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毅看着几人，语气平静：“咱们公司现在还在封闭开发阶段，产品没上线，也还没开始正式赚钱。”
“但这段时间，大家都跟着我一起吃苦，确实辛苦了。”
顿了顿，干脆利落地抛出决定：
“所以，我提议，从公司账上的启动资金里，先拿十万块出来。”
“这笔钱，就算是咱们的生活补贴。”
“按之前定好的股份比例，大家先分了。”
“有没有意见？”
几乎没有任何悬念，几个人当场齐声表态：
“没意见！”
“绝对没意见！”
事情一拍板，乔大虎立刻开始现场分钱。
按照之前定下的股份比例——30%、30%、20%、10%、10%。
十万块，很快分清楚了。
孟毅拿过原本属于郑海滨的一万块，又从自己那三万里面抽出厚厚一沓，凑成整整四万，直接塞进了郑海滨手里。
“海滨。”他看着表弟，认真交代道：
“这钱你拿着。”
“回去路上，让晨姐带你去一趟燕京商场，挑两部现在最新款的手机。”
补了一句：“是买给我爸妈的。”
“尤其是给我妈那部，让晨晨姐帮着挑个款式好看点的，适合女士用的。”
“买完手机以后，剩下的钱，你直接亲手交给我妈。”
“就说，是我孝敬他们的。”
郑海滨双手攥着一沓厚厚的现金，心脏都快跳出来了。
四万块！
里面有自己分到的一万。
对他来说，已经是一笔巨款了。
他激动得脸都有点发红，立刻拍着胸脯保证：“哥，你放心！”
“这事包我身上了！”
“我肯定给舅和妗子办得明明白白的！”
说着说着，自己也被带得兴奋起来。
“我也给我爸妈一人买一部好手机！”
“我爸要是看见，估计能乐得三天都睡不着觉！”
另一边。
乔大虎手里捏着属于自己的那三万块钱，目光却已经落到了乔妍妍身上。
左右看了看，见没人注意，便把正准备上车的乔妍妍悄悄叫到了一边。
到了没人的角落，乔大虎二话不说，直接把那三万块一股脑全塞进了妹妹包里。
“妍妍。”看着自己这个宝贝妹妹，“这些钱，你拿着。”
“自己留五千，在燕京也好，回老家也好，买几身漂亮衣服，再买点自己喜欢的东西。”
说到后面，他叹了口气，声音里多了几分愧疚。
“剩下那些，都带给咱妈和曹叔。”
乔妍妍低头看着包里那厚厚一沓钱。
抬头看了看哥哥的胖脸。
嘴唇动了动。
压在心口很久的“哥”，在嘴边滚了两圈。
或许是这些年隔阂太深，或许是还不习惯。
最终，那声“哥”还是没能喊出来。
只是低下头，声音有些发闷：“我不花。”
“我一分都不花，全给妈带回去。”
乔大虎一听，顿时急了。
“你这傻丫头！”他抬手拍了拍妹妹肩膀，“让你花你就花！”
“女孩子家家的，买点好的，穿得漂漂亮亮的，咋了？”
“听哥的话，自己留着！”
乔妍妍拗不过他，最后只能默默点了点头，把这份沉甸甸的心意收下了。
而就在众人准备上车的时候，郑海滨又被东子鬼鬼祟祟地叫到了一边。
东子拉先小心翼翼四下看了看，确认没人注意，这才从自己兜里把刚分到手的那一万块全掏了出来。
下一秒，直接塞进郑海滨手里。
“东哥？”郑海滨都愣了，“你这是干啥？”
东子脸上浮起一层不太自然的红。
先别过脸，偷偷用余光瞄了眼已经坐进GL8里的刘招娣，这才做贼似的凑到郑海滨耳边，小声交代：
“那个……钢管滨啊。”
“招娣妹子的情况，你也知道。”
他咽了口唾沫，声音压得更低了。
“你回了孟城以后，把这些钱……偷偷塞给她。”
郑海滨一听，当场就翻了个白眼，想都没想就把钱推了回去。
“哎呀东哥！”
“我哥早交代过我了，让我这一路上照顾好招娣。”
“她要有什么花销，我直接给她付就行了，用不着你的钱。”
说着，把那一万块又硬塞回东子手里。
“你自己拿着吧，真不用。”
“哎呀你这小子怎么这么墨叽！”东子一下就急了。
生怕被别人看见，直接粗暴地把钱一股脑塞进郑海滨包里，动作快得跟抢劫似的。
“你哥的是你哥的！”
东子瞪着眼，语气不容拒绝：“老子让你拿着你就拿着！”
“万一她回去以后有啥急用钱的时候呢？穷家富路，多带点钱总没坏处！”
