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十五号一早,路虎停在了海淀区市政大楼门前。
灰白色的市政大楼方方正正地蹲在晨光里头,门口已经排了零星几个人。
乔大虎把车熄了火,孟毅推开车门,刘招娣和关晨晨从后座钻出来。
关晨晨怀里抱着个牛皮纸档案袋,里头装着章程、协议、股东名册,厚厚一摞。
向军开着辆捷达也到了。
他把车往路虎旁边一靠,拎着公文包小跑过来,老远就朝孟毅挥手。
几个人正准备往大楼里走,孟毅兜里的手机响了。
掏出来一看,东子打来的。
按下接听,那头传来的却是彭潇的声音,嗓子都劈了:“大神!你抓紧回来!”
孟毅眉头一皱,把手机往耳朵上压了压:“你咋还没睡?”
彭潇在电话里嚎得跟拉警报似的:
“孟毅!你快回来!空间模块的美工代码突然出现大批BUG,直接蓝屏了!”
“我跟老林研究了好一阵子,没找到原因!”
“我操,昨天测试了一整夜不是好好的吗?”孟毅站住了。
众人都回过头来看他,都明白软件肯定出事了。
“是啊!刚才我想睡觉来着,心说再跑一遍测试就关机,结果全蓝了!我真不知道原因!”彭潇的声音又急又哑:
“这BUG不除掉,剩下的测试怎么跑?”
“测试跑不完,二十三号晚上上不了线啊!”
孟毅把手机从耳边拿开,转头对乔大虎说:“大虎,抓紧开车送我回去。”
又转向向军:“军哥,你带着她俩跑手续,没问题吧?”
向军拍了拍公文包:“放心吧孟总,没问题。”
关晨晨把档案袋往怀里紧了紧,朝孟毅点了点头:“孟总你快回去吧,这有我和招娣。”
孟毅已经拉开了路虎的车门,一只脚踩上踏板,又回头交代了关晨晨一句:
“公司地址就选你定的那个,不用换了。”
“嗯,我知道了。你去忙。”关晨晨说。
路虎掉了个头,一脚油门扎进了早高峰的车流里。
孟毅回到西三旗别墅一头扎进机房,跟彭潇和林志槐三个人从上午一直干到中午。
最终孟毅在空间模块的底层代码里找到了一处逻辑死锁的BUG。
重新梳理了一遍,全部跑通的时候已经过了十二点。
他把键盘往前一推,站起来伸了个懒腰,准备洗个澡眯一觉。
手机又响了。
这回是关晨晨。
孟毅把毛巾搭在脖子上,按下接听,那头的声音明显不对劲……
不是平时那种干脆利落的调子,闷闷的,像被人泼了盆冷水:
“孟总,不知道怎么回事。”
“我原来选的那个地址,中关村街道不批给我们。”
孟毅把毛巾从脖子上拽下来,坐直了身子。
关晨晨继续说,语气里的失落一层一层往上叠:
“我和军哥还有招娣又去看了中关村街道别的地儿,全不批。”
“然后我们又去海淀街道问,也全不批……”
孟毅心里一激灵。
“我真不知道怎么回事……”关晨晨吸了口气:
“最后我们问了工作人员,人家让咱们去双榆树那边一个新开的园区。”
“那园区我刚打听了,才开的,绿化都没弄利索呢。”
“孟总,这咋办?”
同一时间,海淀区的办公楼内。
哐!哐!哐!
双榆树街道办主任刘伟攥着拳头,把周跃进办公室的门砸得震天响。
楼上楼下都能听见那动静——不是敲,是擂。
整条走廊里的人全探出脑袋往这边张望。
办公室主任老袁从隔壁屋小跑出来。
他一看刘伟那张黑得能拧出水的脸,赶紧三步并两步凑过去,声音压得又轻又客气:
“小刘,小刘,干啥呢?火气这么大?”
刘伟扭过头,脖子上的青筋还鼓着:“周区长呢?我找他!打他手机也不接!”
老袁脸上挂着笑:“周区长啊……他去朝阳那边调研了呀。咋了这是?”
刘伟一听这话,嗓门直接翻了个八度,震得走廊尽头的饮水机都嗡嗡响:
“姥姥!”
“咱们海淀的事还没搞明白呢,去朝阳调个鸡毛的研!”
这一嗓子吼出去,整层楼的办公室门都开了。
有刚从资料室抱着一摞文件出来的科员站住了脚,有端着搪瓷缸子接水的干事扭过头来。
还有两个年轻的女文员从格子间里探出半个身子,彼此对视了一眼,眼神里全是看热闹的兴奋。
靠门口那张办公桌旁边,一个戴眼镜的年轻科员缩了缩脖子,低声问旁边的老韩:
“韩哥,这人不是双榆树的街道办主任刘伟吗?他怎么敢对周区长这个态度?”
老韩端着搪瓷缸子慢悠悠地吹了口茶叶沫子,往刘伟那边瞟了一眼。
声音压到只有两个人能听见:“哎哟,小林,你不懂。”
“这刘伟是双榆树的坐地户,他们刘家在双榆树是大家族。”
“尤其是他叔叔刘解放,当了多年的双榆树民兵连长,那一片的街坊邻居没有不买他账的。”
“在双榆树,区里说话不如他刘家好使。”
年轻科员恍然大悟地点了点头,又追了一句:“那他怎么气成这样?”
老韩把搪瓷缸子搁回桌上,手指头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两下:
“还不是因为双榆树那个新开的科技园区。”
“刘伟这一两个月一直在跑这事,缠着周跃进给他弄几个大厂入驻。”
“他最想要的是企鹅的燕京分公司……”
“听说他那个园区里的一号楼,早早就让人打扫出来了,玻璃擦得锃亮,就等着挂企鹅的牌子呢。”
“结果人家企鹅没去,转头签了中关村的银谷大厦。”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本来这事他就窝着一肚子火,结果今天又听说分给他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公司。”
“这不,来找老周叫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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