孔秀兰手掌在孟毅后背上使劲拍了两下,像小时候哄他睡觉那样,又像要把这一肚子舍不得全拍进去。
她本想问问乔大虎的事。
这个人以前是混社会的,现在跟儿子合伙开公司,靠得住吗?
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抬头看着眼前这个儿子,这个被清华和燕大同时看上、还没进大学就开了公司、给全家老少买了礼物的儿子。
儿子压根不需要自己这个普通妇女操心了。
他选乔大虎当合伙人,一定有他的道理。
她只说了句:“儿子,路上小心,到燕京给妈来个信!”
孟毅也抱住了母亲。
她的肩膀比他矮了一截,暗红小褂的料子滑滑的,头发是新烫的,有发胶的味道。
贴着母亲耳朵说:“妈,到了就给您信。但是……”
“您可不能再去杀鱼了,也别早起了。大夫说了您的腿不适合……”
孔秀兰的眼泪差点掉下来。
使劲忍住了,只用力点头:“嗯,我听你的儿子。为了你,我也要好好保护身体。”
她又想起什么,压低了声音,语气里满是期待:
“儿子,你到底去清华还是燕大?给妈说呗。”
孟毅听了,嘴角微微一弯,贴到母亲耳朵边上,声音又轻又皮:
“这两家我都不去。”
“我去燕师大。”
“啊?”孔秀兰愣住了,“燕师大?为啥呀?”
孟毅松开母亲,往后退了一步,脸上那个笑没散:
“儿子去燕师大,给您找儿媳妇。”
“那学校美女多。”
孔秀兰还没反应过来,孟毅已经转身上了路虎的副驾。
车门“砰”一声关上,乔大虎发动引擎,虎头标在阳光下闪了一下。
众人往后退了两步,纷纷抬手挥别。
孔秀兰站在原地,嘴巴张着,脑子里还转着那句“美女多”。
路虎上了大路,一路向北。
孟毅靠进副驾的真皮座椅里,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风景。
闭上眼,脑子里翻来覆去还是那一件事:孔令翼说没有刘莉莉,只有刘丽丽。
可是这时空……
父母没变,表弟没变,招娣没变。
连孔令翼这个人都在的呀……
回到西三旗别墅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
院子里静悄悄的,程序员们还在大厅里加班,键盘声隔着墙传出来,像一场不会停的雨。
孟毅没去一楼大厅,直接冲了个澡倒头就睡了。
第二天一早,他叫上斌子,开那辆GL8商务车,拉上刘招娣、乔妍妍、郑海滨和周书翰,直奔海淀大学城。
今天要搞定自己的大学,顺便带着刘招娣周书翰参观下自己的学校。
也顺路带着乔妍妍去看下服装学院和郑海滨的海淀走读。
车子拐过学院南路,孟毅隔着车窗看见了那家熟悉的阿兰餐厅。
门脸不大,红底白字的招牌,玻璃门上贴着“新派川菜”四个字。
他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
前世他和刘莉莉在这家餐厅吃过无数顿饭。
他把视线从餐厅招牌上收回来,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两下。
孔令翼说没有刘莉莉。
这怎么可能?
这家餐厅都在!
刘莉莉就一定在!!
GL8在燕师大校门口停稳。
孟毅推开车门下来,抬头看着那块白底黑字的校名匾额,深深吸了一口气。
拨通了燕师大招生办的电话……
燕师大招生办主任办公室里,常磊刚挨完训。
校长严国强的电话是早上八点打过来的,劈头盖脸一顿骂,话又硬又难听。
说今年招生办是颗粒无收,说他这个主任当得窝囊,说再这样下去就调他去管后勤扫厕所。
常磊撂下电话,脸上还火辣辣的,坐在办公桌后面闷头抽烟,满屋子都是灰白色的烟雾。
吴副主任坐在对面,小心翼翼地给他续了杯茶,陪着笑脸劝:
“主任,咱也不是颗粒无收。鲁省那个被冤枉的考生刘招娣,不是录到咱们学校来了吗?”
“现在她热度可高了,网上都在说她是孟毅亲自指点报的咱们学校,《齐鲁晚报》都报了。”
常磊弹了弹烟灰,鼻孔里喷出两道烟柱:
“那算咱的功绩吗?你刚才不也说了,是孟毅支的招。跟咱们招生办有什么关系?”
他狠狠吸了一口烟,又补了一句:
“最可恨的还是老柳的儿子,还是去了浙大。这老柳,真不是个东西。”
吴副主任也跟着叹了口气:“蒋子文最后也去了燕大……”
两个人相对无言,办公室里又陷入了沉默。
常磊把烟头按进烟灰缸里,刚想伸手去够桌上的茶杯,座机响了。
刺耳的铃声在安静的办公室里炸开,吴副主任看了常磊一眼,见他意兴阑珊没有要接的意思,自己伸手拿起了听筒。
“燕师大招生办,请问找谁?”吴副主任的语气是标准的办公腔。
电话那头说了句什么。
吴副主任的背一下子挺直了。
屁股从椅子上抬起来半寸,声音都变了调:
“啥?……真的假的?你真是……孟毅?”
常磊端茶杯的手停在了半空中。
吴副主任的声音又拔高了一度:
“什么?你人现在就在学校门口?好的好的,我们马上下去,您原地等着,别走开!”
他挂断电话,整个人像通了电一样,站在桌前浑身打摆子,手指尖都在抖。
常磊看着他这副模样,皱起眉头:
“吴主任,你咋了?屁股让人点了?”
吴副主任两步跨到常磊桌前,一把扒拉住他的胳膊,声音激动得直打哆嗦:
“主任!这次成了!咱们招生办,这回长脸了!”
“咋了这是?”常磊被他晃得茶杯差点洒了。
“孟毅!”吴副主任喘着粗气,“孟毅!孟毅本人在大门口!”
“他说要来咱们燕师大上大学!!”
常磊手里那根烟已经烧到过滤嘴了,浑然不觉。
他盯着吴副主任的脸,眼睛瞪得溜圆,嘴巴张着,半天才挤出一句:
“你是说……那个被清华和燕大抢着要的孟毅……要、要来咱们学校?”
吴副主任已经说不出话来了,只一个劲儿地点头,头点得跟鸡啄米似的。
常磊整个人都麻了。
坐在椅子上,脑子里一片空白,直到烟头烧到了手指头。
一股灼痛从指尖传来,他“嘶”了一声,条件反射地把烟头甩进烟灰缸里。
这个动作把他从震惊里抽了出来。
猛地站起来,椅子腿在地上刮出一声刺耳的尖响。
“走!”他嗓门大得震得窗户嗡嗡响:
“召集招生办所有人,下楼,跟我去大门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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