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九点。
距离南昌火车站不远的青山湖区,一家挂着四星级牌子的大酒店内。
走廊尽头的豪华套房里,窗帘紧闭,烟雾缭绕。
空气中弥漫着铁观音和雪茄混合的浓郁味道,透着纸醉金迷的气息。
“咔哒。”
林志槐放下手里发烫的老旧诺基亚。
抬起胳膊,用衣袖抹了一把额头上的虚汗。
几天没洗的油发,一绺一绺地贴在他头皮上,显得整个人更猥琐局促,跟这奢华的套房格格不入。
他转过身,微微弓着腰。
对着坐在真皮沙发正中央的男人,恭敬谄媚地汇报道:
“龙哥,说好了。”
“孟毅那边回话了。地点定在鄱阳湖大酒店二楼的三号商务会客厅,下午两点,准时碰面。”
“他说那边有电脑和网线,可以直接上机验货。”
沙发上。
龙哥不紧不慢地把玩着两颗包浆圆润、红得发紫的狮子头核桃。
他长着一张典型的闽南商人脸孔,富态,看着和善生财。
半眯着的眼睛,却像隐在暗处的毒蛇,偶尔闪过的精光,让人不寒而栗。
听到“鄱阳湖大酒店”这个名字。
龙哥并没有立刻表态。
停止了转动核桃,转头看向站在自己左侧——个头不高却像铁墩子一样杵着的光头男人。
这光头穿着黑色紧身背心,肌肉虬结,大花臂一直延伸到脖根。
大热天还在室内戴着一副宽大的黑墨镜,遮住了半张脸,浑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悍气。
他是龙哥这次来南昌,特意找来帮忙的客家仔,刘世荣。
刘世荣接收到龙哥探寻的目光。
墨镜后的眼睛微微一眯,脑子里迅速过了这酒店周边的地形和势力划分。
片刻后。
冲着龙哥极其轻微地点了点头,下巴微不可察地敛了敛。
意思是:这地方,行。
龙哥见状,紧绷的嘴角瞬间舒展开来,重新挂上了蔼可亲的弥勒佛笑容。
手里的核桃再次在掌心转动起来,发出“嘎啦嘎啦”的脆响,节奏轻快。
“志槐啊。”龙哥端起紫砂茶杯,慢条斯理地吹了吹浮叶,明知故问地确认道:
“你跟我说,只要能拿到那个什么……源代码?还有那个什么CDK后台生成器?”
“咱们就能源源不断地自己卖这个外挂、收月卡,对吧?”
“是的,龙哥!千真万确!”
林志槐一听这话,立马小鸡啄米一样连连点头。
眼神里满是对技术的狂热和对金钱极度渴望的绿光:
“龙哥,您是不知道!孟毅写的这个外挂,最厉害的地方,除了它本身功能逆天、在游戏里好用之外。”
“最绝的就是他设计的这套加密系统和验证后台!那防破解做得跟铁桶一样!”
“那代码写得……简直绝了!环环相扣,像个死循环的迷宫!这不是一般程序员能写出来的东西,绝对是个天才!”
咽了口唾沫,他继续激动道:
“前段时间我没日没夜地逆向破解,头发都快掉光了,硬是连个门缝都没摸进去!根本绕不开!”
“所以,咱们必须得拿到完整的源码和生成器,这生意才算真到了咱们手里!”
龙哥听着林志槐的吹捧,满意地点了点头。
抿了一口茶水,放下紫砂杯:
“好。”
“志槐啊,一会下午交易的时候,还得拜托你多上心了。”
龙哥语气温和,像是在跟一个多年老友拉家常:
“你也知道,我们这帮粗人,除了做买卖,对计算机的这些洋码子是一窍不通,看都看不懂。”
“验货、看代码是真是假,全得指望你这双慧眼了。你可是咱们这边的技术大拿。”
“你放心,龙哥我做事最讲究。事成之后,我给你包个八万块的大红包!就当是辛苦费!”
“以后,这外挂的维护和运营,还得你挑大梁。只要跟着我干,保准你以后吃香的喝辣的,在福州横着走,弟妹肯定也得求着跟你复婚!”
八万!
听到这个数字,林志槐的呼吸瞬间急促起来,心脏砰砰直跳。
如果买卖顺利,加上孟毅那边许诺的十万佣金。
里外里就是十八万呀!
发财了!
他激动得连连鞠躬,腰都快弯到地上了:
“谢谢龙哥!谢谢龙哥栽培!我林志槐一定肝脑涂地,帮您把这事儿办得漂漂亮亮的!绝对不出岔子!”
