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毅转过身来看着她们两个，脸上没什么表情：“你俩也太单纯了吧。”
“以为商业和做题一样呀？遇到难题直接套公式就能求出答案？”
“‘官’一个字两张口，想说不批给你的原因，能说出一万条，还不带重样的。”
乔大虎往前凑了半步，跟着帮腔：“俩老妹，孟老弟说得对……咱还是不能得罪政府。”
孟毅没停，继续往下盘道：
“我给你们说一下这里面的道道……”
“这如果真是李泽伟找了云家，再加上柳家对我的围堵——你们知道他们的目的是什么吗？”
他竖起一根手指：“李泽伟的目的不用多说，上次在国贸我惹到他了，他这是报复。”
第二根手指跟着竖起：“至于柳家，百分百是想让我知难而退，再回头去找他们签卖身契。”
手指一收，他目光扫过桌边几人：“咱们当前的首要任务是什么？”
“注册公司，找个地址把公司开起来，然后让球球上线。”
“咱们又不是开门店，不需要迎客卖东西。位置偏一点无伤大雅。”
“只要有电，有网，就行了。”
向军坐在旁边，暗暗吸了口气。
他原以为孟毅这年轻人，受了刁难肯定要拍桌子发火。
再不济也得依靠自己的影响力嚷嚷着找媒体造舆论。
但孟毅没有。
没发脾气，也没死磕，三言两语就把烂摊子扒拉明白，直奔“解决问题”去。
这份拎得清的沉稳，让向军对孟毅又高看了一眼。
孟毅拍了板，一圈人不再多话。
关晨晨把那份园区简报折成方块，塞进牛皮纸袋。
刘招娣抿了抿嘴，把到嘴边的硬话生生咽了回去。
几个人重新走进行政楼。
这回出奇地利索。
双榆树的地址往表格上一填，窗口里的人扫了一眼，“啪啪”几下，红皮章子盖得又脆又响。
不到半小时，全套手续走完。
向军把盖好戳的材料一份份归置好，牛皮纸袋重新撑得鼓鼓囊囊。
走出大楼时，日头正毒，已经是下午两点多。
从昨晚熬到现在，孟毅眼眶发酸，眼皮像坠了铅。
他双手抄在裤兜里，隔着布料在自己大腿上死死掐了一把。
钻心的疼劲儿一蹿，脑子瞬间清醒了几分。
不能睡。
还得去双榆树踩点。
关晨晨和刘招娣钻进路虎后座，孟毅拉开副驾车门坐了进去。
乔大虎一把方向盘打满，路虎拐出市政大楼的停车场。
向军开着他那辆旧捷达跟在后头，车尾贴着的小公司标志，在毒日头下反着白光。
关晨晨从后座翻出那份园区介绍表，在膝盖上铺平。
她身子往前探了探，隔着座椅靠背对孟毅说：
“孟总，到了双榆树咱们直接找他们负责人谈。就只要一号楼。”
“一号楼是园区里条件最好的，门口收拾得也干净，面积也合适。”
“咱们直接把它拿下来。”
孟毅靠在副驾椅背上，闭着眼，点了点头。
下午三点多，双榆树街道办。
刘伟已经从区里回来了。
正窝在办公桌后的皮椅里抽闷烟，椅背被他压得“嘎吱”一声脆响。
他抓起桌上的座机听筒，又狠狠摁下周跃进的手机号。
听筒里传来冷冰冰的女声：“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上午的时候还是不接，现在成关机了？”
“这周跃进也太他妈孙子了。”
“砰”的一声，听筒被刘伟重重砸回座机上。
说好的给新园区拉个互联网大厂来撑门面，结果企鹅扭头就进了中关村银谷大厦……
连个招呼都没正经给老子打。
区里倒是通知会有互联网公司过来填坑……
结果填进来的是孟毅的初创公司……
这不是个草台班子嘛！
他把烟头狠狠揿进烟灰缸，火星子在灰堆里亮了一下，彻底灭了。
他盘算着，下了班就去找叔叔刘解放。
老头子在区政府还是有几分薄面的。
明天让他带着，直接去堵大区长。
