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海滨下巴卡了壳，嘴张得能塞进个灯泡，直勾勾的盯着表哥。
旁边的刘招娣和乔妍妍面面相觑，满脸震惊。
后排的孙强直接嗤笑出声，白眼翻到了天上。
“啥玩意？”孙强把手重重地拍到孟毅后背上，“孟毅，你要是‘夏姬芭鞋’，老子就是韩浪！”
孟毅没接他话茬，朝过道方向扬了扬下巴，语气笃定：“真的。孙强，去弄份报纸看看。”
孙强顺着他的视线扫过去。
过道那边，一个外班的男生手里正卷着份《新华日报》。
他心口猛地一跳。
要是孟毅真是《幻城》的作者，那就是新概念一等奖！
学校绝对不敢扣他的毕业证，连带着自己通宵上网的事也能跟着翻篇！
想到这，他后脚跟一蹬，整个人“噌”地弹了起来。
大手越过两排座椅，一把将报纸从那男生手里薅了过来。
“哎！你抢报纸干嘛！”
孙强理都不理，把报纸重重地一把抹平。
郑海滨、刘招娣和乔妍妍呼啦一下全挤到了他跟前。
礼堂里这会儿已经乱了套。
越来越多的新华日报在人群里飞快传阅，嗡嗡的议论声压都压不住，无数双眼睛正疯狂扫视人物专访版块。
三班人堆里。
姜洪涛死死捏着报纸一角，眼珠子几乎贴在人物专访的那张彩色大照片上。
照片里的人剃着寸头，下巴微扬，透着股冷硬的混不吝劲儿。
不是孟毅还能是谁？！
“卧槽！”姜洪涛蹭地蹿了起来，隔着七八排座位，扯起嗓子冲这边咆哮：“孟毅！！毅哥！！”
“你特么真是‘夏姬芭鞋’啊！！”
这一嗓子嚎破了音，震得周围人直捂耳朵。
跟郑海滨刚换了座的周书翰也看完了报纸，整个人像截木头。
透过酒瓶底厚的镜片，直愣愣地盯着自己的同桌，厚嘴唇直哆嗦。
这个从优秀学生变成只考400多分的学渣，竟然真是天才作家！
语文老师方雯也拿到了报纸，视线飞快扫过专访的第一栏，突然定住。
报纸上铅字印得清清楚楚：
“……我的创作，深受语文老师方雯的引导。她是一位极负责任的好老师。没有她，我甚至不知道新概念作文大赛。在此，特别感谢方雯老师……”
她捏着报纸的手指头直哆嗦，热血直往脑门上涌，一路烧透了耳根，呼吸都乱了。
这可是全国发行的《新华日报》！
旁边的班主任彭国庆也脖子伸得老长，两眼放光地在字缝里抠。
翻过来，找过去。
他在找‘彭国庆’三个字。
孟毅没管周围的喧闹，转过头，伸手在孙强肩膀上重重捶了一记。
“行了，把心放回肚子里。”孟毅声调平稳，“老子的毕业证稳了，他们不敢动我，就绝对动不了你。”
孙强猛地抬起头，憋红了眼眶，一句话说不出，只剩下拼命点头。
此时，乔妍妍看完了第一部分。
孟毅，就是夏姬芭鞋；
就是写出《幻城》的人。
自己天天挂在嘴边的文学偶像，竟然就坐在身旁。
乔妍妍双颊飞红，直接扑上去搂住孟毅的胳膊，大半个身子软绵绵地贴了上去。
脑袋歪着往他胸口上靠，仰着脸，嗓音甜得能拔丝：
“孟毅……你写了《幻城》，怎么都不跟我说呀？你也太有才了吧……”
一阵浓郁的少女香直往鼻子里钻，胳膊上压着两团软物件。
孟毅垂眼一瞅，这丫头快长在自己身上了。
不动声色地抬起右手，两根手指抵住乔妍妍的肩膀，往外轻轻一送，把距离重新拉开。
郑海滨指着表哥的手指头直发抖，憋了半天憋出一句：
“哥……你……你瞒得我好苦啊！”
刘招娣则满脑子只剩下兴奋，两眼亮得惊人。
高兴的想原地蹦起来：“孟毅！太好了！新概念一等奖！这下你不光能拿到毕业证，还能去燕京大学了！太好了！”
看着小丫头又蹦又跳的傻样，孟毅扬了扬下巴。
“招娣啊，”慢悠悠地打趣，“早跟你说不用给我补习，你非得天天在我耳边念紧箍咒。现在，对哥的实力有点认知了吧？”