但在狂喜之余。
林志槐脑海里突然闪过了临行前,自己在妈祖神像前连续掷出的三次诡异的“笑杯”。
神明笑而不答,吉凶难测。
一丝不安毒蛇一样爬上心头。
犹豫了一下,抬头偷偷看了一眼龙哥看似和善的笑脸。
干咽了口唾沫,小心翼翼地开口:
“那个……龙哥……”
“这个孟毅……他现在可是个大名人了。报纸上都登了,被清华和燕大抢着录取……”
“人家这次也是带着诚意,大老远跑来南昌交易的……”
林志槐的话没敢说透。
但他话里的意思是:这小子也算名人了。
咱们这次交易,是不是得……规矩点?
就按商量好的价格买?
别搞什么黑吃黑的脏手段?
龙哥听到这番话,盘核桃的手微微一顿。
总是笑眯眯的脸上,和气瞬间褪得干干净净。
眼底一抹阴冷狠戾的寒芒一闪而过,快得像是一道闪电。
但当林志槐再看过去时。
龙哥已经又恢复了乐呵呵的弥勒佛样子,仿佛刚才的杀气只是错觉。
“志槐啊,你这是想多了吧?”龙哥摆了摆手,笑得如沐春风:
“你把心放进肚子里!”
“咱们南方人做生意,最讲究的就是个‘和气生财’!”
“咱们可不像他们北方佬,遇到点事儿就知道打打杀杀的,多粗鲁啊?多伤和气啊?”
“咱们是拿钱买东西,白纸黑字,公平交易,童叟无欺!”
“行了,这一路你也辛苦了。你先回房间洗个澡,去去味儿,好好休息休息。下午一点半,跟着我去鄱阳湖大酒店验货。”
“哎!哎!好的龙哥!那您歇着!我这就去准备!”
林志槐得到了保证,心里的石头落了地。
如释重负地退出了套房。
“咔哒。”
厚重的实木房门关上,隔绝了外面的世界。
套房内,瞬间安静下来。
只剩下龙哥、光头刘世荣,以及一个贴身保镖。
龙哥脸上的笑容,随着关门声,一点点彻底消失。
拿起桌上的茶杯,“啪”地一声重重墩在红木桌面上,茶水溅落一桌。
“哼!清华燕大?名人?”龙哥冷笑一声,语气森寒:
“一个毛都没长齐的学生蛋子,也敢跟老子谈三百万的买卖?”
“这程序,老子要定了!”
转头看向墩子一样立在那儿的刘世荣,声音压得极低:
“客家仔。”
“你刚才点头,意思是这个鄱阳湖大酒店,这地,行?”
刘世荣摘下墨镜。
他左眼角有一道长长的刀疤,显得凶神恶煞。
微微躬身,态度极其恭敬:
“龙哥,您把心放肚子里。”
“我给您找的这个帮手,叫‘裘老鬼’。这老东西当年就是靠在南昌火车站附近坑蒙拐骗、倒卖车票、黑吃黑起家的,心黑手辣。”
“火车站方圆十里,都是他裘老鬼的地盘!鄱阳湖大酒店离火车站不到两条街!”
刘世荣凑近了一步,压低声音打包票:
“更绝的是,裘老鬼跟这片辖区的关系极深,从上到下早就打点好了,逢年过节那是塞足了钱的。”
“只要不是当街杀人放火、闹出人命,就算他在那酒店包间里闹出天大的动静,外面连个警笛声都不会有。”
“那几个外地来的北方佬,只要进了那酒店。”
“就是被关进了铁笼子的待宰羔羊!插翅难飞!”
“您放心,这事儿,铁定能成!我拿脑袋担保!”
“好!”
龙哥听到这番保证,满意地一拍大腿。
眼底的贪婪和狠毒终于不再掩饰:“那就好!世荣啊,这件事,就全拜托你了。干得漂亮点。”
刘世荣嘿嘿一笑,搓了搓手。
趁机提出了自己的条件:
“那个……龙哥。”
“我的事儿,您多费心。下个月我那批走私的稀土……”
“想走您的海运走私船出境,这运费上,您看是不是得……”
“哈哈哈哈!”龙哥仰头大笑,重新拿起了那对狮子头核桃。
爽快地挥了挥手,满不在乎:
“放心!只要今天这事儿办漂亮了,把外挂拿到手!”
“你的这批货,我亲自给你安排最安全的船!运费,我直接给你少五个点!这可是真金白银的让利,够意思吧?”
五个点!
那可是大几十万的纯利润!
刘世荣一听,眼睛瞬间红了,是被金钱刺激的狂热。
激动得连连鞠躬:
“好嘞!龙哥敞亮!”
“您在这儿先喝会茶,好好休息!”
刘世荣重新戴上墨镜。
杀气腾腾地转过身,大步向门口走去:
“我这就去联系裘老鬼!”
“直接让他叫三十个最狠的刀手过来!”
“今天下午两点,咱们就给那几个北方佬,好好上一课!让他们知道南方的水有多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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