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作为记者的职业本能,陈敏立刻嗅到了新闻的味道:
“是什么样的事情?方便透露吗?”
“关于教育公平。关于……寒门学子被权贵顶替名额的故事。”孟毅声音低沉,带着压抑的怒火:
“一个品学兼优的贫困生,被副校长的儿子利用规则挤掉了保送名额。甚至为了斩草除根,还遭遇了栽赃陷害……”
简单地把刘招娣被付权挤掉保送名额、卷子费事件的梗概提了几句。
虽然是梗概,但每一个字都极具煽动性。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紧接着传来了陈敏兴奋的声音:“这个议题好!太好了!”
“教育公平一直是社会痛点,而且您还是亲历者,就在您的班级里!这太有新闻价值了!这绝对是爆款!”
“孟毅同学,一会儿正式采访的时候,您一定要把细节说清楚!越详细越好!”
“放心吧。”孟毅眼神冰冷,看着远处头顶那一线狭窄的天空:
“每一个细节,我都记在脑子里呢,忘不了。”
“那就好!”陈敏显然对这个爆点非常满意,接着问道:
“除了这个,您还有别的议题想发表意见吗?”
孟毅想了想。
决定再加一把火。
既然要搞事,那就搞大点。
“有。”孟毅说道:
“我对最近闹得沸沸扬扬的互联网事件,也就是关于‘红客’和‘大厂封杀’的事,也有点不一样的看法。”
陈敏有些意外:“您还关注互联网?这可是很专业的领域。”
“略懂一点。觉得我们年轻人的声音,不应该缺席。”
“好!互联网现在是热度最高的话题,读者最喜欢看这个!”陈敏一口答应下来,“那就这么定了!咱们开始吧!”
……
采访正式开始。
孟毅握着电话,在这个破旧、充满尿骚味的胡同里。
对着几百公里外的记者,开始了他的“表演”。
时而深沉,讲述文学的灵感和少年的忧伤。
时而悲愤,控诉付权父子的无耻行径,把刘招娣的惨状描述得催人泪下,把权力的傲慢刻画得入木三分。
时而犀利,痛斥资本家的短视和冷血,金句频出。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不知不觉,已经快到下午四点多了。
“……好的,我记录下来了。”
陈敏长出了一口气,合上采访本的声音顺着电流传来。
她语气里明显带着情绪的波动,显然是被孟毅刚才的讲述给感染了,也有可能是被这惊天的黑幕给震住了:
“孟毅同学,您说的那位刘招娣同学……真的是太可怜了。”
“这种在高考前夕,利用职权巧取豪夺、甚至栽赃陷害贫困生的行为,简直就是教育界的蛀虫!是耻辱!是犯罪!”
“您放心,我们《新华日报》一定会如实报道!把这种丑恶现象曝光在阳光下!让全国人民来评评理!”
“谢谢陈记者。”孟毅声音诚恳:
“那……明天早上能见报吗?”
“没问题!”陈敏斩钉截铁:
“今晚我就赶稿子,连夜审校。排版那边已经留好位置了,明天一早,准时见报!”
“那就好。”孟毅顿了顿,话锋一转:
“不过陈记者,还有个事儿。”
“刚才我关于互联网那块的观点,骂得有点狠,把几家大厂都得罪了。”
“而且……我看前几天贵报还发表了一篇社论,好像是对红客持批评态度的。如果再发表我这个支持红客、痛骂大厂的观点,你们主编那边……能过审吗?会有压力吗?”
这是个很现实的问题。
媒体有时候也是看菜下碟的,毕竟大厂有钱。
陈敏轻笑了一声。
回答得滴水不漏,尽显顶级媒体记者的底气和傲骨:
“孟毅同学,这您就不用担心了。”
“我们是媒体,是国家的喉舌,是记录时代的声音,而不是只发一种声音。”
“那篇社论代表的是一种观点。而您的看法,代表的是年轻一代的声音,是另一种思考。真理越辩越明嘛,每个人都有发表意见的权利。”
“况且……”陈敏语气里带了一丝不屑和傲气:
“在新华日报面前,哪怕是那些所谓的互联网大厂,也还没有只手遮天的本事。他们还不够格。”
“明白了。”孟毅笑了。
这才是他要的答案。
狐假虎威,也得找只真老虎才行。
“那就拜托您了,陈记者。”
“合作愉快,明天见报。”
挂断电话。
手机屏幕暗了下去,倒映出孟毅那双冷冽的眼睛。
“咔嚓。”
又点燃了一根烟。
看着青烟在狭窄的胡同里袅袅升起,最后消散在风中。
炮架好了。
引线也点着了。
炸药包就埋在主席台底下。
“付权,付成海。”
眯着眼,透过烟雾,看向学校行政楼的方向:
“明天,给你们爷俩……好好办个热闹的葬礼。”
孟毅推开包间的门。
刚迈进去一只脚,少女体温的淡淡香风就扑了过来。
乔妍妍贴到他身前,声音软糯得带着点撒娇的意味:
“孟毅,你干嘛去了呀?这么久。”
孟毅还没来得及回话。
乔大虎已经欠起半个身子,大胖脸上写满了“懂事”。
把放在电脑桌上的一个黑色小包递了过来,沉甸甸的。
这是孟毅要的生活费。
把小包接过来掂了掂,孟毅环视了一圈屋里的人。
大手一挥,豪气干云:
“行了,今晚我请客!咱们去学校门口的立京饭店摆一桌!给我妈庆祝手术成功!大家都不许缺席!”
