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毅眉头微皱，刚要开口。
旁边一直竖着耳朵听热闹的东子，一听见“燕大”两个字，眼睛“唰”地一下就亮了。
虽然他没念过几年书，可“燕京大学”这四个字的分量，他还是知道的。
那可是全国最顶尖的学校。
东子当场猛地一拍大腿：“燕大好啊！”
“这可是燕大啊！”
看着刘招娣，满脸都是替她高兴的兴奋劲儿。
“招娣！你要是真能去燕大，那可太好了！”
东子这边刚嚷完，站在旁边的乔妍妍，毫不客气地一盆冷水兜头泼了下来。
“东哥，”她抬手指了指刘招娣，“你没听清吗？他们让招娣报的是‘考古系’。”
“这专业又不是什么正经热门专业，有啥好的？”
斌子在边上听得一头雾水，忍不住挠了挠头。
“考古系？”
“干啥的？”
他这一问，郑海滨立马来了精神，终于逮到个能显摆学识的机会，赶紧抢着接话：
“这个我知道！”
“考古嘛，不就是去那些荒山野岭、老林深山里，下墓、刨坟、挖死人骨头的嘛！”
“天天跟干尸、骨头架子打交道，阴森森的，想想都渗人！”
他这话一出口，关晨晨听不下去了，赶紧出声纠正。
“哎呀，钢管总，你可别乱科普了。”
“考古哪有你说得那么玄乎？也不全是下墓挖坟。”
她掰着手指头，认真解释起来：
“考古是门很系统的学科，里面分支可多了。像什么生物考古、陶瓷考古、古代文明研究、遗址发掘，方向都不一样。”
“你说的那种，只是大家对考古最刻板的印象而已。”
乔大虎在旁边听了半天，虽然没完全听懂，可核心问题倒是抓得很准。
他摸了摸下巴，看向关晨晨，直接问到了点子上。
“晨晨老妹儿，那你就说实话。”
“这考古专业，在燕大里头，到底算不算热门？”
关晨晨想都没想，直接摇头。
“那肯定不算啊。”她语气干脆得很，没有半点委婉。
“真要说起来，燕大的考古系，历年来基本都是全校录取线最低的那一档。”
“很多被录进去的学生，压根就不是第一志愿报的这个专业。大多都是分数够不上经管、法学、金融、计算机这些热门专业，最后被调剂过去的。”
“说白了——”她继续撇了撇嘴，点破了那层窗户纸。
“很多人根本不喜欢考古，甚至都谈不上了解考古。”
“他们之所以硬着头皮读这个专业，无非就是冲着‘燕大’这块金字招牌去的。”
“拿个燕大毕业生的身份，比什么都重要。”
这话一出，在场几个人顿时都听明白了。
闹了半天。
这所谓的“燕大考古系”，说白了就是块门槛低一点、但挂着燕大牌子的敲门砖。
学校是顶级学校。
可专业，却是个冷得发凉、很多人都不乐意碰的边缘专业。
东子刚才的兴奋劲，瞬间就被浇灭了大半。
他挠了挠头，神情一下子就急了，连忙转头看向孟毅。
“孟毅，那这咋整？”
“既然这专业不咋靠谱，那还能让招娣去报吗？”
“这不是坑人、耽误人前程吗？”
孟毅却没接他这茬。
他只是微微侧过头，目光落在刘招娣脸上。
女孩刚出院，脸色还是有点白，站在那里显得单薄又虚弱。
可孟毅盯着她，眼神却越来越锐。
没急着发表意见，而是先追问起更关键的细节。
“招娣。”
“彭国庆在电话里，是不是表现得特别急？”
“他是不是一直在催你，甚至有点逼着你，想让你赶紧点头答应报考考古系？”
还没等刘招娣开口，一旁的乔妍妍已经先一步接过了话头。
当时刘招娣接电话的时候，她就在旁边，电话里的内容听了个一清二楚。
“对！”乔妍妍立刻点头，语气笃定。
“老彭在电话里急得不行，嘴上的好话不要钱一样往外冒。”
她一脸不屑地撇了撇嘴。
“我看他那架势，差点都要顺着电话线跪下来求招娣了。”
听到这里，孟毅嘴角挑起冷笑。
笑意里，没有半点温度。
他太清楚这帮人心里在打什么算盘了。
什么为了学生好，什么前途规划，什么名校建议——
说得再好听，扒开皮，里头还是那点东西。
政绩。
面子。
升迁的筹码。
孟毅冷哼一声，直接把这件事的本质点穿了：“百分之百，是他们想把招娣送进燕大。”
“至于什么考古系不考古系，他们根本不在乎。”
“在他们眼里，只要招娣最后能顶着‘燕大学生’这个名头，那就够了。”
他的声音不高，却一句比一句更冷。
“到时候喜报一贴，横幅一拉，孟城出了个燕大学生，他们这帮人脸上就有光了。”
“什么优秀班主任，什么教学成果，什么学校政绩，立马全都有了。”
“至于招娣将来学的是什么、喜不喜欢、前途怎么样——”
孟毅嗤笑了一声。
“谁管？”
“他们就是想拿招娣的前途，去给自己贴金，给自己往上爬垫台阶。”