刘招娣看着他这副臭屁的德行，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
笑声越来越敞亮，清清脆脆地散在喧闹的礼堂里。
孙强先是咧着嘴傻乐，憋了没几秒，突然爆发出一阵大笑。
毕业证这下算是彻底稳了。
一把将报纸甩进郑海滨怀里，两只手死死钳住孟毅的肩膀，嗓门震天响：
“哈哈哈！孟爷！绝了！真他妈绝了！”
“弄半天你小子就是那个‘瞎几把写’啊！哈哈哈哈！”
听到孙强这样喊自己，孟毅干咳了一声。
旁边的乔妍妍也回过味来，想起了那天孟毅在教室里亲口承认的场景。
娇嗔的看了了孟毅一眼，耳根子隐隐发烫，凑过去压低嗓音：
“孟毅……你老实交底，你的笔名……真是……瞎几……的意思……”
剩下几个字在嘴里滚了两圈，硬是没好意思往外蹦。
“啪！”
孟毅一巴掌拍开孙强的手，板起脸，拔高了音量：
“孙强，少在这瞎逼咧咧！你没仔细看专访？”脸不红心不跳地继续胡诌：
“老子在采访上已经回答记者了！‘夏姬芭’，是古意大利语的一个词根！意思是‘高贵的、不被世俗理解的、孤独的’！”
“‘鞋’，代表前行的足迹！”
“这叫艺术的孤独感！你懂个屁！”
乔妍妍和刘招娣听得眼角直抽抽。
孙强气乐了，直接笑骂：
“滚蛋！你这孙子真踏马不要脸！这不是前几天付权在那装逼胡诌的词儿吗？你直接原封不动抄给记者了？太勾八损了！”
孙强刚想接着挤兑，旁边一直埋头扒拉报纸的郑海滨猛地嚎了一嗓子，吓了众人一跳。
他指头死死戳着报纸第二版那行加粗的副标题，嗓音都劈了叉：
“哥！！卧槽！！！”
“你……你真把付权和他那个副校长爹，全给抖落到报纸上了？！”
郑海滨指甲在纸面上划得刺啦作响：
“这上面写得明明白白！串通马延贵、诬陷招娣、暗箱操作！”
他猛地冲着刘招娣吼：
“招娣！这下付权彻底完蛋！保送名额铁定是你的了！”
这话一出，周围静了一秒。
孙强三人刚才光顾着瞅头版的“天才作家”，压根没翻面。
此刻全扑了过去，三颗脑袋挤成一团，死死盯着那篇揭露孟城一中保送黑幕的报道。
几行字扫下来，三个人的眼珠子差点瞪出眼眶。
不光是他们。
此时的大礼堂，越来越多的人翻到了第二版。
像是在热油锅里泼了一瓢凉水，整个场子直接炸开了锅。
各种视线火辣辣地扎在孟毅身上。
四周乱糟糟的喊声压都压不住：
“孟毅！牛逼！”
“老天爷，你真是‘夏姬芭鞋’啊！”
前排座位上。
语文老师方雯捏着报纸转过身，连带脖颈子都是红的：
“孟毅！一会儿千万给老师签个名！”
她局促地搓了搓手指，眼圈发红：“其实……老师根本没帮上什么忙，《幻城》那是你自己肚子里的墨水，你还在采访里特地提老师……”
孟毅摆了摆手，语调温和：
“方老师，见外了不是。您在课上肯念我的文章，那就是最大的鼓励。您当得起。”
“哎！孟毅！”斜前方，英语老程把报纸卷成筒挥舞着，满面春风：“你小子，连我也捎上了？说英语课给了你世界观的启迪？哈哈，老师没白教你！”
没过两分钟，数学老师、化学老师，连带着常年“抱病”的体育老师，全隔着人堆冲这边乐呵呵地搭话。
整整好几页纸的专访，孟毅硬是把代课老师挨个点了个名，变着花样地塞高帽。
什么“春风化雨”，什么“谆谆教导”，活生生把一中的师资捧成了全国顶尖。
唯独避开了一个人。
高三一班的班主任——彭国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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