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啊。”孟毅被他这眼神看得发毛,“你问这个干嘛?”
周书翰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
“孟毅!我要是也填燕师大,跟你去同一个学校,你能不能带我?教我计算机技术?”
“你爹不是早给你规划好,让你去深圳吗?”孟毅纳闷。
“不去了!”周书翰大手一挥:
“今天中午特意给我爸拨了电话,告诉他你就是‘硬半年’单挑五角大楼的红客大神!”
“我爸听完当场在电话里拍板!说让我死皮赖脸也得跟着你!”
看着平时鼻孔朝天的学霸同桌,这会儿狂热信徒一样给自己表忠心,孟毅直接笑了。
豪气地一挥手:
“成!只要你敢来燕师大,老子就收你这个开门大弟子!”
“一言为定!”
周书翰激动得满脸通红。
一把推开面前的橘子水,抓起一瓶啤酒,生涩地给自己倒了满满一大杯,双手端平,冲孟毅一举,脖子一仰,“咕咚咕咚”全闷了下去。
憋得连连咳嗽。
孙强在旁边跟着起哄:“书翰,光喝酒不行啊,你得叫声师父听听!”
周书翰抹了把嘴边的白沫,憋了半天,“师父”俩字实在是在三年的同桌面前喊不出口。
孟毅笑着摆摆手:“行了行了,心意到了就行。”
这边刚消停,郑海滨可急眼了。
油乎乎的双手往裤腿上一蹭,急得直挠头:
“不是……哥!清华燕大你都不去?!”
“这要是让我妗子和我大舅知道了,他们肯定不高兴啊!都指望着你光宗耀祖呢!”
“再说了,过两天你不是还要进孔孟祠堂内堂祭祖吗?要是你们族长知道你拒了清华燕大,还能让你站排头上第一炷香吗?”
这话一出,包间里瞬间静了。
所有人都看向孟毅,想看他怎么圆这个天大的场子。
孟毅夹了一筷子凉拌海带丝,满不在乎地冷笑一声:
“所以我现在既没点头答应清华,也没点头答应燕大啊!”
“反正这两张录取意向书,已经结结实实拍在我手里了。”
眼神里闪过一丝老辣的狡黠:“等祭祖那天,老子就揣着清华和燕大的意向书,大摇大摆地跨进内堂,先把这个震天响的逼装圆了!”
“至于最后填志愿的表子,老子爱填燕师大就填燕师大。反正‘清华燕大抢人’的戏码已经唱出去了,名分赚足了就行。”
孟毅竖起食指,在半空中画了个圈,压低声音:
“不过,我去燕师大这事儿,你们谁也不许出去漏半点口风!”
“懂懂懂!知道!放心吧!”众人连忙像小鸡啄米似的点头。
孙强抿了口酒,扭头看向刘招娣:
“招娣,保送名额既然拿回来了,还打算报鲁省大学的师范专业吗?”
“前几天在班里,孟毅说让你别学师范,以后跟着他混。当时我还当他是在吹牛皮。现在看……孟爷是真有这硬实力啊!”
刘招娣看了孟毅一眼,还是扭扭捏捏的不作答。
孙强叹了口气,一脸艳羡:
“要我说,你干脆听孟爷的,改个经济或者管理的专业,将来直接跟着他干。要是我这破成绩能摸到燕京本科的边,我都想去给孟爷当马仔了。”
“那你考大专呗!”郑海滨插了进来,“我哥都给我选好了,燕京的海淀走读!你也跟着一起!”
孙强苦笑着摇摇头,又给自己灌了一大口闷酒,眼神暗了下去。
“没戏。我家里老头子发了死话,要是考不上公办的本科,就不给我交学费了,直接一脚把我踹去部队当大头兵。”
听到孙强这话,孟毅也沉默了。
太懂这个年代鲁西南的固执了。
在这一辈眼里,只有“公家办的本科”才配叫大学,大专和民办在他们眼里跟野鸡技校没啥区别。
眼看桌上气氛有点沉,孙强赶紧一抹嘴,抛出个大瓜来热场:
“哎!说个解气的!你们知道吗?今天下午,付权和马延贵这俩孙子,课都没来上!”
“听英语老师说,付成海直接被双规了!”
“我看付权这回是彻底栽了,今年能不能进高考考场都两说!真是苍天有眼啊!”
“该!活该!”一桌子人纷纷拍桌子附和,觉得这酒喝得更痛快了。
席间,乔大虎端着酒杯,不动声色地挪到孟毅身边,贴着耳朵低声问:
“老弟,你去南昌见的那个买家,叫啥名号来着?”
“福州那边的一个老板,道上人都叫他龙哥。”孟毅夹着菜,随口答道。
“龙哥……”
乔大虎把这两个字在嘴里细细嚼了两遍。
眼珠子转了转,借口去放水,推开椅子出了包间。
没去洗手间,而是直接穿过后厨,来到了饭店后院的泔水桶旁边。
四下无人,掏出手机,熟练地拨了个沈阳的号码。
“喂?峰哥。”乔大虎语气恭敬得像个小弟:
“我大虎啊。有个事想麻烦您,找您打听个人……”
“对,就是闽省福州那边,道上混的,叫龙哥……您知道这号人没?”