听说网易的分公司也准备落户海淀。
企鹅飞了，把网易弄来也行，怎么也算个大厂。
到时候一号楼留给网易，园区的招牌就算立住了。
又点起一根烟，青灰色的烟雾从鼻孔慢慢喷出来。
孟毅的资料，他倒是了解了不少。
国贸论坛那次，他就在现场。
眼看着这小子把李泽伟怼得下不来台。
这小子现在是名人，前段时间清华燕大还都抢着要。
写的《幻城》满大街人都在读。
网上都说他的黑客技术能单挑五角大楼……
可这些顶个屁用。
这园区一开始的规划就是吸引正儿八经的商业巨头，不是拿来给小屁孩搞实验的。
更何况那天在国贸他听得真切，孟毅大言不惭，说要搞即时通讯硬刚QQ。
刘伟当时差点没笑出声。
跟企鹅打？
这不是蚍蜉撼大树嘛！
抬头扫了眼墙上的挂钟，估摸着人快到了。
一会给他个三号楼打发了就行。
那破楼位置偏，门口的工业垃圾都没清干净，应付一下得了。
正想着，办公室的门被推开了。
副主任张芸领着几个人站在门口。
孟毅的个头快顶到了门框，扎眼得很。
身后跟着个胖墩墩的汉子、俩年轻女生，还有一个夹公文包的中年人。
张芸往前站了一步，手往刘伟的方向一引：“这位就是我们双榆树的主任，刘伟主任。”
乔大虎第一个跨上去，两只熊掌似的手同时伸出去，一把攥住刘伟的手。
胖脸上堆满了弥勒佛似的笑，嗓门洪亮：
“刘主任您好！区里给您通知了吧？让我们公司来双榆树落地。”
摇了两下，他往后退了半步，侧过身子把身后的孟毅让出来： “刘主任，这是我们孟总。”
刘伟被攥得指骨生疼。
不露声色地把手抽回来，脸上没挤出多少热乎气。
屁股是从皮椅上挪开了，但也仅限于站着，双手并没有往外伸： “孟毅……孟总嘛，我认识。”
“前段时间的国贸论坛，我当时去了。”
“你现在可是华夏的名人。”
孟毅主动把手伸过去，语气里带着几分晚辈的礼数，不卑不亢： “刘主任，原来您那天也在。”
刘伟勉强抽出手碰了一下，指尖刚挨到就松开了。
他重新砸回椅子里，下巴一扬示意众人坐下。
上来就开门见山的问孟毅，语气透着股明知故问的戏谑：
“听说你经营的项目也是即时通讯？”
孟毅点了点头：“嗯，开发了一款即时通讯软件，叫球球。”
刘伟身子往后一靠，指节在桌面上叩了两下。
心里冷笑：跟李泽伟正面硬刚？
你有几条命。
他没什么耐心跟这半大孩子耗下去，转头看向张芸：
“张芸，孟总他们开始打算租多久？”
其实刚才在张芸的带领下，一行人已经把几栋楼都转了一遍。
孟毅直奔配电室和弱电井——配电盘是新装的，网线也是高速宽带，条件比预想的硬了不少。
当场拍板，让关晨晨谈一年的租期。
关晨晨站起来，把手里的笔记本翻开搁在桌面上，语气干脆利落：
“刘主任，我们孟总决定先租一年。”
“听说咱们双榆树的园区刚开，我们算是头一批进来的企业吧？”
“刚才听张主任介绍，首批入驻的商户只要出租有一年，前三个月电费有减免，对吗？”
刘伟点了点头：“嗯，是的。这是给首批入驻商户的优惠。”
嘴上应着，心里却嗤了一声。
租一年？
你这破壳子能撑过三个月，我刘字倒着写。
拿即时通讯跟李泽伟竞争，撑过三个月就算你们有能耐了。
不过既然主动送一年租金上门，这钱不挣白不挣。
他抬了抬下巴，还是那副不咸不淡的调子： “你们确定要租一年？”
“嗯。”关晨晨点头。
刘伟转向张芸，手背往外一挥：
“那张芸，你带他们去办手续吧……”
“三号楼给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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