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霞语气冷淡：“赶紧洗手，吃饭。”
乔妍妍这会儿满脑子装的，都是这趟燕京之行的所见所闻，还有自己即将报考燕京大学的激动与兴奋，压根没听出母亲语气里的不对劲。
鼻子一动，闻着锅包肉的香味，眼睛都亮了。
“好嘞妈！太香了！”
她乐呵呵应了一声，随手把行李包扔到旧沙发上，鞋都没顾得上换，就一溜烟钻进了狭小的卫生间洗手去了。
没一会儿。
一家三口便围坐在有些拥挤的折叠餐桌前。
乔妍妍夹了一块外酥里嫩、酸甜喷香的锅包肉，一边吃，一边再也憋不住心里的兴奋，当场打开了话匣子。
边说着把自己的包直接拽到了身前，直接从里面掏出三个鼓鼓囊囊、用报纸包得严严实实的“砖头”。
“砰！”
三包东西被她重重拍在餐桌上。
“妈！曹叔！”
乔妍妍眉飞色舞，指着那三包钱：“这里头，整整三万块！”
“是我哥让我带回来，孝敬你们的！”
“三万？！”
曹国诚正端着一块锅包肉往嘴边送，听到这数字，手哆嗦了一下，筷子差点掉地上。
瞪圆了眼，盯着桌上三包钱，脸上的表情像见了鬼。
“妍……妍妍啊……”
“你哥……大虎他……”
“他哪来这么多钱啊？这钱……干净吗？”
曹国诚骨子里就是个本本分分的工人，这辈子最怕的，就是乔大虎混社会的做派。
眼下冷不丁见到这么一大笔钱，第一反应不是高兴，而是害怕，生怕这钱来路不正，最后把家里也拖下水。
“哎呀曹叔，您想哪儿去了！”
乔妍妍赶紧摆手，兴冲冲地解释起来，把乔大虎如今“浪子回头”的事迹，添油加醋讲了个遍。
“我哥现在可不一样了！”
“他早就不干那些乱七八糟的事了！”
“他现在在燕京，跟着我一个天才同学一块创业呢！”
说到这儿，胸脯都忍不住挺了挺，语气里满满都是与有荣焉的骄傲。
“他们现在开的是高科技互联网公司！”
“我哥还是联合创始人呢！”
曹国诚听完，先是愣了愣，随后布满风霜的脸上顿时绽开了笑。
笑里有震惊，也有说不出的欣慰。
“哎哟！这……这可是大好事啊！”
他赶忙扭头去看坐在旁边始终冷着脸的袁霞。
“小霞，你听见没？”
“大虎这回是真长出息了！都搞高科技了！”
他说着说着，越发高兴起来，又顺势看向乔妍妍：“再加上咱家妍妍，这回高考也争气，考了五百七十五分！”
“这不是双喜临门是啥？”
“不行，今天这日子太喜庆了，必须整点酒，好好庆祝庆祝！”
说着，曹国诚就要起身。
“曹叔，您坐着，我去拿！”
乔妍妍立马抢着站起身，跑去墙角那台旧冰箱前，直接拎出来两瓶冰镇的青岛啤酒。
“砰！砰！”
乔妍妍直接用起子打开，凉气直冒。
先给曹国诚面前的玻璃杯满满倒上一杯，随后笑嘻嘻地拿着酒瓶来到袁霞旁边，准备也给她倒上。
“妈，你平时不也爱喝两口嘛？”
“今天我哥出息了，我考得也不错，您也喝点，沾沾喜气呀。”
可让她没想到的是——
平时性格爽利、酒量也不差的袁霞，这会儿却连眼皮都没抬，直接伸出粗壮的手，一把把杯口给捂住了。
“不喝。”
两个字，冷冰冰的。
袁霞看都没看乔妍妍一眼，目光始终钉在桌上那三万块钱上。
她显然也没想到，自己那个过去让她操碎了心的混账儿子，如今竟真能拿出这么一大笔干净钱来孝敬家里。
既然钱是干净的，下一秒，就利索地把那三包钱全划拉进自己怀里。
准备留着给乔大虎娶媳妇用。
钱收了，但脸上的冷色却还是没化开。
于是，这顿原本该热热闹闹的“庆功宴”，硬是被她身上的低气压压得沉闷异常。
饭桌上除了筷子碰碗的声音，竟没多少欢快劲儿。
吃完饭后。
袁霞把筷子往桌上一拍。
“啪”的一声脆响，吓得屋里气氛又是一紧。
直接冲着还在扒拉最后几口菜的曹国诚吩咐：“老曹，你把桌子收拾了，碗也刷干净。”
说完站起身，二话不说，一把拽住乔妍妍的胳膊，语气生硬得不容反抗：“妍妍。”
“去你屋。”
“我有话问你。”
乔妍妍被拽得一愣。
