咔哒一声。
冯媛直接掐断电话，一脸晦气地把手机拍在桌面上。
胡长涛端着咖啡杯吹了吹：“谁啊？”
冯媛翻了个白眼，抱怨道：
“我外经贸的大学同学，向军。这小子毕业后开了个金融皮包公司，最近踩了狗屎运，接了个晋省挖煤的客户，手里攥着大把现金到处找项目。”
“向军非缠着我，想给这土老板弄两张咱们论坛内场的门票。”
她撇了撇嘴，满脸嫌弃：“您早定过规矩，咱们请的都是风投大佬和互联网新贵。那小子刚才还在电话里拿钱砸我，说出十万块钱买两张内场票。我直接给撅回去了！”
胡长涛放下咖啡杯，满意地点头：
“这帮晋省的煤老板，这两年赶上好政策，煤价疯涨，确实捞了不少横财。”
“但他们有了俩臭钱去干嘛了？全扎堆去投影视剧！为啥？还不是为了名正言顺地搞那些女明星！”
胡长涛从鼻孔里哼了一声，语气里全是看暴发户的鄙夷：
“咱们论坛的定位就是高端！这帮连键盘回车键都摸不准的土鳖绝对不能放进来。”
“真让他们进门，跟这帮满嘴三俗的人坐一块，我胡长涛的招牌就彻底砸了。”
“老板英明！”冯媛得了夸奖，脆生生地应下，合上笔记本，“那我赶紧去重排这俩少爷的座位。”
“去吧。”胡长涛挥挥手，突然叫住她，“孟毅的海报弄妥了吧？”
冯媛比了个手势，赶忙邀功：
“早弄妥了。他的名字我特意交代广告公司，用了最大号的烫金字加粗，跟企鹅李泽伟的海报贴在一块挂着！”
“今天只要是进门的人，第一眼绝对撞见这俩名字！”
“好，去忙吧。”胡长涛满意地靠回老板椅，合上眼，安生等着看戏。
……
国贸大楼，某层一间略显逼仄的办公室里。
听筒里是断线的盲音，向军脸色僵硬地放下手机。
干咽了口唾沫，余光直瞟沙发上的一尊大佛，硬是没敢正眼看。
沙发上，晋省煤老板贾兆会正叉着腿大马金刀地坐着。
这人四十出头，身板宽厚。
身上一件死贵的范思哲POLO衫被撑得紧绷绷的，透着说不出的别扭。
腕子上一块闪瞎眼的劳力士金表，脖子上挂着条小指粗的赤金链子，一套标准的晋省矿主行头。
贾兆会扫了眼向军吃瘪的脸，心里有了数。
他捏着手里那根粗如小臂的雪茄，在玻璃烟灰缸边缘重重磕了两下，操着浓重的西北口音，不怒自威：
“咋？向娃娃？你那女同学不给面子？”
向军抬手抹了把脑门的冷汗，硬着头皮汇报：
“会哥，真不行。人家论坛是实名制定向发帖的。我把价码抬到十万块买两张，那边还是咬死不松口。”
“呸！”贾兆会还没发话，旁边坐着的一个三十出头、满脸横肉的男人先急眼了。
这是亲弟弟贾兆光。
他一巴掌拍在沙发扶手上，猛地站起身，手指头差点戳进向军的鼻孔里：
“姓向的，你他妈就是个瓜娃子！”
“额和俺哥大老远从吕梁扎过来，整箱的现金提在手里，真金白银花钱雇你找门路！你倒好，连个破开会的门票都搞不到！你开这破皮包公司到底能干点啥出大气的活！”
“刚认识那会吹得多响，说自己是外经贸的高材生，燕京里全是你的人脉。我看你就是个连皮条都拉不明白的怂包！”
贾兆光喷了向军一脸唾沫星子，扭头冲着大哥抱怨：
“哥，额早说这小白脸靠不住！纯粹一草包，赶紧换人拉倒！”
向军被骂得狗血淋头。
心里憋屈得直抽抽，可面对手里捏着天量现金的金主，他半个屁都不敢放。
只能把火气往肚子里咽，赔着笑脸试图给这对煤老板洗脑：
“光哥，您消消火。会哥，您二位找我，图的就是让兜里的钱安稳下崽，对吧？”
“我之前盘过大盘了。眼下这行情，来钱最快最稳当的，就两条道！”
向军竖起两根指头，装出一副内行的架势：
“第一是房地产，国家砸钱扶持的铁饭碗，闭着眼买都能赚！第二就是砸钱拍影视剧。现在老百姓兜里有钱了要找乐子，弄出个爆款电视剧，利润直接翻着跟头往上窜！”
