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你这五百七十五分,咱鲁省的二本大学,你闭着眼挑都够!”
袁霞深吸一口气,索性把早就盘算好的安排全扔了出来:“这几天,我跟你曹叔早都打听好了。”
“你这志愿,必须给我报鲁省科技大学!”
“你户口是兖矿的,这学校最对口!”
“等你本科一毕业,直接走职工子女分配指标,回咱们兖矿集团上班!”
她越说越觉得这条路稳当,语气也越发笃定:“凭你这个学历,进矿就是坐办公室的管理岗。”
“风吹不着,雨淋不着,一辈子安安稳稳,这才叫正经出路!”
“我不!”乔妍妍一下子炸了。
猛地站起来,眼眶通红,声音都拔高了:“妈!我死也不去鲁省科技大!”
两人这一吵,声调越来越高。
薄薄一扇门,根本拦不住。
外头厨房里,正在水槽边刷碗的曹国诚一听屋里动静不对,顿时慌了,赶紧在围裙上胡乱擦了擦手,快步走过来推开门。
“哎哟,小霞,这又是干啥啊?”
曹国诚一进门,看到剑拔弩张的母女俩,顿时一个头两个大。
“有啥事不能坐下来好好说?非得吵成这样干啥?”
乔妍妍一看他进来拉住了他衣角,眼泪顿时就在眼眶里打起了转,委屈一下全涌上来了。
“曹叔,您快管管我妈!”
“她非逼着我报鲁省科技大学!”
“我根本不想去!我一点都不喜欢那个学校!”
曹国诚拍了拍她的手背,叹了口气,苦口婆心地劝:“妍妍啊,这回你妈真不是害你。”
“叔前几天专门去打听过了,这学校对咱们矿区子弟来说,真是顶顶好的路子。”
“你听叔一句,等你从那儿毕业,再回兖矿,妥妥就是管理岗干部。”
“旱涝保收,工作稳定,日子稳稳当当的,这有啥不好?”
“我不去!我就是不去!”乔妍妍倔劲儿也上来了,甩开他的手,红着眼睛喊:
“我就要去燕京!”
“我非去燕京不可!”
曹国诚又急又无奈,只能继续哄着劝:“妍妍,你妈也是为你好。”
“服装那个行业,看着光鲜,实际上哪有那么好混?现在纺织厂都不景气了,以后工作都不好找。”
“这哪有回矿上当干部稳当啊?”
“燕京机会多!大城市有发展!”乔妍妍红着眼,还是死死咬着“发展”两个字不松口。
可这回,袁霞是真的听不下去了。
一步上前,彻底把最后那层遮羞布给掀了。
“发展?!”
“乔妍妍,你到现在还在这儿跟我嘴硬?!”她抬手指着女儿,声音又快又厉:
“你是真想去燕京发展吗?”
“你摸着良心说!”
“你这死丫头,不就是想借着上大学的名义,死皮赖脸去缠着那个孟毅吗?!”
被亲妈当着继父的面,把这点心思赤裸裸点穿。
乔妍妍脸上强撑出来的镇定,当场就碎了个干净。
眼泪“唰”地一下滚了下来。
可袁霞还没停。
直接把乔大虎之前在电话里说的那些担心,一股脑全砸了出来:“大虎在电话里都跟我说了!”
“那个孟毅,根本就不是你能招惹的人!”
“人家才十八岁,就敢在燕京跟那些大老板斗心眼、拉几百万投资!”
“这种人,心眼深,手段狠,脑子还厉害得吓人!”
“你拿什么去跟人家掰扯?你降得住吗?!”
看着哭得满脸是泪的女儿,语气没有丝毫软下来,反而越来越重:
“你趁早给我死了这条心!”
“我今天把话放这儿——”
“填志愿的时候,你绝对不准报燕京的任何一所学校!”
“想都别想!”
“我不!!!”乔妍妍哭着吼了出来:“我就去燕京!!!”
眼泪糊满了小脸,像头被逼急了的小兽。
在这间狭窄逼仄的小卧室里,和母亲爆发出激烈的争吵。
……
就在乔妍妍在家里和母亲吵得不可开交的时候。
另一边,郑海滨家中却是另一番景象。
院子里笑声不断,处处都透着喜气。
十分钟前,斌子开着那辆别克商务车,把郑海滨送到院门口,连门都没进、连口水都没喝,便掉头离开了。
此刻,早已出院、在家休养了几天的孔秀兰,也和丈夫孟宪柱一道,赶到了郑体志家里。
孟宪柱平日里就会给儿子打电话问他在燕京的情况。
孟毅一直没跟父母说创业的事,只说自己做的外挂得尽快出手,这趟去燕京,就是去把东西卖了换钱。
中午的时候,孟毅又给他来过电话,说郑海滨会先把钱带回来,自己则要等过几天祭祖时再回来,顺便把报哪所学校的事情定下来。
“嫂子!”
孟凤霞听到哥哥嫂子来了,立刻满脸堆笑地迎了出来。
她一眼就看见了走进门的孔秀兰,顿时眼前一亮,连忙上前一把拉住她的手,上上下下仔仔细细地打量了一遍,惊呼道:
“哎哟,我滴娘来!嫂子,你这头发……啥时候烫的?”她盯着孔秀兰那一头新做的卷发,语气夸张得不得了:
“这也太洋气了!整个人看着都年轻了十岁不止!”
