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大虎和向军从两边抢上一步，一人按肩膀，一人死拽胳膊，牙缝里压着声，都劝关晨晨别冲动。
刘招娣也慌了神，赶紧从后面一把死死拉住她的衣角。
孟毅坐在椅子上，眉头也拧了起来。
刘伟听完这话，脸上强压的敷衍彻底崩了。
半截烟猛地往桌子上一砸，烟屁股弹出来一路滚到桌沿： “告我？”
他“腾”地站起来，两手重重撑在桌面上，脖子往关晨晨这边硬生生一伸：
“老子在双榆树混了这么多年，还没见谁敢吓唬我！”
张芸头皮一炸，两步蹿到办公桌后，压低声音去扯他袖子：
“主任，你消消火！咱们是公职人员，注意影响……”
刘伟胳膊粗暴地一甩，直接把张芸拨拉得往后踉跄了半步。
上下扫了关晨晨一眼，大剌剌地把双手往胸前一抱，下巴一扬，眼里地头蛇的横劲儿全翻了上来：
“听你这口音……也是燕京人吧？”
“家里亲戚是啥级别的大官呀，口气这么狂？”
“你去告！你今天就是把海淀区长拉到这屋里，老子还是这句话！”
“一号楼必须留给大厂！”
关晨晨也被刘伟一口一个‘老子’彻底惹怒了。
身为政府人员，这什么素质！
她把手里的手册重重拍在桌面上，震得旁边的烟灰缸原地跳了一下：
“刘伟，你身为公职人员，一口一句脏话！”
“我们来之前都打听了，知道你是这儿的坐地户！”
“我家门头沟的，没当官的亲戚，但我今天就不信邪了！”
“拿着公权卡脖子，你还有理了？”
“我就不信四九城里没人治得了你！”
“臭‘门头沟子’的，也敢跑到我这儿来撒野了？！”刘伟脸上的横肉狠狠抽了一下。
手指头越过办公桌，笔直戳向关晨晨的脸：
“我还当你是哪家的皇亲国戚呢！搁这跟我装什么大尾巴狼？”
“这一号楼我明着告诉你，必须留给大厂！”
他一巴掌拍在自己胸口上，砸得砰砰作响：
“老子没贪没占，全是为了双榆树这片地界能有个好前程！”
“官司打到中南海，老子也这套词儿！”
张芸急得额头全是汗，两只手死死抱住刘伟的胳膊往回拖，一边又拼命朝关晨晨使眼色，嘴里不住地求：
“刘主任，少说两句……你不能这个态度对商户……”
话没说完，又被刘伟一把猛推开。
指着关晨晨继续发飙：“老子生在双榆树，长在双榆树！”
“为了给街坊邻居招商引资，老子天天愁得睡不着觉！”
“你个乳臭未干的丫头片子，懂个六啊！”
这边的动静早把外面的人惊动了。
“砰”的一声，办公室的门被粗暴推开。
走廊里呼啦啦涌进来七八个基层员工。
打头的一个年轻小伙子满脸煞气，进门就冲着屋里吼：
“伟哥！怎么个事儿？谁在这儿拔份？”
有个穿蓝衬衣的年轻人横着膀子挤到最前面，恶狠狠地扫了孟毅他们一圈，目光在体型庞大的乔大虎身上顿了一下。
转头看向刘伟，扯着嗓子问：“伟哥，是这几个不长眼的？”
后头好几个人的眼刀子齐刷刷钉了过来，袖口半卷。
架势根本不像是端铁饭碗的公干，活脱脱是给堂口大哥站场子的马仔。
乔大虎二话不说，一步跨到所有人前面。
宽厚的后背把孟毅、关晨晨和刘招娣遮得严严实实。
两百斤的肉山往过道正中间一杵，生生卡成了一堵不透风的墙。
进来的几个职工七嘴八舌问清了缘由。
瞬间，所有的火炮全调转枪口，对准了关晨晨。
隔着乔大虎这座肉山，几根手指头远远戳了过来：
“臭门头沟子的，敢跟我们伟哥呲牙？活腻歪了！”
旁边一个剃着板寸头的小伙梗着脖子，跟着骂：
“真当自己是盘菜了？毛都没长齐，跑双榆树充大个儿来了！”
乔大虎面沉似水，一步没退。
眼睛像狼一样从那几张叫嚣的脸上一一扫过。
就这几根细胳膊细腿，他一巴掌能扇飞俩。
但这是在政府衙门里，真动了手，有理也变没理。
