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来今天孔秀云是带着钱来当“救世主”的,是来享受二姐一家感激涕零、甚至下跪道谢的目光的。
结果现在倒好,风头全让孟毅这个“差生”给抢了?
“哼。”孔秀云冷哼一声,抱着胳膊,阴阳怪气地开了口:
“有啥出息呀?不就是投机倒把弄点快钱吗?”
目光一转,轻蔑地落在孟毅身上:
“孟毅,我怎么听说……你最近这两次模拟考,成绩都掉到400多分了?”
“以前不是还能考600多吗?怎么回事?心思都花在这些歪门邪道上了吧?”
一盆带着冰碴的凉水当头浇下。
病房里的欢声笑语瞬间消失。
孔秀兰脸上的笑容僵住了,眼神瞬间黯淡下去,转头委屈巴巴地看向儿子。
是啊。
钱是有了,可儿子成绩废了,甚至连高中毕业证都要没了……
这以后可咋办?
孟毅看着孔秀云刻薄的嘴脸。
心里冷笑:该来的还是会来。
这女人如果不踩我两脚,她今晚怕是觉都睡不着,得憋出内伤。
孔祥仁看不过去了。
虽然怕三姐,但还是忍不住鼓起勇气替外甥说话:
“三姐,话不能这么说。小毅才十八岁,这么短时间就能凭本事挣十万,而且还是计算机这种高大上的行业。”
“三姐夫是咱们家族最有出息的,一年工资加奖金也没这么高吧?这还不叫有出息叫什么?咱们得讲道理。”
“你闭嘴!”孔秀云眼珠子一瞪,直接把孔祥仁吼了回去:
“这里有你说话的份吗?”
转过身,下巴抬得老高,一脸的高傲和神圣:
“挣钱?挣钱算什么本事?暴发户而已!”
“咱们孔孟之乡,最讲究的是什么?是‘万般皆下品,惟有读书高’!”
“小毅挣再多钱有啥用?那是商贾之道,是末流!”
孔秀云指着孟毅,发出了灵魂拷问:
“我就问一句——”
“夏天孔孟祠堂的祭祀大典,他能进得去吗?!啊?!”
“他有资格站在内堂给老祖宗上香磕头吗?!”
这一问,把屋里的人都问哑火了。
孔孟两家作为圣人后裔,每年高考放榜后,都会举行盛大的祭祖大典。
这大典有个雷打不动的规矩——
考上“985”重点大学的子弟,是家族的荣耀,可以身披红花,站进“内堂”祭拜,名字写入族谱的显赫位置,光耀门楣。
考上“211”或者普通一本的,按照学校排名站在屋檐下或者院子里。
至于考上二本、三本,大专的?
对不起,没有被通知的资格。
连院门都进不去,只能在墙外观礼,或者干脆别来丢人现眼。
在这里,分数就是阶级。
录取通知书才是进宗族祠堂的通行证。
孔秀云看着众人哑口无言的样子,得意地转过头。
对着自己的儿子孔令书大喊,故意让所有人听见:
“令书,听见没?别听你小舅瞎忽悠。”
“学习好才叫真出息!”
“你这次模拟考675分,只要保持住,今年祭祖大典,你就能进内堂!站在最前面给老祖宗上香!”
“这才是光宗耀祖!这才叫有出息!以后走到哪都高人一等!”
孔祥军见气氛太僵,赶紧出来打圆场:
“行了秀云,在这儿说这些干啥,少说两句吧……”
“本来嘛,我又没说错。”孔秀云嘟囔着,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有钱能买来文凭吗?能买来进内堂的资格吗?”
孟宪柱也觉得气氛有点尬:
“那个……大哥,祥仁,秀云。你看这也到饭点了,大家都别走了。咱们去医院门口的饭店坐坐,……”
孔祥仁其实挺想留下的。
还想多问问孟毅关于那个外挂的事儿呢。
他刚想答应:“行啊,大哥,咱们好久没……”
“吃什么吃!”孔秀云直接打断,一脸的不耐烦,拎起皮包:
“饭就不吃了。现在赶回去,令书还能赶上学校的晚自习。一寸光阴一寸金,哪能浪费在吃饭上?耽误了复习谁负责?”
又瞥了一眼孟毅,意有所指:
“既然小毅有钱了,那我这六万块钱也省了,正好留着给令书上重本交学费。”
“大哥,老四,咱们走。”
“回去好好复习,等令书拿到985的通知书,进了祠堂内堂,我大摆筵席!到时候让你们吃个够!吃好的!”
说完,拉着孔令书就要走。
孔祥仁一脸的遗憾,灰溜溜地跟上。
孟毅站在床边,看着此刻母亲孔秀兰低着头,手指死死抓着被单。
眼泪在眼眶里打转,马上就要掉下来了。
这是被亲妹妹当众羞辱后的委屈。
是对儿子前途无望的心酸。
更是对自己无能为力的痛恨。
她拼命挣钱、杀鱼杀得手都烂了、拼命督促孟毅学习。
为的不就是有一天能挺直腰杆,在孔秀云面前扬眉吐气吗?
能去孔孟祠堂的内堂,看着儿子给老祖宗上香吗?
可现在……一切都成了泡影。
孟毅心里的火,压不住了。
“慢着。”
他突然开口,声音不大,却透着股寒意。
一步跨出,直接挡在了孔秀云面前,拦住了她们的去路。
孔秀云一愣,眉头皱起,一脸的不悦:
“干什么?别耽误你表弟上晚自习!”
看着这个势利眼的小姨,孟毅嘴角勾起冰冷的、极具侵略性的弧度。
目光灼灼地盯着她,寸步不让:
“小姨,您刚才说,进不了内堂就不叫有出息,对吧?”
“废话。”孔秀云哼了一声,下巴微扬,“这是老祖宗留下的规矩,只有有出息的才能进。”
“好。”孟毅点了点头,声音透着狠劲儿:
“那咱娘俩打个赌。”
“如果今年的祭祖大典,我要是能进内堂祭拜……”
身子前倾,眼神如刀,直刺孔秀云的眼睛:
“你怎么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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