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毅挂了电话，人坐在床沿上，毛巾还搭在脖子上。
本来想着洗个澡睡他个昏天暗地呢……
现在半点睡意都没了。
把毛巾往椅背上一甩，套上T恤出了屋。
在院子里找到斌子和东子，交代了几句。
又朝乔大虎扬了扬下巴：“大虎，再跑一趟海淀。”
路虎重新拐出西三旗。
到了海淀，跟向军他们在市政大楼旁边一家茶座里碰了头。
“啪”的一声，关晨晨把牛皮纸档案袋往桌上一搁，整个人往椅子里一坐，嘴唇抿了又抿。
胸口重重起伏了几下，她吸了口气，把刚才在几个街道办事处来回碰壁的过程又说了一遍，越说越纳闷：
“上次来的时候政府人员明明跟我说，带着手续来交钱就完事了。”
“我还特意问了两遍，对方说得明明白白。”
“今天就全不行了。”
孟毅端起茶杯没喝，手指在杯壁上轻轻敲了一下：“公司注册好了没？”
向军从公文包里掏出一沓手续搁在桌上，一份一份地摊开，声音里压着无奈：
“所有程序都准备好了，章程、协议、股东名册，全齐。”
“但没有办公地址，工商那边不给盖章。”
“没有章，后续的税务登记、开户全办不了。”
乔大虎坐在孟毅旁边，胳膊肘支在桌上，胖脸上难得没挂着笑。
他眉头拧出一个疙瘩： “孟老弟，我琢磨着，是不是柳瀚那个大少爷在背后故意给咱使绊子？”
刘招娣坐在关晨晨旁边，两只手交叉搁在膝盖上，听完乔大虎的话也点了点头：
“我估计也是这个人捣的鬼……”
“上次他非要控股咱们，咱们没答应，他肯定记恨上了。”
“他们那种家族，在政府里肯定有熟人。”
向军坐在桌子另一头，听见“柳瀚”这俩字的时候，手不自觉地摸了一下领口，喉结滚了两下。
心想自己刚拍了胸脯答应跟孟毅混，还没正式开始呢就撞上这种事。
连公司注册地址都被人掐了……
这还玩个茄子？
孟毅手指在桌上敲了两下，抬起眼睛，声音很平：“我觉得，不止柳瀚。”
关晨晨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了，身子往前一倾，把手里的笔往桌上一搁：
“你是说……李泽伟背后的大资本也出手了？”
“比如云家他们？”
孟毅点了点头。
关晨晨一巴掌拍在桌面上，茶杯里的水都晃了出来。
燕京大妞的脸上全是不忿，嗓门也上来了：
“都二零零二年了，还有这种官商勾结的戏码！”
“就算他们是大家族也不能这么欺负人！”
刘招娣倒是比关晨晨冷静一些，但语气里也透着硬气：
“燕京政府有举报的地方，我们可以先去有关部门举报。”
“不肯受理的话，我们直接去法院立案。”
关晨晨听完眼睛一亮，拿笔杆敲了敲桌面：
“对！孟毅，听招娣的，直接告他们丫的！”
“姑奶奶还就不信邪，反了他们了！”
向军坐在旁边，端着自己的茶杯，眼睛看着桌面，一句话没说。
心里头直摇头。
这俩姑娘还是太年轻。
这种事放在燕京你以为是头一遭吗？
要是告一状就能扳回来，那开公司也太容易了吧。
人家既然敢这么明目张胆地卡你，就说明上头早把话递下来了。
真去立案，等流程走完，黄花菜都凉了。
更别说以后还要在这一亩三分地上混……
乔大虎声音比平时低了几分，话也说得很慢：
“招娣老妹，晨晨老妹，这事……还是别跟政府撕破脸。”
“咱以后还想在这混呢，撕破脸容易，想再缝回去可就难了。”
“再想想别的办法。”
关晨晨转过头来看着他，语气里带上了不乐意：
“虎哥，你怎么这么怂了？”
“当初那几个流氓欺负我，你不挺有血性的嘛？”
乔大虎挠了挠胖脑袋，手放下来的时候在肚子上拍了两下：“这能一样嘛。”
转过来看着孟毅，把话头抛了过去：“还是听孟老弟的吧。”
一圈人的目光全落到了孟毅身上。
孟毅把手里的茶杯搁回桌上，瓷杯磕在玻璃台面上发出轻轻一声闷响。
他知道乔大虎说得没毛病。
跟政府不能硬来，这跟打流氓不一样。
真去法院立案就等于把退路全堵死了，以后在海淀区处处都得被卡脖子。
说到底，自己现在就是个小卡拉咪。
首先得支棱起来……
只有成了金凤凰，才能引来梧桐树。
把目光又转向关晨晨，语气还是那个不急不慢的调子，但话锋已经转了：
“晨姐，你说他们让咱们去双榆树？”
关晨晨一听这话题就来气了，把手里的笔往本子上一按，语速又快又碎：
“双榆树虽然离中关村街道不远，开车也就十分钟，但那园区是刚开的！”
“上午军哥带我和招娣专门拐过去看了一眼，一号楼倒还收拾得像模像样，别的地儿绿化都没弄完呢。”
“尤其是三号楼，工业垃圾都没清干净，楼门口堆了好几摞废木条和塑料布，看着跟仓库似的。”
“这能当公司办公地址吗？”
孟毅摆了摆手，打断关晨晨的抱怨：“先别说别的。电怎么样？那边电都接好了没？”
向军把茶杯往旁边一推，从公文包里抽出一张折了两折的园区介绍表，摊在桌上。
指肚在表格上一行一行地往下划，停在了基础设施那一栏：
“我专门看了双榆树园区的介绍。”
“电也是中关村用的同一路电，海淀区供电局统一做的项目，电没问题。”
手指头又往下挪了一行：
“网也是跟中关村这边一样的高速宽带，运营商同一家，网也没问题。”
孟毅听完这两个字——电、网。
这就够了。
把茶杯往桌上一搁，直接站了起来： “既然电和网都没问题，先去双榆树落地公司。”
关晨晨和刘招娣同时抬头看他，两张脸上写满了同一种不理解。
关晨晨嘴巴张了张，眉头拧着，声音里压着不服气：
“啊？就这么算了？就让这帮官商勾结的欺负咱们？”
刘招娣也站起来了，语气比关晨晨理智一些，但话里的意思一样不退缩：
“孟毅，我觉得我们还是应该去找司法部门。”
“他们的义务就是帮我们解决这种问题，行政审批有法定程序。”
“就算他们不给我们批，也必须给出书面证明，说明具体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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