一听见“房地产”三个字，贾兆光跟被踩了尾巴一样，火星子直接窜上了头。
他指着向军破口大骂：
“你个瓜怂！还敢提房子？！”
“昨天你搬着一堆破图纸，忽悠俺们去投那个叫什么‘望京’的破楼盘！你安的啥黑心！”
“听听这破名字！望京！真他娘的晦气！”
贾兆光在办公室里来回暴走，唾沫横飞：
“俺们兄弟俩在吕梁吃煤灰吃了半辈子，做梦都想着能挺直腰板进京！想着来这皇城根底下扎根投资，光宗耀祖！”
“结果呢？俺们好不容易带着现钱进京了，你让俺们去买‘望京’！”
“这意思不就是让俺们‘望着燕京’吗？”
“你这是咒俺们兄弟一辈子也挤不进核心圈是不是！”
向军被这套毫无逻辑的风水说辞雷得外焦里嫩。
这他妈哪跟哪啊。
望京可是未来铁定翻倍的风水宝地。
他压住火气，试图用数字砸醒这个文盲：
“光哥，真误会了，名字就是个代号。望京那片，现在房价一平米还不到五千块！将来的升值空间大得吓人。闭着眼买下来捂上几年，绝对能让您发大财……”
“停停停！赶紧闭上你的破嘴！”贾兆光一脸嫌弃地直挥手，直接打断了向军的话头：
“买个屁的望京！那破郊区连个上档次的饭馆都找不见。你真有能耐搞房地产，就给俺们弄点听着提气、上台面的盘子！就在长安街边上！要么就挨着天安门广场！你倒是给俺们找这种地界啊！”
向军两眼发黑，差点没一口气背过去。
长安街边上？天安门旁边？
这些地段早炒上天了，现在投资肯定不如望京划算呀。
他彻底放弃了教书育人的念头，乖乖闭上嘴，像捣蒜一样敷衍地点头。
向军转过脸，看向贾兆会，盼着这位当大哥的能稍微讲点理，赶紧转移话头：
“会哥，既然房子这块咱还没碰上顺眼的，那要不……我给您搭桥联系几个影视剧组？”
向军挤出一个男人都懂的笑脸，压低嗓门凑过去：
“燕京这圈子里的导演和制片，我手里有大把名片。只要您带资进组，那就是头号资方大爷。到那会，不光能大把捞钱，您看上哪个女明星，想安排谁演女一号，不就是您一句话的事？”
贾兆会手腕一顿，把剩下半截的雪茄死死摁灭在烟灰缸里。
缓缓抬起头，横肉挤压下的细长眼直勾勾地盯着向军，眼神冷得掉渣。
“投个甚的剧组。”贾兆会喷了口残烟，满脸的鄙夷：
“咱们晋省别市的几个矿主，确实有拿钱去砸电视剧电影的。但他们投钱是为了挣钱？是为了搞艺术？”
“呸！那是为了睡女明星！图个裤裆里的乐子！”
贾兆会双手撑着膝盖猛地站起来。
宽厚如熊的身板直接罩住向军，压迫感十足。
扯了扯POLO衫的领口，下巴傲慢地扬起：
“他们那帮人，全是一帮见识短的暴发户。土老帽！”
“老子贾兆会跟他们不一样。老子提着钱杀进燕京，要投，就得投最高端、最前沿的买卖。老子要洗干净这身煤渣味，当真正的大企业家！”
他跨近一步，居高临下地拿手指点着向军的胸口：
“额早就打听清楚了。眼下最高端、最能代表将来的，就是互联网！”
“你现在别的啥也别管，就去给我翻这些搞互联网靠谱的创业者。老子砸钱，只砸高科技！”
贾兆会眼神一横，下了死命令，语气没半点商量的余地：
“向军，这事你必须得给我弄下来。”
“要是你连个高科技的门都撬不开，寻不着好项目，那俺们兄弟这现钱，一分也不会留在你这破公司陪你过家家！”
话音一落，贾兆会猛地一甩手，招呼上还在骂娘的贾兆光，一把拽开办公室的木门，大步流星地摔门走人。
只留下向军独自杵在乱糟糟的办公室中央，原地发呆。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