孔秀云被孟毅这一激,呼吸都滞了一下。
她怎么也没想到。
这个平时闷不吭声、现在考了400多分的废柴外甥,竟敢用这种平起平坐、带着挑衅的语气跟自己叫板。
就凭那刚挣来的几个臭钱?
飘得不知道姓什么了?
一股无名火直冲脑门,烧得她理智全无。
孔秀云把手里的皮包往腋下一夹,恶狠狠地盯着孟毅:
“行!孟毅,你要是真能进内堂,我立马给你买个手机!最新款的!”
屋里的气氛瞬间紧绷起来,剑拔弩张。
孟宪柱一看这架势,眉头皱成了死疙瘩。
上前一步,厉声呵斥道:“小毅!怎么跟你小姨说话呢?没大没小的!快道歉!”
大舅孔祥军和小舅孔祥仁也尬在当场,手足无措。
孔令书站在母亲身边。
推了推眼镜,镜片后闪过不加掩饰的鄙夷。
内心冷笑:哼,考400多的废材,口气倒是不小。
孔秀兰躺在床上。
虽然觉得儿子有点冲动,但听着妹妹那种瞧不起人的语气,心里也憋着口气,硬是没吭声,默默支持儿子。
孔秀云却没打算就此罢休。
冷笑一声,继续步步紧逼:
“那要是你进不去呢?怎么说?”
孟毅弹了弹并没有灰尘的校服衣角,动作优雅而从容。
嘴角微扬,语气轻描淡写:
“小姨,要是我进不去。我给您,还有令书表弟,一人买一部手机。”
“牌子你们随便选,摩托罗拉还是诺基亚都行,顶配的。”
“啪!”
还没等孔秀云说话。
一只粗糙的大手猛地探了过来,精准地揪住了孟毅的耳朵。
孟宪柱气得脸红脖子粗,手腕一转,用了十足的狠劲儿:
“你个小兔崽子!!”
“有了俩钱看把你骚包的!!”
“哎哟!疼疼疼!爸……松手……耳朵要掉了!”孟毅疼得呲牙咧嘴,五官都挪位了。
身子不得不顺着父亲的手劲往下歪,毫无还手之力。
老爹的手劲,是常年干工地练出来的,跟铁钳子似的,是真疼啊。
“孟宪柱!你给我松开!!”病床上的孔秀兰心疼坏了。
“噌”地一下坐起来,直接扒拉住丈夫的胳膊,大吼道:
“你打孩子干啥!松开!再不松开我咬你了!”
孔祥军和孔祥仁一看这架势,赶紧冲上来拉架。
“宪柱!宪柱!孩子大了,别动手!有话好说!”
“姐夫!消消气!小毅就是话赶话说到这儿了!别跟孩子一般见识!”
一阵鸡飞狗跳之后。
孟宪柱总算被拉开了,还在那儿呼哧呼哧喘粗气,瞪着眼。
孟毅捂着通红发烫的耳朵,一边吸气一边揉,眼泪都快出来了。
心里吐槽:这老爹下手是真黑啊!
是亲爹吗?
孔秀云看着这一幕,心里的火气不但没消,反而更旺了。
指着孟毅的鼻子,尖声道:
“行!孟毅!你有种!”
“没想到你模拟考才考了400多分,脸皮倒练得比城墙还厚!敢跟我打赌?好!我接了!”
“秀云!你干啥呢?!”孔祥军皱着眉劝道,“跟个孩子置什么气?差不多得了。”
孔祥仁也打圆场:“就是啊三姐,小毅给你开玩笑呢。你当长辈的,咋还没点幽默感呢?小毅,快,给你小姨道个歉,这事儿就算翻篇了。”
就在这时。
一直站在旁边冷眼旁观的孔令书终于开口了。
把手里的《萌芽》杂志卷成筒,指着孟毅,一脸的傲慢和不屑:
“孟毅,不用你买手机,我家有钱,买得起。”
“我就纳了闷了,你这次模拟考才460分,二本线都摸不着,你凭啥进内堂?”
“你学习成绩变差也就算了,怎么脑子也没智商了?在这儿大言不惭?”
孔令书继续推了推眼镜:“快点给我妈道歉!”
孟毅揉着耳朵。
瞥了一眼孔令书手里紧紧攥着的那本杂志。
封面上,熟悉的“夏姬芭鞋”四个字格外刺眼。
孟毅突然乐了。
放下手,看着这个自命不凡的表弟:“令书,我看你看《幻城》看得挺入迷啊?爱不释手啊?”
“既然这么喜欢,表哥要不……给你在这杂志上签个名吧?免费的。”
孔令书一愣,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
嫌弃地把杂志往怀里一护,像是怕被孟毅的脏手弄脏了:
“你?”
“你一个考400多分的学渣,给我签什么名?你的名字很值钱吗?也不撒泡尿照照!”
孔令书眼神狂热地抚摸着杂志封面:
“等我考到了燕京或者沪市,我要去找真正的作者!找‘夏姬芭鞋’老师!”
“要签名也得让‘夏姬芭鞋’老师亲自签!那才叫收藏价值!”
“啥?”旁边的小舅孔祥仁听得一头雾水:
“什么鞋?瞎……几把写?啥玩意儿?这笔名咋这么怪呢?”