两条大粗腿像木桩子一样钉在水磨石地面上，垂在身侧的双拳紧紧握着，随时应对突发情况。
乔大虎正脑门冒汗地绷着神经，身后的关晨晨从他胳膊边探出半个身子，整张脸气得通红。
指着对面那一帮人，嗓音彻底劈开：“你们这是政府基层吗？竟然敢辱骂商户！”
“跟土匪恶霸有什么两样！”
细白的手指猛地一转，直指刘伟的鼻尖：
“你身为主任，把个街道办搞得乌烟瘴气！”
“就你这种人，也配当主任！”
这句话一落地，对面的几个人全炸锅了。
板寸头的小伙子当场暴走，一把将袖子死死撸到大臂，小臂上的青筋一根根崩了起来：
“你丫的再骂一句，信不信老子大耳刮子抽你！”
蓝衬衣紧跟着往前猛逼了一大步，后槽牙咬得咯吱响：
“把嘴放干净点！伟哥不配谁配？”
“你去双榆树街坊里问问，我伟哥为了这条街，一年三百六十五天都没休息过！”
“我们这边的五保户和困难户，谁家不承他的情？”
“我们这的治安整个燕京都是独一份。”
“你个小丫头片子懂个屁！”
刘伟被气得连嘴唇都在发抖，手指头戳向关晨晨：
“你说老子不称职？老子在这儿熬干了血，你算老几——”
张芸几乎是扑上去的，两只手死死按住刘伟的胳膊，声音又急又低：
“主任，主任，你别生气！我们是政府人员，不能这样……”
她心里清楚得很，区里当初把她派到双榆树给刘伟当副手，上面交代过的最重的一句话就是看住刘伟。
这个人清廉，工作能力也没得说……
就是脾气上来了什么都不管不顾。
孟毅一直站在乔大虎身后，没出声。
目光越过大虎宽阔的肩膀，冷冷地罩在刘伟涨紫的脸上。
以及这一屋子撸袖子瞪眼的基层员工身上。
他抬腿往前迈出一步。
乔大虎下意识侧过身子，给他让出半个身位。
“刘主任。”孟毅终于开口了，“吵架解决不了问题。”
刘伟胸口像风箱一样呼哧呼哧地喘着粗气，充血的眼珠子死死盯向孟毅。
孟毅没有被这阵仗惊动半分，语气平得像一碗水：
“这样，如果我软件上线一个礼拜，同时在线过了五十万……”
“能不能把一号楼给我？”
刘伟听完这话，面皮狠狠抽动了两下。
拿手点着孟毅，嘴角极度夸张地咧开，气极反笑：
“孟毅，你还这吹牛逼呢？”嗓门瞬间拔高了八度：
“刚才没戳穿你，是给你留着脸呢！”
“还五十万？你要是一礼拜能做到三十万在线，这三号楼老子做主，免费让你用三个月！”
“我只要一号楼。” 孟毅脚下一步未退，目光像刀子一样扎进刘伟的眼睛里，一字一顿：
“五十万在线，一号楼的钥匙给我。”
刘伟盯着孟毅的眼睛。
没有气急败坏，没有热血上涌，一双眼睛里全是居高临下的笃定。
看着这份稳重，刘伟心里的火气更盛了。
这小子装的这个逼是真硬呀！
他猛地扬起手，一巴掌重重拍在桌案上： “成啊！”
“你要真有这通天本领，老子亲自带人去三号楼给你搬到一号楼！”
“我找双榆树的秧歌队给你披红挂彩！放挂十万响的鞭炮迎你进一号楼！”
“一言为定。”孟毅点了点头。
刘伟话头忽然一转。
眼珠子在孟毅身上骨碌转了一圈，身子狡黠地往前一探：
“不过，光我这边出彩头没意思吧？你输了怎么着？”
这话一出，周围几个基层员工立刻抓住了话茬，跟着起哄。
板寸头一巴掌拍在自己大腿上，嗓门响彻屋顶：
“对！光咱双榆树出血，他们想空手套白狼啊？”
蓝衬衣扯着嗓子附和：“伟哥说得对！给丫们也得立个规矩！”
孟毅看着刘伟，目光依旧是刚才雷打不动的平静： “条件你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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