川省,成都。
浣花溪山庄。
这里是成都顶级的富人区,寸土寸金,推开窗就能闻到杜甫草堂的竹香。
一栋独栋别墅的书房里,冷气开得很足,甚至有点冻人。
刘文斌翘着二郎腿,陷在一张价值不菲的花梨木大官椅里。
脚上此刻踩着一双九块九的塑料拖鞋,大脚趾还一晃一晃的。
桌上摆着三台顶配的纯平显示器,组成了一个巨大的操作台。
水晶烟灰缸里,堆满了还没散去余温的烟头。
作为刘家第四代传人,祖上三代积攒下来的财富够他挥霍几辈子了。
但他对做生意毫无兴趣,家里的产业全扔给了大哥,自己只管每年拿分红,过着神仙日子。
当年考上川大,家里逼着他去学商科,他脖子一梗,非要去学计算机。
后来毕业后去了计算机公司,在公司受不了鸟气,索性辞职回家,在CSDN上混成了大名鼎鼎的【川省小黑客】。
没事就在网上跟西方黑客对骂、干仗,活得那叫一个恣意妄为。
“嘟……嘟……”
刘文斌刚挂断孟毅的电话,摩托罗拉往桌上一扔。
从烟盒里抖出一根娇子,“啪”地一声点上。
“有点意思。”
他吐出一口烟圈,眼神玩味。
这孟毅真的十八岁?
刚才电话里的沉稳劲儿,说话滴水不漏,一点不像个还没出校门的高中生。
“既然大神发话了,这事儿得办。”
他拿起手机,翻出一个号码,拨了过去。
电话响了好几声才被接起。
对面传来颓废、还有点焦躁的公鸭嗓:
“喂?文斌啊?咋子嘛?又要喊我去喝酒?老子没得心情……”
说话的是庄小策,刘文斌的发小,也是那个“西蜀龙门阵”社区网站的老板。
“喝个锤子酒。”
刘文斌弹了弹烟灰,直奔主题:
“庄娃子,你那个破网站,不是一直喊着要卖吗?有人看上了,想买。”
“啥子?!”
电话那头的声音瞬间拔高了八度,破了音。
紧接着是一阵“稀里哗啦”的声音,像是激动的把板凳带倒了:
“文斌!你莫豁我!真的假的?”
“老子豁你干啥?我有那闲工夫?”
刘文斌翻了个白眼:
“我刚才跟人聊了,人家去看了你的网站,说架构做得还行。让我先探探你的口风,你到底卖不卖?”
“卖!肯定卖撒!”庄小策激动得声音都在抖。
说到这,电话那头突然沉默了两秒。
紧接着,庄小策的声音变得贼兮兮的,透着精明和试探:
“那个……文斌,你没给他说……我那天喝酒给你透的底价吧?”
刘文斌皱了皱眉,有点不屑:“没有,我怎么会坑你。我就说帮他问问。”
“那就好!那就好!”
庄小策松了口气。
随即语气一变,像是下了什么狠心,咬牙切齿地说道:
“那我给他报价……120个!你说行不?”
“咳咳!”刘文斌一口烟呛在嗓子眼,差点没咳死:
“多少?一百二十万?!”
“你个龟儿子!穷疯了吧?”刘文斌对着电话骂道:
“你那破网站,前期投资满打满算也就五十万!还是算上你那台破车的!”
“现在日活都快掉没了,你张嘴就要一百二?你这心比煤炭还黑啊!”
“哎呀!文斌你不懂!”庄小策在电话那头急得直跺脚,强行辩解:
“老子那是真金白银投进去的!心血啊!”
“虽然现在没人气了,但我还有三十万注册用户的数据呢!那都是高质量用户!都是大学生和白领!”
“再说了,那个后台访问量数据,我早就加密锁死了,除了我谁也看不见真实的日活!只要我不说,外人看起来那就是个热闹的社区!”
刘文斌听得直摇头:
“庄小策,咱们是兄弟我才劝你。你别把人当傻子。”
“我给你介绍的这个买家虽然才十八岁,但技术那是顶尖的!你那点小伎俩,在人家眼里那就是透明的。”
“十八岁?”
庄小策敏锐地抓住了重点,嘿嘿一笑,声音里透着轻视:
“十八岁好啊……十八岁妙啊!”
“嗯,人家是十八岁的计算机天才,你别乱来。”刘文斌警告道。
庄小策直接打断了刘文斌,语气里满是不屑和贪婪:
“一个十八岁的娃娃,毛都没长齐呢!他懂个锤子的生意!”
“就算他是计算机天才,技术好那是死脑筋!做买卖讲究的是心理博弈!”
“这种小孩肯定对商业没啥认知,脸皮薄,不好意思还价。不宰他宰谁?”
庄小策越说越自信,仿佛已经看到了一百二十万摆在面前:
“我就给他要120个!少一分都不卖!爱买不买!”
