些沉：
“是个五十岁左右的妇女，长得胖胖的。”
“嗡！”
乔大虎浑身的肥肉猛地一激灵。
心脏像是被一只大手狠狠攥住了，呼吸骤停。
猛地坐直身子，也不顾扯到了伤口，急声问道：
“人呢？！人去哪了？！”
“早走了，放下东西直接下楼了，拦都拦不住。”
小护士说完，转身出了病房。
乔大虎颤抖着手，伸向那个还冒着热气的不锈钢保温桶。
手指有些不听使唤，滑了好几次，才把盖子拧开。
“呼——”
一股浓郁的酸甜气息，夹杂着刚出锅的炸肉香味，瞬间在充满消毒水味的病房里炸开。
霸道，熟悉，钻心。
正宗的东北锅包肉。
金黄酥脆的肉片上裹着晶莹透亮的糖醋汁，那是他小时候过年才能吃到的味道。
乔大虎看着桶里的肉，眼眶瞬间红了，泪水在眼底打转。
她还是来了！
“哎呦！这是肉吧？”
郑海滨这吃货鼻子最灵，闻着味儿就凑过来了。
看着那一桶色泽诱人、挂着浆的肉片，口水都要流下来了：
“看着真好吃啊！晶莹剔透的！这味儿肯定绝了！虎哥，让我尝一口呗？”
东子更是手快。
二话不说，直接上手就要去捏：“来来来！我先替虎哥尝尝咸淡！！”
“啪！”
一声脆响。
乔大虎猛地伸出手，狠狠一巴掌把东子的手给拍开了。
那力道大得东子手背瞬间红了一片。
“别动！！”
乔大虎像是一头护食的猛兽，把保温桶死死抱在怀里。
红着眼睛冲两人吼道，语气要吃人：
“谁也别动老子的锅包又【肉】！都滚开！”
东子被打懵了。
揉着手背一脸委屈：
“不是……虎哥，大夫不是说不让你吃肉吗？这一看就油腻……我也是为你身体好……”
“就是啊虎哥，你为了身体也不能吃啊，给我和刀疤总分了得了，别浪费，凉了就不好吃了。”郑海滨也在旁边馋得直咽唾沫。
“滚滚滚！老子谁也不给！”
乔大虎死死护着怀里的桶，声音沙哑，带着哭腔。
周围人都看傻了。
纷纷纳闷这到底是谁送的，至于这么金贵吗？比金条还亲？
乔大虎也不搭理他们，颤抖着手，从桶里捏起一块还烫手的锅包肉，塞进嘴里。
“咔哧。”
酥脆的外皮咬开，酸甜的汁水在口腔里爆开。
乔大虎一边嚼，一边大颗大颗的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淌，滴在被单上，晕开一片。
真好吃。
和记忆里的一模一样，一点没变。
一边吃，一边透过泪眼，看向坐在对面的孟毅。
眼神逐渐变得坚定，磐石一样不可动摇。
不管孟毅这小子画的饼到底能不能成，也不管前面是不是悬崖峭壁。
但他指的那条路——是正道。
只有走正道，只有干干净净地挣钱……
才有脸再喊那一声“妈”，才有脸回家吃这顿饭。
干了！
乔大虎咽下嘴里的肉，心里狠狠发誓。
这条命，以后就卖给孟毅了。
孟毅看着乔大虎那副又哭又吃、狼狈不堪的样子。
虽然不知道送饭的是谁，也猜了个八九不离十。
没去打扰，只是默默看了看时间。
“行了，我得去看看我妈。”
孟毅站起身，招呼郑海滨：“海滨，去不去？”
“不去！”郑海滨知道孟毅的小姨也在，脑袋摇得跟拨浪鼓似的，满脸的抗拒和厌恶：
“我最烦你那个小姨了！整天人五人六的，鼻孔朝天，看谁都像要饭的。”
“每次见了我，不是问成绩就是问排名，变着法地嘲讽我，拿她那个儿子来显摆。我才不去找虐呢！”
“你跟妗子说一声，我改天再去看她。”
孟毅也知道这个小姨的德行，没强求：“行，那你就在这儿待着吧。”
告别了他们，孟毅独自一人往楼上走去。
刚走到504病房门口。
就传来了尖锐、刻薄，带着居高临下优越感的女声：
“孟宪柱！你怎么就这么犟呢？！你是驴吗？！”
“我们好心好意给你凑了钱，你不拿着，非得信你那个不争气的儿子？”
“你也不动脑子想想！他一个高中生，上哪弄那么多钱？肯定是不义之财！是黑钱！”
“你现在不仅不退回去，还拿着这钱给我姐治病？你这是害了小毅你知道吗？！你这是把他往火坑里推！”
“难道你眼睁睁看着你儿子以后进监狱，吃牢饭你才甘心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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