孔秀兰大病初愈,脸上的阴霾早就散了个干净。
如今的她,眉眼舒展,气色红润,整个人都透着精神。
听见小姑子这么夸,孔秀兰也忍不住露出了女人天生爱美的一面。
有些不好意思地抬手拨了拨额前的卷发,笑着说道:“今天中午镇上烫的,这不是想着,过几天小毅要去祭祖嘛。”
说到儿子,眼里藏不住骄傲:
“到时候他肯定是全场最打眼的那个。我这个当妈的,怎么也得收拾利索点,不能给孩子掉面子。”
“对对对!就得这样!”孟凤霞连连点头,赞同得不得了。
说着,她转身就从茶几上拎起一个鼓鼓囊囊的包,直接塞进孔秀兰怀里,声音压低了几分,却掩不住扬眉吐气的快意:
“嫂子,这钱你拿着。”
“海滨刚从燕京带回来的。小毅特意交代了,给你和我哥买手机的钱留出来以后,剩下的两万多现金,都在这儿了。”
孔秀兰低头一看,袋子沉甸甸的,里面全是成沓成沓的百元大钞。
孟凤霞越说越来劲,带着咬牙切齿的痛快:
“嫂子,你明天就拿着这钱,去商场里给自己置办几身像样的衣裳,再买点金首饰戴上!”
“等回了你娘家那边——”
“你就给我穿得漂漂亮亮、亮亮堂堂地站到孔秀云面前去!”
“好好煞煞她的威风!让她睁大眼看看,现在到底是谁最风光!”
一旁的孟宪柱听见妹妹这话,忍不住皱眉。
他总觉得,大家都是亲戚,没必要把关系闹得太僵。
赶紧上前扯了扯孟凤霞的袖子,低声劝道:“凤霞,你这是干啥……”
“跟秀云较这个劲干什么?她再怎么说,也是你嫂子的亲妹妹,都是一家人。”
“哥,你忘了孔秀云是怎么对小毅的了?”孟凤霞白了他一眼,根本不买账。
孔秀兰听着小姑子这番明显带着火气的话,却没有半点尴尬。
只是低头看了眼怀里的钱袋子,攥得很紧。
“凤霞说得对。”孔秀兰抬起头,语气硬气:
“行,明天咱姐俩就去逛街。”
“直接去孟城最大的百货大楼,买最贵、最体面的衣裳。”
“好!”孟凤霞一拍手,激动得不行:
“明天俺也去!俺也去陪你扫货!”
说到这儿,又神神秘秘地凑到孔秀兰耳边,小声显摆道:
“嫂子,我跟你说,这趟去燕京,海滨也给我和体志带回来了手机,连他自己也买了一部。说是跟着小毅挣得钱。”
“这孩子啊,现在是真长大了,有了钱还知道惦记爹妈呢。”
此刻。
客厅沙发上。
郑体志正捧着儿子刚带回来的最新款诺基亚直板手机,手都有点发颤,像在抚摸什么稀罕宝贝似的。
一下下摸着外壳,翻来覆去地研究里面的功能,脸上全是痴迷和新鲜。
一抬头看见孟宪柱走了过来,立刻热情招呼道:“柱哥!快来快来,赶紧看看!”
说着兴奋地指向茶几上另外两个还没拆封、包装精美的盒子:“小毅这孩子,真是太孝顺了!”
“给你和嫂子,也一人买了一部新手机!”
孟宪柱一听这话,立刻凑了过去。
郑体志麻利地拿起两个盒子,分别递到孟宪柱和孔秀兰手里,殷勤介绍道:
“柱哥,这黑色的是小毅专门给你挑的,说这款沉稳、大气,适合你。”
“嫂子这个是红色的,小巧又好看,正配你。”
孟宪柱和孔秀兰两口子,小心翼翼地捧着两个沉甸甸的手机盒,动作都下意识放轻了几分,生怕碰坏了什么贵重物件似的。
塑封一点点撕开。
盒盖缓缓打开。
里面崭新的手机,灯光下泛着细腻的光泽。
两个人都看得有些发怔,随即忍不住伸手拿起来,翻来覆去地摸着、按着,眼里的惊喜和骄傲都快溢出来了。
一直坐在旁边的郑海滨,把这一幕全看在眼里。
看着父母、舅舅、妗子捧着手机高兴得跟孩子似的,心里有了前所未有的满足感和成就感。
他往沙发上一靠,二郎腿一翘,整个人顿时多了几分说不出的神气。
随后,顺手从父亲放在茶几上的烟盒里抽出一支烟,熟练地叼进嘴里,又拿起打火机,“咔哒”一声点燃。
深吸一口,眯着眼吐出一团烟雾,努力装出见过世面的老练样子。
偏偏这一幕,正好被拿着新手机,给孔秀兰交流使用心得的孟凤霞逮了个正着。
她先是一愣,紧接着,一股火“噌”地就窜了上来。
“你个小兔崽子!”孟凤霞一个箭步冲过去,伸手就揪住郑海滨的耳朵,狠狠往上一提:
“反了你了是不是?!”
“去了趟燕京,就学得这么流里流气的!”
“说!什么时候学会抽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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