“啊?又去立京?”
刘招娣一听这名字,眉毛瞬间拧成了死疙瘩,心疼钱的毛病又犯了:
“孟毅,那地方死贵死贵的,一道菜都赶上我半个月生活费了!至于嘛?去路边摊吃点不行吗?实惠又好吃。”
孟毅翻了个大大的白眼,懒得搭理她。
乔大虎倒是来了精神。
肚子里的酒虫立马被勾了起来,咕咕直叫。
“好几天没喝酒了,嘴里都淡出个鸟来了!今晚高低得整两瓶……”
话音未落。
突然感觉一道凉飕飕的目光射了过来,比空调风还冷。
一抬头。
正好撞上乔妍妍似笑非笑、却透着寒意的桃花眼。
乔大虎身子一僵,缩了缩胖脑袋。
刘招娣则是开启了唐僧模式,语速极快:
“虎哥!你不能去!坚决不能去!”
“大夫说了,你这伤口还没好利索!绝对不能吃油腻的,更不能喝酒!万一崩线了怎么办?万一发炎了怎么办?那是会死人的!”
乔大虎被这一大一小两个姑奶奶盯着,彻底没脾气了。
咽了口唾沫,一脸悲壮地摆了摆手:
“对……招娣妹子说得对!我不能去,我要养伤。”
又对着孟毅摆摆手,一脸的生无可恋:
“孟老弟,你们去吧。带着斌子和东子去,替我多吃两口。我就在这儿看着咱们的买卖。”
孟毅也不勉强,转身去招呼还在电视机前鏖战的那俩货。
只见郑海滨和东子正抱着手柄,手里按键按得“噼啪”作响,摇杆都要被搓断了。
屏幕上是经典的《实况足球3》。
郑海滨选了个最强悍的巴西队,那是拥有罗纳尔多的外星人军团。
而东子,选了个谁都不看好的挪威队。
结果比赛还没到半场。
比分牌上赫然显示着——5:0。
巴西队被挪威队按在地上摩擦,郑海滨的巴西队连球都摸不着。
被东子那行云流水的二过一配合耍得团团转,跟耍猴似的。
“哎呀!又进了!这啥破守门员啊!”郑海滨气得把手柄往腿上一摔。
“啪!”
孟毅走过去,没好气地一巴掌拍在郑海滨的后脑勺上:
“别丢人了!巴西队让你玩成国足了!赶紧的,走,吃饭去!”
东子转头看向孟毅,嘴角挂着一抹玩味的笑,眼神挑衅:
“孟毅,会玩实况不?咋样?来一局?让你随便选,我可以用南斯拉夫。”
孟毅看了一眼屏幕上神一般的比分。
又想起了刚才被东子的大门五郎支配的恐惧。
果断摇头,连连摆手:
“不来不来!走走走,立京饭店,饿了!”
郑海滨如蒙大赦,赶紧扔了手柄站起来:
“不玩了不玩了!吃饭重要!”
但他并没急着往外走,而是凑到了乔妍妍那台电脑跟前,挠了挠头:
“哎,刚才光顾着跟东哥踢球了,我也得查查学校资料,看看我这400多分能报个啥大学。”
说着,就要伸手去摸键盘。
“查个屁!”孟毅一把拽住郑海滨的后脖领子,拎小鸡仔一样把他拎了回来,一脸的嫌弃:
“就你这破分,还查资料?”
“哥替你做主了,你也别费那个劲了。”孟毅像是颁布圣旨:
“你就去报考个燕京的大专,学校我都给你看好了,就去——海淀走读大学。”
“啊?啥?”郑海滨摸了摸脑袋,一脸懵逼:
“海淀……走读?这是个啥大学啊?名字咋这么怪呢?”
然而。
这话刚一出口。
正抽烟的斌子,浑身猛地一激灵。
下意识地抬起右手,死死捂住了左臂上那个歪歪扭扭的纹身——【HXZM】。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