“哦……他靠海边走私起家的……”
听着听筒里传来的声音,乔大虎的眉头越拧越紧。
“下手黑,黑白两道都吃得开是吧……”
“那您摸过他的底没?他在南昌那边有没有堂口?或者拜过把子的兄弟?”
“哦……您也不太清楚是吧?得嘞!麻烦您了峰哥。您啥时候路过鲁省,提前打个招呼,兄弟我给您接风……”
“嗯,早不混了,现在捣鼓点干净买卖。”
挂断电话。
乔大虎内心合计。
虽然交易地点选在南昌这个第三方地界。
但这可是实打实的三百万巨款!
财帛动人心,更何况对面是个刀头舔血的老江湖?
这年头,为了三万块钱就能买条人命,何况三百万?
乔大虎把心一横,绝不能就这么光着身子去。
迅速给包间里的斌子发了短信:【出来下。】
没半分钟,斌子推开后院的铁皮门钻了出来。
“虎哥,啥事啊?”
乔大虎掏出根烟点上,深吸了一口,吐出浓浓的烟雾。
凑近斌子:
“斌子,今晚去趟南关,找老冯搞点……去南昌的时候,咱带上。”
斌子一愣,“弄那玩意儿干哈?虎哥……就一个闽省的混子,大老远跑南昌,能掀起啥风浪?你是不是想多了?”
“你懂个篮子!”乔大虎夹着烟的手指用力点了点斌子的胸口:
“这是三百万!”
“真要是碰上对方翻脸黑吃黑,咱拿什么护这笔钱?”
“听我的,今晚就去找老冯!”
斌子见乔大虎是认真的:
“虎哥,搞这玩意不难。可是……咱是坐火车啊!那玩意儿火车站的安检真查出来,咱当场就得被条子拿了!”
乔大虎显然早就把所有的路都盘算透了。
警惕地扫了眼四周的院墙,贴近斌子的耳朵根:
“你这么办……去旧货市场掏个那种老式的双卡大录音机。把里面的喇叭和线圈全给我掏空。把家伙拆成零件,用黄油糊上,塞进去死死固定住。”
“到了火车站,让海滨背着那个录音机。”
“海滨?!”
“对,就他。”乔大虎眼神里透着一股老江湖的冷血算计,“他瞅着就是个没见过世面的憨傻学生。火车站那些安检,看见他顶多随便摸两把外壳。他背着,保准能混上车。”
“行!懂了!”斌子咽了口唾沫,“晚上我就去找老冯。”
“那这事儿……让孟毅知道不?”
“一个字都别提!”乔大虎断然摆手,目光深沉,“要是这趟南昌去得风平浪静,这些家伙就全当是块废铁,别拿出来吓唬他。”
“还有!把你的嘴给我闭严实了,千万别让东子知道!这小子肚子里存不住二两香油,要是漏给了他,准得嚷嚷得全天下都知道。”
“明白,虎哥您把心放肚子里。”
俩人商量妥当,把烟头扔在地上用脚尖碾碎,换上一副若无其事的笑脸,重新推门进了包间。
与此同时。
远在千里之外的闽省,福州。
林志槐正站在客厅半人高的妈祖神像前。
屋里没开灯,只有供桌上的两根红烛在跳动,香烟缭绕。
他双手合十,掌心里死死扣着一对红色的木质“圣杯”,双眼紧闭,嘴唇快速翕动着,祈求妈祖能给他这趟南昌之行指条明路,让他稳稳当当赚到十万块的中间费。
“妈祖娘娘保佑,信徒林志槐,求问前程。”
猛地睁开眼,双手一松。
“啪嗒。”
两块木质圣杯砸在水磨石地砖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林志槐低头看去。
两个圣杯的平面全都朝上——“笑杯”。
代表神明在发笑,状况不明,不置可否。
林志槐心里一沉。
赶紧弯腰把圣杯捡起来,在衣服上擦了擦,重新高举过头顶,嘴里念叨得更急促了。
“啪嗒。”
第二次掷下。
林志槐的瞳孔猛地收缩。
又是两个平面朝上!
笑杯。
额头上的冷汗瞬间渗了出来,顺着鬓角往下淌。
双手开始控制不住地发抖,抓起地上的圣杯,扑通一声跪在蒲团上,第三次抛下。
“啪嗒。”
木头砸地的声音在死寂的客厅里显得格外刺耳。
依然是平面朝上!
连续三次笑杯!
林志槐瘫软在蒲团上,仰头盯着烛光下慈眉善目的妈祖神像:
“娘娘……”
“您连笑三次,既不说吉,也不说凶……”
“这趟南昌……我到底是去,还是不去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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