她之前沉浸在兴奋里，确实没多想，可到了这会儿，要是还察觉不出母亲今晚的不对劲，那就真是缺心眼了。
心里一紧，带着几分忐忑，被袁霞一路拽进了自己那间十来平米的小卧室。
“砰！”
房门被反手狠狠关上。
一声闷响，狭小的卧室里，空气瞬间压抑下来。
乔妍妍看着母亲黑得吓人的胖脸，心口也跟着“突突”直跳，小心翼翼地问了一句：“妈……”
“你咋了？”
“怎么我一回来，你就一直冷着脸啊？”
袁霞没立刻说话。
双手抱在胸前，站在那里，审犯人似的，从上到下打量着自己这个女儿。
目光又冷又沉。
足足沉默了十几秒，直把乔妍妍看得发毛，手心都开始出汗。
这才开口。
声音冷得像冰渣子。
“妍妍，我问你。”
“这次我答应你去燕京的时候，你跟我说的是——你是去照顾招娣那丫头看病的。”
说到这儿，往前逼近一步，目光死死盯着乔妍妍。
“那你现在跟我说实话。”
“你这趟去燕京——”
“根本就不只是去照顾招娣。”
“对不对？”
这话问得太准。
乔妍妍心里“咯噔”一下，当场就慌了。
眼神开始躲闪，嘴上却还硬撑着：“哪……哪有啊……”
“我就是去照顾招娣的呀……”勉强挤出一丝笑，她还想转移话题：
“妈，招娣现在手术可成功了，恢复得特别好！”
“医生都说没大问题了，这可是大喜事……”
“少跟我打马虎眼！”
袁霞根本不给她含糊过去的机会，直接一嗓子打断。
下一秒，抬手指着乔妍妍，劈头盖脸就问了出来：“乔妍妍！”
“你给我老老实实交代！”
“你这死丫头，是不是看上你们班那个叫孟毅的了？！”
“你这次去燕京，真正的目的——”
“根本就是奔着他去的！”
“就是上赶着去倒贴人家，是不是？！”
这一句，平地一声雷。
乔妍妍原本白白净净的小脸，“腾”地一下就红透了，耳朵根和脖颈都跟着烧了起来。
然后由红又转成了青色。
整个人都懵了，睁大桃花眼看着母亲，脸上写满了震惊。
她怎么会知道？
乔妍妍脑子飞快一转，瞬间就锁定了罪魁祸首。
乔大虎！
绝对是她那个坑妹的亲哥！
除了他，没人会把这些事抖给母亲！
在心里把乔大虎翻来覆去骂了无数遍，可嘴上还是在做最后的挣扎。
“没……没有……”
“妈，你听谁瞎说的啊？”
“瞎说？”袁霞冷笑了一声。
看着女儿这副心虚到站都站不稳的模样，心里更是跟明镜一样。
“你要不是奔着人家去的——”
“那你告诉我，你放着省内那么多安安稳稳的大学不报，为什么偏偏要计划报什么燕京服装学院？！”
这话一出，乔妍妍彻底傻了。
连自己打算报哪所学校都知道了？！
这回，乔妍妍连侥幸都没了。
这事她明明只跟刘招娣私下提过，后来孟毅他们也知道，但绝不可能是他们说的。
那剩下的答案，就太明显了——
八成是东子那个大嘴巴偷听了去，又传给了乔大虎，最后捅给了母亲。
事到如今，乔妍妍只能咬着嘴唇，强撑着给自己找理由：“我……我本来就喜欢服装设计。”
“我这五百七十五分，也够服装学院设计专业的分数线了。”
“我想学这个专业，不行吗？”
“想学设计？”袁霞半点没信，继续紧逼。
“全国那么多学校，学设计的地方少了？”
“南方没有？省内没有？”
“你为什么非得跑去燕京？！”
“你图什么？！”
“燕京……毕竟是大城市嘛……”乔妍妍被问得步步后退，声音也越来越虚。
“燕京毕竟是……首都……发展前景肯定更好……”
袁霞盯着她，看着女儿这副支支吾吾、眼神闪躲的模样，心里最后那点怀疑也彻底坐实了。
自己这个傻闺女，是真的一门心思看上孟毅了。
“发展前景？！”
袁霞猛地一巴掌拍在书桌上，震得桌上笔筒都歪倒在一边。
“乔妍妍，我今天就把话给你撂这儿！”
“你休想报那个什么燕京服装学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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