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晨晨显然早就做过功课，立刻点头：“这个你放心，我专门去物业那边问清楚了。”
“那栋楼的电力系统，跟旁边高档写字楼走的是同一条专线，双回路供电，还配了大型备用发电机。正常情况下，绝对撑得住。”
“那就行。”孟毅点了点头，“租金呢？”
“因为是中档楼，价格还算能接受。”关晨晨翻了翻记录，报出数字，“一年五十万。不过物业那边有要求，如果是新注册公司，得先押半年的租金。”
孟毅夹着烟，在心里迅速过了一遍账面资金。
片刻后，很干脆地拍板：“行。等我这边把‘球球’彻底封测完，出了关——”
“我跟你一起再去现场看一遍。要是真像你说的这样没问题，就先把这间定下来。五百平，前期够咱们折腾了。”
站在旁边的乔大虎，把这番话听得清清楚楚。
这几天，关晨晨顶着燕京的大太阳，没少替他们跑腿、看房、问物业，忙前忙后，几乎没闲下来过。
他心里多少有些过意不去，便冲关晨晨拱了拱手，咧嘴笑道：“老妹儿，真得谢谢你！”
“有你出马，可算帮了我们大忙了！”
关晨晨倒是一点不当回事，摆了摆手，把本子重新塞回包里。
“虎哥，您这话就见外了。”
“我前几天不是早说过了吗？我这辈子就认准跟着孟总混了。”
她说这话时，眼里全是劲头。
“帮你们做事，不就等于帮我自己？这本来就是分内的事。”
乔大虎看着眼前这个风风火火、浑身带劲的燕京大妞，忍不住叹了口气，语气里都多了几分心疼。
“老妹儿啊……”
“你说你堂堂清华高材生，等将来毕业了，安安稳稳找个大学，当个美术老师，多清闲、多体面。”
“结果现在倒好，跟着我们这帮糙老爷们儿，天天起早贪黑地跑、看房子、忙活这家八字还没一撇的破公司。”
“真是难为你一个小姑娘了。”
一听“当老师”三个字，关晨晨当场翻了个白眼，嫌弃得一点都不掩饰。
“当老师有啥意思？”
“一眼就能望到头的日子，姑奶奶我才不稀罕。”
她下巴微微一扬，眼神亮得惊人，里面全是压不住的野心。
“我就喜欢这种真刀真枪跟着你们创业的感觉。”
“这才叫活着，这才叫实现人生价值。”
孟毅站在一旁，听着关晨晨带着锋芒的事业宣言，脑海里却不由自主地浮现出了彭潇。
彭潇刚被“关”进别墅那几天，面对那些远超这个年代的代码架构，整个人都像打了鸡血一样，兴奋得不行。
可这股新鲜劲儿，也就撑了一个多星期。
时间一长，他贪图安逸、扛不住高强度压力的本性，就一点点全暴露出来了。
这小子现在几乎逮着机会就诉苦。
抽烟的时候诉，吃饭的时候诉，哪怕去个厕所路上撞见孟毅，也得顺嘴抱怨两句。
不是说封闭开发太累，就是说这日子简直不是人过的。
动不动就后悔，说自己当初不该脑子一热跑来受这份洋罪。
当然，抱怨归抱怨。
至少在分配给他的那部分核心即时通讯代码上，彭潇还算敬业，没偷懒，也没掉链子。
所以孟毅虽然心里看不上他那股软劲儿，嘴上倒一直没怎么敲打过。
此刻，他看着面前这个野心勃勃、精力旺盛的关晨晨，再想想大厅里那个一门心思想找条安稳退路的彭潇，心里不由有些无奈。
这对情侣，价值观差得也太大了。
一个满脑子想的，都是怎么踩准互联网风口，狠狠干一票大的。
另一个削尖了脑袋想钻回体制里，只求一个一眼就能望到头的安稳人生。
就在孟毅暗自感慨的时候，关晨晨忽然四下看了看纳闷问道：“虎哥，怎么没看见曾总啊？”
“你说斌子啊？”乔大虎朝院外扬了扬下巴，“他一大早就开着GL8出去了。”
“去协和医院接招娣和妍妍了。今天招娣出院。”
他说着看了眼时间。
“这不马上就要填高考志愿了吗？等人接回来，下午斌子就直接开车，带着招娣、妍妍，还有海滨，一块儿回孟城。”
乔大虎这话刚落下。
别墅大门外，便传来两声清脆的喇叭声。
“滴滴——”