孔令书一听小舅什么也不懂,还侮辱偶像,急了。
把杂志递到孔祥仁跟前,指着那行艺术字纠正道:
“小舅!你咋这么土鳖呢?!”
“人家叫‘夏、姬、芭、鞋’!是著名的‘新概念’作家!这是艺术!是文学!什么瞎几把写?你别侮辱文学好不好?”
孔祥仁眯着眼。
凑近了仔细瞅了瞅那四个字,嘴里念念有词:
“夏……姬……芭……鞋……”
“这名字……确实够怪的啊。”
“听着真像‘瞎几把写’啊。”
“噗——”
孟毅实在没忍住,笑出了声。
看着孔令书那张涨红的脸,一本正经地附和道:
“小舅说得没毛病。”
“这笔名啊,确实就是‘瞎几把写’的意思。作者就是故意这么起的,逗你们这帮脑残读者呢。”
“你!!”孔令书气得浑身发抖,指着孟毅,话都说不利索了:
“孟毅!你太没素质了!”
“你自己写不出来,就嫉妒人家大神!你这是对文学的亵渎!”
看着表弟这副维护偶像、痛心疾首的模样。
孟毅脸上的笑容更灿烂了。
孔秀云看到孟毅还故意气自己儿子:
“孟毅,你别跟我在这转移话题!这赌约我接了!”
“你要是输了,必须给我娘俩买手机!我要是输了,也给你和你妈买!牌子随便你们挑!摩托罗拉、三星、爱立信,只要你能叫出名的,我要是眨一下眼我就不姓孔!”
其实她自己到现在还没舍得配手机呢,也就丈夫有一款公家配的爱立信。
但话赶话说到这儿了,气势上绝对不能输给一个小辈。
孟毅看着小姨这副气急败坏的样子。
慢悠悠地从兜里掏出诺基亚。
在手里转了个圈,精巧的机身在病房灯光下闪着冷冽的光。
“小姨,手机您就不用破费了,我自己有。”
孟毅语气平淡,却字字扎心:
“再说了,如果您真赌输了,买手机的钱,还不都是我姨夫的?”
“您自己那点死工资够干啥的?再因为这事儿影响了你们夫妻感情,那我罪过可就大了。”
“至于我妈的手机,不用您操心,我自己挣的钱够买一打了。”
周围的亲戚们一看他的手机,眼神都直了。
不过他这么短时间就挣了十万,有款手机也算合理。
孔秀云被噎得脸红脖子粗。
这话太损了。
明摆着说她孔秀云离了老公啥也不是。
“你……你……”
孔秀云气得胸口剧烈起伏,刚想破口大骂。
孟毅根本没给她机会,眼神一凛,直接打断了她:
“既然手机不用您买,那咱们就赌点别的。”
往前走了一步,盯着孔秀云:
“小姨,如果今年夏天,我真的进了祠堂内堂。”
“那么,下次去我姥姥家聚会的时候,您得干点活。”
“每次聚会,厨房里忙得脚不沾地的,永远是我姥姥、我妈和我大妗子。您永远坐在堂屋里喝茶嗑瓜子,聊国家大事。”
“这次如果我赢了,您也进厨房。”
“去帮忙烧锅、切菜、洗碗。沾沾烟火气。”
这话一出,屋里的空气瞬间凝固了。
所有人都愣住了,随即明白了孟毅的意思。
在孔家的家庭聚会上,阶级分明得可怕。
孔秀云是端铁饭碗的公务员,丈夫又是矿长。
所以每次回娘家,她是绝对的C位,理所应当地坐在主桌上指点江山。
而孟宪柱和孔祥军这两个“没本事”的男人,往往还得去厨房打下手。
至于没正式工作、卖鱼为生的孔秀兰,每次回娘家都是自动进厨房。
孟毅这个赌约,不是为了别的。
就是要扒掉孔秀云身上那层高人一等的皮,把她从神坛上拽下来!
“孟毅!!你给老子闭嘴!!”孟宪柱又炸了。
觉得儿子太不懂规矩了,太没大没小了!
卷起袖子就要冲过来:“臭小子,反了天了你!”
“哎哎!宪柱!消消气!”
“姐夫!别打孩子!”
孔祥军和孔祥仁一看他又要动手,赶紧一左一右死死拉住孟宪柱。
病床上。
孔秀兰却怔住了。
眼泪“唰”地一下就涌了出来,止都止不住。
知子莫若母。
她太懂了。
儿子这是在替她出头啊!
是想让她在这个家里也能抬起头来做人!
孔令书把手里的杂志往兜里一揣,冲上来又要替母亲理论:“孟毅,你凭什么……”
“好!!”
孔秀云一声尖叫,打断了所有人。
此时她已经气疯了,理智全无。
指着孟毅狠声道:
“行!小子!你小姨我等着你!”
“你要是真能进内堂,下次聚会,烧锅、切菜、炒菜、刷盘子,我全包了!我伺候你们一家子!”
“不用。”孟毅淡淡一笑,补了最后的一刀:
“炒菜就算了。您炒的菜,不如我姥姥、我妈和我大妗子做的好吃,我们还想多活两年。”
“只要烧锅刷碗就行。这活儿不挑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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