这话说得又狠又准。
一时间，周围几个人都沉默了下来。
孟毅说完，没再理别人，而是转过头，认真看向一直没怎么开口的刘招娣。
这件事里，最重要的，从来不是别人怎么想。
而是她自己怎么选。
“招娣。”孟毅看着她，语气放缓了些。
“这事儿，你自己心里到底是怎么想的？”
话音落下，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刘招娣身上。
毕竟。
这可是燕大。
哪怕只是个冷门专业，哪怕明知道不算理想，可对绝大多数普通人来说，“燕大”两个字本身，就已经有着近乎致命的诱惑。
谁能轻易拒绝？
可刘招娣却只是迎着孟毅的目光，轻轻吸了口气。
还有些苍白的脸上，没有犹豫，也没有挣扎。
只有一种早就想清楚之后的安静坚定。
“孟毅。”
“我之前在病房里，不是已经跟你说过了吗？”
“我想好了。”
“我还是决定报燕京师范大学，学经济专业。”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我决定还是跟着你去燕师大。”
“我想学经济。”
这句话一落地。
旁边的关晨晨，脑子里就像“轰”的一声炸了个闷雷。
整个人都愣住了。
她直到这一刻，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
眼前这个被清华、燕大抢着要的妖孽，居然……居然已经决定去燕师大了？！
“啊？！”
关晨晨当场失声，一把抓住孟毅的胳膊，满脸都是不敢置信。
“孟总！！”
“你……你怎么会选燕师大啊？！”
她是真的急了，说话都快带上颤音了。
“我们清华这段时间一直在想办法联系你啊，招生办那边都快疯了！”
“你根本不知道，为了你这事儿，他们把彭潇的电话都快打爆了！”
“后来联系不上彭潇，电话甚至都打到我这里来了！”
她越说越激动，跟倒豆子似的往外蹦：“学校领导还专门交代我，让我无论如何都得找到彭潇，再让彭潇继续做你的思想工作！”
“结果你倒好——”
“你这边一声不响，直接就奔燕师大去了？！”
说到这里，脸上的表情都快拧巴起来了，满是惋惜和不理解。
“燕师大当然也不差，可那毕竟是燕师大啊！”
“论牌面，论名气，跟清华和燕大比，还是差了一大截啊！”
孟毅一看她这副大惊小怪的架势，头皮都麻了一下。
赶紧伸手示意她小点声，随后下意识回头朝别墅大厅方向看了一眼。
生怕里面正的彭潇听见动静。
确认大厅那边没什么反应后，孟毅这才压低声音，板着脸提醒道：“晨姐，你小点声！”
“这事儿，彭哥到现在还不知道呢。”
说完，抬手点了点关晨晨，直接下了封口令。
“既然你现在知道了，那就给我把嘴闭严实了。”
“这事必须保密。”
“千万别给我走漏半点风声，明白没？”
关晨晨先是一愣。
随即立刻反应过来，赶紧用双手把嘴捂住，脑袋点得跟小鸡啄米似的。
“哦哦哦……好好好……”
“我不说，我绝对不说……”
可嘴是捂住了，眼里的八卦和好奇却一点没少。
没过两秒，又忍不住把手放了下来，往孟毅跟前凑了凑，压低声音，小声追问：
“可孟总……”
“我还是想不明白啊。”
“放着清华、燕大你都不去，干嘛非得去燕师大？”
“那边到底有什么东西这么吸引你？”
孟毅看着她这副非问出个所以然不可的架势，只能无奈笑了笑，随口敷衍了一句：
“这事说来就长了。”
“以后有机会，再慢慢跟你解释吧。”
说完，他重新把目光落回刘招娣身上。
听到她没有被“燕大”这块招牌晃花眼，依旧坚定不移地选了自己真正想走的路，孟毅心里还是挺满意的。
至少，脑子清醒。
也足够有主见。
“行。”孟毅点了点头，语气里带着几分认可。
“招娣，你自己想清楚了就行。”
紧接着，没再耽搁，他开始安排正事。
“先开个股东会，开完后……”
“斌子直接开车送招娣、海滨，还有妍妍回孟城填志愿……”
这本来就是早就定好的安排。
说完，孟毅示意郑海滨把那扇厚重的防盗铁门打开。
把乔大虎、东子、斌子和郑海滨这几个“孟城文化”的股东，全都叫到了角落里。
直接开了股东会。
这个会很短。
内容也无关乎什么战略蓝图。
孟毅今天要说的，只有一件最实际的事——
分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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