紧接着，那辆GL8商务车缓缓驶进院子，稳稳停下。
车门“哗啦”一声拉开。
乔妍妍扶着刚刚大病初愈、脸色还透着虚弱的刘招娣，小心翼翼地下了车。
关晨晨之前在饭店，只跟刘招娣打过一次照面，谈不上熟。
但这几天，已经从孟毅等人口中，以及东子添油加醋的渲染里，把刘招娣的身世、经历，还有这个人的脾性，了解了个七七八八。
所以一看见人，立刻迎了上去，热情得不行，一把握住了刘招娣还有些发凉的手。
“招娣！”
“恭喜你啊，身体总算养好了，终于能出院了！”
说着，她又满脸佩服地看着这个瘦弱却倔强的女孩，声音都拔高了几分：
“我还听他们说了，你这次高考居然考了703分！”
“这成绩也太吓人了吧！”
刘招娣赶紧低下头，腼腆得声音都小了几分。
“晨晨姐……您过奖了……”
关晨晨又转头看向旁边的乔妍妍，笑得同样爽快大方。
“妍妍，也恭喜你！”
“575分，这成绩也很不错了！”
乔妍妍一听这话，心里顿时跟灌了蜜一样甜。
575分，报燕京服装学院，基本已经十拿九稳了。
只要能顺利考来燕京……
以后她就能名正言顺地守在孟毅身边。
想到这里，她没忍住，偷偷抬起眼，朝铁门里面的孟毅看了一眼。
眼神里的情意黏得几乎能拉丝，瞎子都快看出来了。
乔大虎一看自家妹妹春心荡漾的模样，再看看她几乎钉在孟毅身上的眼睛，脸色顿时就有点发黑。
这死丫头，看来是真铁了心要往燕京跑了。
不行。
这事绝不能再拖。
今晚就得给老娘打电话，立刻汇报，趁早让母亲把这丫头的念头给按死。
乔大虎这边还在心里飞快盘算着。
另一边，停好车的斌子皱着眉走了过来，神情明显有些凝重。
隔着铁门，看向孟毅，低声道：“孟毅，有件事有点邪门。”
“刚才我去医院接招娣出院的时候，护士台那边说，有人居然把电话准确打到招娣病房去了。”
斌子说到这里，眉头拧得更紧了。
“我当时就觉得不对劲。”
“燕京来协和治病的这事，按理说没几个人知道。孟城那边的人，到底是怎么摸到招娣住的医院，连病房电话都打听到的？”
“嗯？”
孟毅一听，眼神瞬间锐了起来，立刻转头看向刘招娣。
而乔妍妍更是直接快步凑到铁门前，抢着汇报道：“孟毅！”
“是咱们的班主任，老彭！”
“给招娣打电话的人，是彭国庆！”
“老彭？”孟毅一听见这个名字，眉头当场皱了起来。
这个势利眼、最会见风使舵的班主任，突然费这么大劲儿拐着弯找上刘招娣，肯定不是闲得慌。
他隔着铁门看向刘招娣，语气里满是疑惑。
“他费这么大劲儿找你，想干什么？”
刘招娣看着孟毅，如实把原话复述出来：
“彭老师在电话里说，我这次考了济宁府第五名。”
“他说，以我这个成绩……其实已经能摸到燕京大学的录取线了。”
说到这里，她微微停顿了一下。
“所以，他在电话里一直劝我，让我第一志愿报燕大。”
“燕大？”孟毅听得眉头微微一跳，立刻在脑子里过线。
703分，当然很高。
可放在鲁省这种地狱级高考大省，想稳稳当当进燕大热门专业，依旧悬得很。
“你这分数——”孟毅语气很客观，“要是想上燕大那些真正热门、靠谱的专业，恐怕还是差一点。”
“燕大在鲁省招生，分数线历年来都高得吓人。想选个好专业，基本都是冲着720上下去的。”
刘招娣听完，轻轻点了点头。
“孟毅，你算得没错。”
“彭老师也知道，我这个分数，上不了燕大那些好专业。”
她说这话时，神情依旧很平静。
可越是这种平静，越让人觉得后面的话怕是不会太正常。
果然。
下一秒，她看着孟毅，继续说道：
“所以，彭老师在电话里苦口婆心地劝我……”
“为了稳进燕大，建议我报考……”
她顿了一下继续道：
“考古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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