郑海滨还想伸手去掏。
结果东子“啪”地一巴掌拍在他手背上，又紧跟着叮嘱了另一件更重要的事：“还有！”
“你小子一路上，别忘了提醒招娣按时吃靶向药！”东子脸上的神情一下认真得不得了。
“大夫都说了，必须把这一整瓶吃完，不能停。”
“你要是敢忘了提醒她，等你回燕京，老子锤死你！”
郑海滨被他这一通老妈子似的絮叨说得脑壳都大了，只能揉着耳朵连连应声：“知道了知道了……”
“我肯定提醒她，忘不了。”
该交代的都交代完了。
车也准备好了。
孟毅对着斌子道：“时间差不多了。”
“斌子，你带他们上车。”
紧接着，他又看向关晨晨：“晨姐，麻烦你跑一趟。先带海滨去附近商场，挑几部最新款的手机，让他一并带回去。”
关晨晨答应得那叫一个痛快：“放心，包我身上！”
事情安排妥当后，众人也不再耽搁。
斌子开着那辆宽敞的别克GL8商务车，载上关晨晨、郑海滨、乔妍妍和刘招娣，缓缓驶离了西三旗的别墅。
路上，关晨晨先带着郑海滨去了附近商场。
她办事一向利索，进店之后几乎没怎么磨蹭，一套流程走得飞快，没多久就选好了几部当下最新款的手机。
郑海滨自己也顺手给自己整了一部摩托罗拉，还现场办了电话卡，拿着新手机的时候，脸上那股兴奋劲儿压都压不住。
等一切忙完，已经是下午三点多。
别克GL8重新上路，一脚油门扎进了返回鲁省的高速公路。
一路疾驰。
直到晚上八点，伴着夏日晚风里尚未散尽的余热，商务车终于稳稳停进了孟城县区的街道边。
斌子先按照之前的安排，先把刘招娣送回了租住的小院。
车子才再次发动，穿过几条老街，停在了一片建于上世纪八十年代、明显透着旧气的红砖家属院门口。
“妍妍老妹儿，到了。”
斌子熄了火，下车帮她把行李拎了下来。
乔妍妍拖着自己的小行李箱，站在车门边，冲着车里两人摆了摆手：
“斌哥，海滨，你们路上慢点。”
目送那辆GL8重新开远后，她这才转过身，独自走进了家属院。
这片家属院，是兖州矿业集团分给职工的福利房。
楼不高，墙皮旧，红砖裸露，楼道口还残留着多年风吹雨打后的黑灰色水痕。
她家住在其中一栋红砖楼的二楼，面积不大，满打满算也就六十来平，挤挤巴巴，却也算是个能遮风挡雨的家。
来到门口后，乔妍妍抬手敲了敲贴着褪色春联的防盗门。
“叩叩叩。”
屋里很快传来一道憨厚的中年男声：“来了来了！”
紧接着，“咔哒”一声轻响，门被从里面打开。
站在门口的，是一个穿着洗得发白的跨栏背心、皮肤被矿区风吹日晒得发暗的中年男人。
正是乔妍妍的继父，曹国诚。
他是个地地道道的兖矿普通工人，老实、本分，嘴也不利索，一辈子没生过自己的孩子。
自打乔妍妍母亲带着她改嫁过来以后，就一直把这个丫头当成亲闺女疼着，从没亏待过半分。
“曹叔！”
乔妍妍一进门，就甜甜喊了一声。
她跟着母亲改嫁过来的时候已经不小了，所以这么多年，这声“爸”始终没真正叫出口。
曹国诚对此也从不介意，更没逼过她。
“哎！妍妍回来啦！”
曹国诚一见她，脸上立马堆满了笑。
“这趟去燕京照顾同学，累坏了吧？”
“快快快，把包放下，先去洗手。”
他说着，还笑呵呵往厨房那边一指：
“你妈正做饭呢，今晚做了你最爱吃的锅包肉，马上出锅！”
话音刚落。
厨房门口那道油腻的门帘就被人一把掀开。
一个接近五十多岁、体格壮实、烫着一头大波浪卷发的中年妇女，端着一盘刚出锅、热气腾腾的锅包肉，从里面走了出来。
这妇女少说也得一百六十斤往上，身板宽厚，眉眼轮廓跟乔大虎几乎一个模子里刻出来。
她正是乔大虎和乔妍妍的亲妈，袁霞。
袁霞把盘子“哐”地一声放到掉漆的折叠餐桌上，抬头看了眼刚进门的女儿。
可出乎意料的是，脸上并没有多少久别重逢的热乎劲儿。
反倒板着脸，神情发冷，神色透着说不出的僵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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