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敏刚在楼下被书记当众训了一顿，但这会儿脸上早恢复了一贯的从容。
握住孟毅的手，不像陆家明那样热切，但力道也一点不虚，语气里带着郑重：
“孟毅，你的天赋一定要用在文学上……为华夏文坛创作出更伟大的作品……”
孟毅应付完这两位院长，终于被严国强招呼到会议桌前落座。
严国强和乔砚舟坐在上首，孟毅挨着严国强的右手边坐下。
郑海滨把公文包搁在脚边，坐到了孟毅旁边。
严国强屁股刚坐稳，就转过头看着孟毅，语气里带着几分好奇：
“孟毅，全华夏都知道清华和燕大在疯抢你，连国防科技大学也在争。”
“你是怎么想到来我们燕师大的？”
这话一落地，孟毅立刻感受到一道灼热的目光从会议室角落里射过来。
常磊坐在靠墙那排硬木椅子上，身子微微前倾，两只眼珠子瞪得溜圆，那表情，活像个等待宣判的考生。
孟毅收回目光，大大方方地开口了。
他说都是常主任上个月那通电话给他介绍的燕师大……
说常主任把学校的学风、师资、底蕴讲得明明白白……
他从那时候起就对燕师大充满向往。
一番话说得行云流水，既把常磊捧了个结实，又把燕师大夸了个体面。
常磊坐在角落里，感觉脚底下的地砖忽然变得软乎乎的，浑身暖洋洋的，整个人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严国强听完，脸上的得意劲儿怎么都藏不住。
他转头看了乔砚舟一眼，眼神里分明写着一行字：
这回可算把圆明园和五道口那俩压一头了，以后去教育部开会，咱们也支棱起来了。
乔砚舟坐在旁边，手指轻轻敲着茶杯盖。
他目光在常磊那张得意忘形的脸和孟毅那张淡然自若的脸之间来回扫了两趟。
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没说什么。
他心里跟明镜似的，这场面绝不可能是常磊的功劳。
就常磊那两下子，能把清华和燕大抢破头的人给说动？
孟毅这年轻人，一看就不是普通学生。
这眼神，这分寸，这说话滴水不漏的劲儿，这里面肯定有道道。
但他没打算追问。
人来了，这才是最重要的。
严国强端起茶杯润了润嗓子，问出了满屋子人最关心的问题：
“孟毅，你想好就读哪个学院、选哪个专业了吗？”
张敏坐在会议桌左手边，身子微微往前倾了一寸。
陆家明坐在右手边，两只手攥成拳头搁在桌面上。
俩人的目光同时射向孟毅，一个在使劲使眼色，另一个也猛盯孟毅，频率之快，跟发摩斯密码似的。
周围几个学院的院长都靠在椅背上，双手抱胸，表情里全是看戏的悠闲。
孟毅被这两人盯得浑身发毛，站起身来，绕过椅子走到严国强身边，弯下腰，贴着他的耳朵小声嘀咕了几句。
严国强听完，怔了一下。
扭头看了孟毅一眼，那眼神像是在确认——你没开玩笑？
然后他也转过身子，贴到乔砚舟耳边，把孟毅刚才的话又说了一遍。
乔砚舟听完，也是一愣。
两个人交换了一个眼神，乔砚舟又对严国强耳语了几句。
严国强直起身子，朝门口的方向抬了抬手，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公事公办：
“大家都先出去一下，我跟乔书记有事要和孟毅商量。”
全场都懵了。
张敏第一个站起来，嘴巴张着，满脸的不解。
陆家明也站起来，脸上的表情从紧张变成了焦虑：
“校长，孟毅到底选哪个学院呀？让他选完再让我们走也行啊！”
“就是呀！”张敏难得跟陆家明统一了战线：
“先确定学院呀，急死个人！”
严国强朝秘书刘青阳使了个眼色。
刘青阳心领神会，走到两位院长跟前，做了个请的手势。
张敏和陆家明还在那儿不肯动，刘青阳只好侧着身子，两只手一左一右地往外赶，像赶两只赖窝的母鸡。
会议室的门被刘青阳从外面带上。
偌大的会议室里，就剩下严国强、乔砚舟、孟毅和郑海滨四个人。
日光灯管在头顶嗡嗡地响着，白光照得一排排空椅子格外整齐。
严国强转过来看着孟毅，两只手交叉搁在桌上：“孟毅，人都请出去了。你有什么要求，说吧。”
“校长，我加入咱们燕师大的第一个要求就是——开学的时候我不能来，也参加不了开学仪式。”
孟毅的语气很平：“我本人得九月二十三号前后才能来学校报到。”
严国强愣住了。