“我估计他连财务报表都看不懂,也是年轻气盛,忽悠两句就掏钱了!”
刘文斌听着发小这副嘴脸,心里一阵腻歪。
不想看朋友这么作死,更不想看孟毅被坑。
“庄小策,我最后提醒你一句。”
刘文斌语气冷了下来,不再是兄弟间的调侃:
“孟毅这人,没你想的那么简单。”
“你别到时候偷鸡不成蚀把米,把唯一的买家给吓跑了,你就等着网站烂手里,自己进厂打螺丝吧。”
“哎呀行了行了!我有数!”庄小策根本听不进去。
不耐烦地催促道:
“文斌,你就别管了!反正你就是牵个线,成不成的也不赖你。”
“快点!把他手机号发给我!或者你把我号给他!老子现在就等着这只肥羊上门呢!”
刘文斌叹了口气,把烟头狠狠按灭:
“行行行,老子不管你们了。”
“我把他手机号发给你,你自己跟他聊。”
“放心!等哥哥拿到这一百二十万,请你吃顿大的!去锦城印象!点最贵的!”
庄小策在电话那头笑得合不拢嘴,仿佛钱已经揣进了兜里。
挂了电话。
刘文斌把孟毅的号码发了过去。
看着屏幕上“发送成功”的提示。
又点了一根烟,看着窗外那片翠绿的竹林,摇了摇头,自言自语道:
“一百二十万……”
“这龟儿子,这次怕是要踢到钛合金铁板喽。”
与此同时。
远在川省一千五百公里之外的闽省,福州市晋安区。
王庄新村,一栋斑驳的五层老式居民楼里。
空气中弥漫着南方回南天特有的潮湿,混杂着楼道里的霉味和海腥味,黏糊糊的。
4栋202室内。
客厅统共也就二十来平,逼仄得让人转不开身,到处堆满了杂物和旧电脑配件。
这本来就局促的空间,硬是被一座红木供桌占去了三分之一。
供桌上,一尊半人高的妈祖神像披红挂彩,慈眉善目,在缭绕的香火中注视着这间充满颓废气息的屋子。
“咔哒。”
林志槐挂断了手中的电话。
捏着听筒的手因为过度兴奋,还在微微发抖,指甲缝里全是黑泥。
他今年三十五岁。
顶着一头半个月没洗、结了块的油腻头发,乱糟糟地趴在头皮上。
鼻梁上架着一副厚底近视镜,镜片脏得都快起雾了。
身上的老头衫泛着黄,肚子凸出一块。
他猛地吸了一口指尖夹着的红色“七匹狼”。
辛辣的烟雾瞬间充满了整个肺腔,又缓缓吐出,将那张泛着油光的胖脸笼罩在青烟里。
“乖乖隆地洞……”
林志槐摘下眼镜,用满是油渍的老头衫下摆随意擦了擦,喃喃自语:
“这小子……才十八岁啊!这魄力,是高中生吗?”
回想起自己的人生,林志槐看着神像,心里五味杂陈。
十年前大专毕业,分配到福州某国企船厂管后勤,那是多风光的铁饭碗,走路都带风。
后来厂里搞信息化,他虽然不是科班出身,但脑子灵光,自学计算机技术,硬是把食堂的IC卡联网系统给琢磨透了。
可惜,聪明反被聪明误。
前年鬼迷心窍,利用系统漏洞盗刷厂里饭卡里的钱,本来以为神不知鬼不觉,结果被厂里抓了个现行。
工作丢了,档案黑了,媳妇也带着孩子跟他离了婚,嫌他丢人。
现在,他就是个混迹在网络底层的“游魂”。
只要给钱,什么活都接。
给福州市里的黑网吧装系统、帮小公司写个蹩脚的主页……
唯一的精神寄托,就是在网上披着【妈祖守护者】的马甲,跟西方黑客对战,找回点当年“技术大拿”的虚荣心。
但今天,机会来了。
真正的、能让他暴富的机会!
孟毅刚才在电话里的声音,冷酷而直接,每一下都精准地砸在他的贪欲上:
“老林,你路子野。帮我找个买家。”
当时林志槐还犹豫了一下,好心提醒道:
“大森,这外挂虽然赚钱,但正经生意人大多不敢碰,怕惹骚。只有那些……咳咳,有黑道背景的,或者搞灰产的大捞家,才敢接这烫手山芋。您……敢卖给这些人吗?”
结果孟毅在电话那头嗤笑一声,斩钉截铁:
“你随便给我找!我不在乎他是什么背景!黑的白的,只要钱是真金白银,我都敢收!我只认钱!”
“只要你给我找到人,价格我来谈。”
“如果能卖到200个以上,我给你分五万茶水费!”
“要是能卖到300个以上……我直接给你十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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