他原本以为孟毅要提什么奖项加分、特殊奖学金、独立公寓之类的条件，脑子里已经替他想好了好几个方案。
结果这小子开口第一句话就是“开学来不了”。
他张了张嘴，差点被这口气给呛着：
“啊？为啥这时候来呀？你现在热度这么高，我们等着靠你做开学宣传呢……”
乔砚舟抬手按住了严国强的胳膊，轻轻拍了拍：“老严，先别急，听他往下说。”
他转头看着孟毅，目光里多了几分审视，但语气很稳：“孟毅，你是有什么规划吧？”
“校长，书记，你们肯定知道二十二号有个高校互联网创业大会在国贸那边开吧？”孟毅看着两人，语速不快不慢：
“到时候全华夏各大高校都会带着自己的师生去展示互联网产品，互联网各大厂的老板也会到场。”
“我查了下咱们学校往年的资料，你们二位到时候也会出席这个活动。”
严国强点了点头。
这个活动他知道，属于高规格的行业盛会。
每年各大高校的校长和书记都会去，部里也有领导参加。
乔砚舟听到这里，心中微微一动。
他看着孟毅，语气里带上了一丝试探：“孟毅，难道说……你本人正在……”
孟毅对郑海滨使了个眼色。
郑海滨立刻从公文包里掏出一沓资料递给孟毅。
孟毅把资料分成两份，分别推到严国强和乔砚舟面前，封面朝上。
“校长，书记，不瞒你们说。我现在正带着一个团队，在西三旗闭门开发一款叫‘球球’的即时通讯软件。”
“我准备就在这个大会开完之后，正式上线。”
他顿了一下，目光在两位校领导的脸上扫过，声音微微沉了一分：“我这个球球，对标的，就是李泽伟的QQ。”
“我想着到时候二位去开这个大会，我拿着球球，以咱们燕师大的名义去参加。”
“在大会上当着全行业的面正式发布。”
严国强和乔砚舟同时低下头，翻开面前那份资料。
纸面上密密麻麻排满了产品架构图和功能对比表。
孟毅特意在几处核心功能上划了红圈——多人在线群聊、个性签名、陌生人拦截、空间动态。
每一项旁边都用小字标注着与QQ现有功能的对比说明，以及延迟、内存占用等关键指标的优势展示。
严国强越看越快，手指头翻着纸张发出沙沙的响声，喉结不自觉地滚了一下。
乔砚舟倒是看得慢一些，但他看完“空间动态”那一页后，又翻回去重新看了一遍技术架构的部分。
他眉头从微皱变成舒展，再变成一种微妙的震动。
十分钟后，两人几乎同时合上了资料。
严国强胸口起伏了两下，胖脸上浮起一层兴奋的红光。
他盯着孟毅，声音都变了调：“你是说，拿这款球球在大会当天发布上线？”
“对。前几年的大会上，不少高校做的产品都是对标市面上的成熟产品来发布的。这个大会本身就是最好的发布会时机。”
孟毅靠回椅背，语气依然平淡：“到时候企鹅的李泽伟也会来……”
“我准备当着他的面发布这款产品，当着他的面来做宣传，效果最大化。”
严国强和乔砚舟对视了一眼。
会议室里安静了好几秒。
日光灯管还在头顶嗡嗡地响着，但两个加起来活了一百多岁的老教育工作者，此刻同时在心里翻腾着同一句话——这个孟毅，太妖孽了。
才十八岁，不但商业能力逆天……
连手段也这么狠，踩谁的脸都想好了。
但紧跟着，两个人又在同时想到了另一件事——这件事如果真成了，对燕师大的加持，那是空前的。
而孟毅刚才把所有人都支出去，把这份商业机密摊在他们俩面前，本身就是一种姿态。
他不光把自己的技术底牌交了，也把自己完全交到了燕师大手上。
“好！好！好！”严国强连说了三个好字，掌心往桌面上一拍，声音在空荡荡的会议室里弹回来格外响亮：
“到时候我和乔书记一起去给你站台！你到时候就大胆地发布，放开了干！”
乔砚舟没跟着激动。
他倒不是不激动，而是他看到了资料最后一页夹着的那份公司股权架构表。
他的目光在“投资人”那一栏上停了一下——晋省吕梁焦炭集团……贾兆会、贾兆光。
他指尖在那行字上轻轻一划，抬起头看向孟毅，语气听上去像是在随意聊天，但眼睛里的光一点都不随意：
“孟毅，你这球球，是不是做到五十万在线用户以后，就要启动A轮融资了？”
孟毅听到“A轮”这俩字，脑子里立刻转了一圈。
他看了乔砚舟一眼——这书记，看资料看得够细的。
瞬间就明白了对方在动什么心思。
他内心一激灵：
这俩货不会是贪官……
想私下参股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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